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蝉鸣里的少年
梧桐树叶被夏风掀起细碎的浪，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把训练室的玻璃窗震得微微发烫。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搅和着窗外聒噪的蝉鸣，反倒衬得训练室里的时光，多了几分慢悠悠的惬意。
陈奕恒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还沾着吉他弦的冰凉，他刚把最后一个和弦收尾，余音袅袅地绕着天花板转了一圈，才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浚铭抱着一沓乐谱站在那里，校服领口沾了点汗渍，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学长，这是你要的谱子，我整理好了。”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山涧淌过的泉水。
陈奕恒放下吉他，琴箱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接过那沓纸，指尖不小心碰到陈浚铭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过四肢百骸。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陈浚铭飞快地缩回手，耳朵尖先红了，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鞋面上沾着一点泥土，是刚才跑着送谱子的时候蹭到的。“我、我还改了其中一段的节奏，不知道合不合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吟。
陈奕恒翻到那一页，修改的痕迹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哪里该放缓节奏，哪里该加重音符，字迹工整又认真，连备注的小字都写得方方正正。他忍不住笑了，指尖划过那行娟秀的字迹：“挺厉害啊，比我想的还要好。这段副歌的节奏改得很妙，刚好能衬上主唱的声线。”
陈浚铭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被星星吻过，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梨涡，梨涡里像是盛着蜜糖。“真的吗？那太好了！”他雀跃得像只小兔子，差点蹦起来，“我昨晚琢磨了好久，怕改得不好，还特意找了好多同类型的歌来对比。”
“有心了。”陈奕恒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陈浚铭的脸更红了，却没躲开，只是乖乖地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崇拜。
训练室的另一角，和这边的岁月静好截然不同，正上演着鸡飞狗跳的一幕。左奇函正压着腿，身体贴在冰凉的地板上，韧带拉伸的酸痛让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却还是硬撑着不肯松劲。“嘶——”他倒抽一口凉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这破韧带怎么就这么硬，疼死老子了。”
杨博文端着两瓶冰镇汽水走过来，瓶身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蹲在左奇函旁边，把其中一瓶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笑意：“歇会儿吧，别把自己练坏了。待会儿真拉伤了，有你哭的。”
左奇函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舒服得喟叹一声。他拉开拉环，气泡“滋啦”一声涌出来，带着柠檬的甜香。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大半燥热。“你怎么不去练舞？”他斜睨着杨博文，挑了挑眉，“待会儿老师检查，你要是跳错了，又得挨骂。上次你忘动作，被老师罚跑十圈，忘了？”
杨博文无所谓地耸耸肩，靠着墙坐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他晃了晃手里的汽水，水珠溅到左奇函的胳膊上，惹得对方一阵龇牙咧嘴。“反正有你在，你会帮我兜底的，不是吗？”他侧过头看左奇函，眼尾微微上挑，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像只偷腥的猫。
左奇函的耳根悄悄泛红，像染上了胭脂。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谁要帮你……”他的声音有点虚，“下次再记错动作，我才不管你，让你被老师罚个够。”
话是这么说，可当下午的舞蹈课上，杨博文果然在一个转身动作里卡错了拍子，脚步乱了一瞬的时候，左奇函还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自己的节奏，悄悄调整步伐，伸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用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的频率。杨博文心领神会，借着一个跳跃的动作，迅速调整过来，两个人的舞步再次变得整齐划一。
老师没看出破绽，满意地点点头，还特意表扬了他们组动作标准。下课后，杨博文凑到左奇函身边，笑得眉眼弯弯，像偷吃到糖的小孩。“我就知道你会帮我。”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左奇函哼了一声，耳根的红晕还没褪去，却没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只是把手里的毛巾丢给他，嫌弃地皱着眉：“擦擦汗，臭死了。”
杨博文接过毛巾，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了，故意把带着汗味的脑袋往他颈窝里蹭。“香着呢！”他笑得开怀，“这是男子汉的味道。”
“滚蛋。”左奇函笑骂着推开他，却忍不住弯了嘴角。
夕阳西下的时候，训练室的门被推开，晚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涌进来，吹散了一整天的燥热。陈奕恒和陈浚铭并肩走在前面，一个背着吉他，一个抱着乐谱，低声讨论着和弦的编排。陈浚铭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谱子上的某一处，和陈奕恒争辩几句，眉眼弯弯，满是活力。陈奕恒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来。
左奇函和杨博文跟在后面，一个嘴里叼着棒棒糖，糖纸在指尖转着圈，一个手里转着空水瓶，瓶身反射着夕阳的光。杨博文嫌走得慢，偷偷踩了一下左奇函的影子，惹得对方回头瞪他一眼，他却笑得更欢了，加快脚步跑了起来。左奇函骂了一句“幼稚”，却还是抬脚追了上去，脚步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蝉鸣渐渐低沉，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光洒在少年们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梧桐叶簌簌落下，一片叶子飘到陈奕恒的吉他上，陈浚铭伸手帮他拂掉，指尖不小心碰到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响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夏日的池塘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也漾进了少年们的心里，变成了一段永远不会褪色的记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