\[正文内容\]
22:17|倾棠公寓·客厅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但靳朝听见了。
他坐在沙发尽头,没动。手里那份《民事诉讼出庭风险评估》的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搓出了毛边,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旧信纸。窗外雨没停,反而更大了,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他半边侧脸——下颌绷得死紧,喉结在冷光里轻轻滚了一下。
倾棠推门进来,肩上湿了一片,发丝贴着脖颈往下淌水。她没开灯,径直走到桌前,把警局备案回执放在一堆打印纸上。那叠资料已经泛黄卷角,全是她这三天熬出来的成果:民宿监控的时间戳比对、陈叙名下IP的登录记录、蜂眼直播平台的后台跳转路径。
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动作慢得像在卸盔甲。
屋里静得能听见雨水砸在阳台玻璃上的“啪嗒”声,还有她呼吸时鼻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靳朝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去警局,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她头也没抬,手指翻过一页文件,“你是要再派保镖蹲门口,还是直接让律师团把我‘合法拘禁’在你家?”
他站起身,西装没脱,领带却松了半寸。几步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些证据,最后落在她手背上——指甲边缘有裂口,是写字写太久磨的。
“这些事不用你扛。”他说。
“不用我扛?”她猛地抬头,眼里有血丝,“那谁来扛?你吗?你连让我自己站出来的机会都不给!”
“警方已经立案。”他语气沉下去,“陈叙逃不掉,你不必亲自出庭作证。”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她冷笑,声音有点抖,“就像五年前,在民政局门口,你一句话签了婚约,连问都没问我一句‘愿不愿意’?”
靳朝瞳孔缩了一下。
她往前一步,指尖点在他胸口:“你以为你在救我?你只是在把我关进一个更漂亮的笼子。金的,镶钻的,但还是笼子。”
雷声炸响,整栋楼都震了震。
22:33|阳台·雨夜对峙
靳朝转身走向阳台,拉开玻璃门。
冷风裹着雨扑进来,吹得桌上纸张哗啦作响。他站在栏杆前,背影笔直,像一堵拒绝倒塌的墙。
倾棠跟出去,抱臂而立。雨水斜扫进来,打湿了她的袖口和肩膀,她没躲。
“你知道媒体一旦拿到庭审记录,会怎么写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混着雨声,沙得不像话,“他们会翻你十八岁试镜落选的视频,挖你母亲住院的缴费单,甚至把你穿校服的照片做成‘逆袭上位史’的配图。你想被他们嚼成渣吗?”
“那我就该一辈子躲着?”她盯着他后背,“躲在你的合同里,躲在你的资源里,躲在你给的‘安全区’里?然后有一天,别人指着我说——看,那个女人,全靠男人活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要保护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站着,堂堂正正地赢一次?不是靠你施舍的证据,不是靠你压下的热搜,是我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清白!”
靳朝猛地转身,目光如刀。
两人距离太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睫毛上挂着的雨珠,近到呼吸交错,带着湿冷空气里的铁锈味。
“我不允许。”他说。
“你凭什么不允许?”她吼回去,眼眶红了,“你是我丈夫,不是我监护人!你没有权力替我决定什么对我好、什么该怕!”
“因为我怕!”他突然低吼,声音撕裂雨幕,“我怕你站出去,被人指着骂‘戏子’‘靠男人翻身’;我怕你半夜接到恐吓电话,像上次那样哭着挂断;我怕你走在街上,被人认出来,小孩指着你说‘妈妈,她是坏女人’!”
他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不再是冷静的影帝,而是一个被恐惧攥住喉咙的男人。
“我怕失去你。”
倾棠僵住了。
雨声忽然清晰起来,每一滴都像敲在心上。
她看着他——这个平日里连皱眉都克制的男人,此刻眼底全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她忽然想起林砚说过的话:“靳朝这人,表面冰山,心里早塌成废墟了。他护你,是因为他早就把你当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靳朝低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五年前,你在我家门口蹲了一夜,发烧到三十九度,就为了还我五万块借条。我抱着你去医院,你迷糊中一直说‘不能欠人情’。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会靠谁上位的人。”
他抬眼,直视她:“所以我才签婚约。不是施舍,是怕你熬不过去。可后来……我越来越怕。怕你哪天真的走了,怕你发现我只是个冷漠的工具人,怕你回头看看,觉得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交易。”
倾潭怔住。
雨打在她脸上,凉得刺骨。
她终于明白,他的控制,不是傲慢,而是恐惧。
是他童年失去母亲后,再不敢松手任何珍视之物的本能。
23:08|书房暗格·尘封记忆
靳朝没再说话,转身回屋。
他走进她卧室旁的小书房——那是她用来整理剧本的地方。书桌抽屉上了锁,但他知道密码。
是她生日。
他输入,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台旧笔记本。屏幕裂了道缝,开机很慢。
倾棠跟进来,站在门口。
“你干什么?”
他没回答,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第二道密码。
她看见了。
那串数字,是她第一次试镜通过的日期。
文件夹名叫:**棠归途**。
点开,里面全是照片——
她蹲在路边吃煎饼果子,头发被风吹乱;\
她在片场角落啃面包,眼神疲惫却倔强;\
她穿着廉价礼服参加活动,高跟鞋磨破了脚后跟;\
她深夜独自走回家,伞被打翻,淋得浑身湿透;\
她坐在医院走廊,抱着膝盖哭,手机屏幕亮着“账户余额:23.7元”。
每一张,都有时间、地点、拍摄者备注。
【2019.4.15|城东片场后巷|偷拍|她今天又被导演骂了,没哭,但咬嘴唇咬出血了】\
【2020.11.3|仁和医院三楼|远拍|她妈手术成功,她跪在楼梯间打电话报平安】\
【2021.8.7|暴雨夜|车载镜头|她走路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走,没回头】
倾棠的手开始抖。
她翻到下一个子文件夹,标题是:**录音备份**。
点开,全是音频。
她点开最早的一段——
【2019.6.12|凌晨2:17|手机录音】\
(背景音是医院仪器滴答声)\
“……妈,你别睡,再撑几天,我接了个小配角,片酬八千,够交下一期药费了……导演说我要是肯改造型,还能加两千……我不怕,我不怕土,只要能挣钱……你别担心,靳先生帮我还了上个月的债,我没欠别人……就是……就是我不想靠他,我想自己站起来……”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虚弱、哽咽,却拼尽全力在笑。
她猛地抬头,看向靳朝。
他站在书架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着。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替导师顶罪被雪藏那天。”他声音很轻,“我在法院外看到你走出来,一个人,拎着包,低着头。记者围上来问你是不是勾引教授,你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像根快断的芦苇。”
他转过身,眼里有光在晃:“我让人跟拍你三年。不是监视,是……想知道你还好不好。后来你接不到戏,我去制片人饭局,一杯酒换一个试镜名额。你不知道的那些‘偶然机会’,其实都是我买的。”
倾棠腿软,扶住桌角。
“你把我当什么?你的收藏品?你的养成游戏?”
“我把你当命。”他一步步走近,声音低得像耳语,“你每次哭,我都想冲进去抱住你。可我不敢。我怕你嫌我多管闲事,怕你觉得我在可怜你。所以我只能躲在幕后,替你挡黑料,买资源,删帖,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