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之意料之外点了点头，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生出这个念头，从前从不会和别人纠缠到底，那是一件需要巨大勇气的事。
怎么会想急于向她证明自己不好欺负呢，他不知道，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睫毛连续闪了闪，“…20。”
可能是雨太大了，衬得心也沉沉的。
说完觉得自己语气太过分了，慕言之眼睛往下埋了埋，补了一句。
“…抱歉。”
余舒轻易看穿，这人真有意思，想扳回面子，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不知道人善被人欺啊。
“便宜点？”她凑近了一些，看着不住后退的身形轻笑一声。
“…嗯。”慕言之脑海一片空白，太…太近了，近的可以感知这人指尖的轮廓，抿着的唇和那双亮亮的戏谑的眸，浸透的发丝，潮湿夹杂着清香，他好像被包围一样，动弹不得。
“人美心善，五块吧？”想赚钱花，就要能说会道，余舒眨了眨眼，深知砍价要往低了砍，试探性开口。
“…嗯。”慕言之咬着下唇，她应该不会觉得自己好欺负了吧…
“成交。”报价还是给高了，余舒有些可惜，不过看着对方的样子，到底不好意思开口了。
“伸手。”
“…哦…好…”
即时更新了一张十指紧扣的照片，发给她妈。
慕言之如临大敌，连忙抽回手。
接回手机，余舒满意翻看着——照片里两只手都是她的。
“你需要说一句‘阿姨’。”
余舒点开语音界面，招呼慕言之。
踌躇一会，指尖压迫出白， 慕言之喃喃开口，皮肤透着绯粉，尾音发颤，“…阿姨。”
“羞成这样…”余舒不由得稀奇，从小到大，和她生活在一个地方人里，很少有嘴皮子不利索的。
“ 以后和对象见家长怎么办？”
慕言之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了，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这种事，怎么可以这么大声说出来…
满意看着几个带着红点的六十秒语音条，余舒吐出两个字，“完美。”
想到他们无能怒吼的样子，余舒心里就一阵舒坦。
“好，留个微信，方便联系。”余舒退出微信页面。
“余舒，年年有余，舒心自在。”得了好处，余舒心情不错，也暂时乐于多说几个字了。
“…慕言之。”慕言之木了一刹，随即反应过来，嗫嚅着。
“挺好听。”
瓷白的玉瓶这下彻底渲染上红，这种色彩，十分醒眼。
“…雨…雨停了，再见…”慕行之看也没看朦胧的微雨，一身湿润消失在被“雾”覆盖的世界，速度之快。
“啧…还真是好人…”地面上一把黑伞顶大，能盛下两个人，伞架角还在滴答，余舒没来及说出那句“伞忘了。”
物尽其用，我先替你保存着，余舒撑伞找了个小店，袅袅雾气，瓷碗升腾热烟，溢出汤汁的暖。
至此之后，那场雾仿佛氤氲之息，分割了两个世界，各不相干。
加上两人都不爱说话，聊天框一片空白，余舒全然淡忘了“男朋友”。
没料到会这么“有缘”。
尴尬吗，余舒倒没有，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事。
当时实实在在带着失控场景情绪的不可逆，或许还带点“以貌取人”的嫌疑，却不感到羞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天性使然…
“放学去老教学楼一楼最左边的那间，没有监控。”余舒压低声音，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另一只手捻住桌子上仅有的一支笔，随时准备埋回桌面。
有必要解决这场“随机而遇”了，本来就是一时之气，用来对付她妈的。
至于为什么不去学校隐蔽的“小树林”，一是，不想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闲言碎语，余舒自己倒是不在意，但慕言之…情绪感知过于敏感，余舒生怕这人胡思乱想内耗自己，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事因她而起。
二是，最近上面领导视察，风声不妙。
慕言之这个性子，那时候是不是真心愿意还另说呢，可以知道的是，当时有些过火，让这人生了气，他可能没见过有人像她那么胡搅蛮缠，试图用这种方式，“凶凶的”证明自己不好欺负。
并没有什么用就是了。
“…好。”
“嗯。”余舒停下在手上转动的笔，继续睡觉，有些诧异，心下不住嘀咕，她现在把慕言之买了，这人也会帮她数钱吧。
铃声一响，方方块块的火柴盒，很快阴影一空。
齐尧尧把作业胡乱塞进书包，虽然也不会写就是了，“舒舒，一起走呀？”
“不了，值日。”
“这样啊，要不要我帮忙？”齐尧尧扯了扯背好的书包。
“不用。”
“…那我先走了，天冷了，骑电车记得注意安全。”齐尧尧知道余舒一向倔得很，一直纠缠，搞不好一会弄巧成拙，给人惹生气了，还有就是双方都没时间耗，尤其是她！
本来吃饭时间就不长，何况她还是个“磨唧鬼”，整天风风火火，拖延一成不变。
余舒使劲闭了闭眼睛，在椅子赖了一秒，脚虚虚抬起影儿，声音突兀絮絮叨叨悬在头顶。
她发觉慕言之的呼吸忽的加重，头近乎靠近桌底，空无一人，一男一女，很难不让人遐想，真整的像偷偷约会一样。
学校对这方面抓得很严，不仅要写几千字检讨，在全校面前朗诵，附带请家长一系列抓马。
“明天要考试，下午别忘了买2B，等到晚上自习，开门的店就没几家了，到时候你蒙都蒙不了。”
齐尧尧仅仅闪现一瞬，根本没注意到慕言之，只是着急忙慌往外跑。
直到楼道彻底静下来，余舒将目光移到慕言之身上，“走。”
两人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陌生人一般。
慕言之发呆的立在食堂旁边那颗树旁，茫然在脑海占据。
直到手里传来一阵温热，他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接过来。
“先吃饭。”
上午没见她吃过东西啊，她为什么不吃饭…
直到被滚烫用红色提醒，慕言之才收回思绪。
吱嘎…
余舒熟练推开那扇门，慕言之像只小狗害怕走丢，找不到主人般，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轻手轻脚的，十分温顺。
余舒下意识瞅了瞅手表，还有30分钟，绝对够了，不打算开灯，因为在外面看会很明显，反正要不了几分钟。
“实话说，我们不太熟，上次…”
吱…
“嘘。”余舒闭上嘴，同时捂住慕言之的嘴，屏气凝神。
慕言之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察一个人，卷翘的睫毛，那双眸子似乎总带着灵黠，此刻警惕眯起来，眼尾上挑着，神色专注，他耳根悄悄爬上红晕，一时觉得心跳声前所未有的清晰。
好奇怪…
门被蛮力推开又被拽回去，如此反复。
“原来是风。”余舒松了一口气，收回手，就要开口…
一条光缝突兀闯入暗堂，时间室内一览无遗，伴随稍显沉重的脚步声。
余舒屏住呼吸，同时，死死抓住慕言之的袖子，小心翼翼后退。
“真是，瞧我这记性，怎么忘锁门了。”
老年女音带着特有的沙哑，向室内不经意望了望。
余舒只能听到她和慕言之压抑的呼吸和逐渐临近的碎步，甚至能够看见这人用手在灯光开关下方摸索的轮廓。
她能清楚感到时间流失，眼睛无意识徘徊在手表上，即使一片昏暗，假使这人一直不走亦或者开了灯结果都不会好多少。
这事因她而起，真到了那时候的万一，她一个人担，余舒可不想拖累别人。
暗幕里，指针分针滴答走着，费力沙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实际没多久，只是等待喜欢延长感知，那人才慢慢悠悠发出声音。
“嚯，摸到了，还是不浪费电了。”那人蹲下身子，拾起一支钢笔。
直到脚步声嗒嗒嗒远去。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咔嚓…
余舒松开慕言之。
“我去！”
她平时喜欢一个人待在比较平静的空间，那天一如往常放晚学，由于她妈觉得回去浪费时间，晚上一直都是让她在外面随便吃点的缘故，并没有回家。
彼时夕阳未褪，余舒索性不吃了，在学校闲逛，高树葱葱郁郁，顺着落叶轨迹，来到这里。
楼体灰败很是清净，几颗古树依旧拥着，不肯放手。
那一刻，她就知道，找对了地方。
往常单由这一个老师负责，也不知道是记性差还是什么缘故，从没锁过门，这个教学楼赫然相当于学校杂物间，实在没有什么东西有价值值得被偷。
今天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了。
尴尬和歉意不可避免出现在余舒脸上，她干笑一声，给慕言之一个抱歉的眼神，点开屏幕，只剩20分钟了，必须要想办法出去了，虽然她无所谓，但不能拖累慕言之，心绪被强制平复。
“抱歉。”拉开拉链，余舒将书包里的面包扔给慕言之一个，没时间说什么保证的话了。
拉好拉链，把书包背回肩上，余舒立刻开展行动，打开手机手电筒，细细将室内扫了一下。
经典三面环墙，唯一一扇门被锁上了，庆幸的是，窗户可以开合的，只是有些偏高，余舒眼睛亮了亮，跟她猜的一样。
“吃饱了？”
“嗯。”慕言之沉寂在面包投喂的不知所措，回神点点头。
吃饱了就有力气干活了。
“帮我搬些本子，越多越好。”
慕言之面包一放，近端脚边本子被利落扫空。
“放这。”望着这一大叠，余舒估量应该差不多了。
“好。”
扒住窗台，余舒双脚踩在辅助垫高上，左右踩踩，感觉高度正好，慕言之见状不假思索上前扶住，手指蜷了蜷，却一点没松。
余舒用力一撑，吃力保持平衡，然后一跳一翻。
拍了拍手，起身往门口横立的小书柜一伸。
丁零零…
多串钥匙形成混音，带着铃铛般的清脆。
“好了。”余舒攥住钥匙，眨了眨眼。
咔哒…
“嗯。”慕言之点点头，小心翼翼把书搬回原位整理好，鬼使神差将从不喜欢吃的面包塞进口袋。
从小“听话”的他参与了一场违反规则的冒险“事故”，却并不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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