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显得书房内格外安静。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房间，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时间仿佛被镀上了金边。
香炉中飘出缕缕轻烟，风一吹，便向着书桌悠然而去，桑桃端坐在桌前临摹字帖，是卫铄的《名姬贴》，一笔一画，静心专注。
满满一张小楷写完，桑桃轻舒一口气，顿觉手腕微酸，将笔放下，轻轻转动右手，眼睛看向窗外，小雀在枝头坐成一团，好像在打瞌睡。
突然，墙头发出响声，将小雀惊醒，倏地一飞再不见踪影。
“你又爬墙！”
正是顾剑门。他从墙头飞身而下，直接落到窗边，倚着窗沿，同桑桃说话。
“今日正好是雕楼小筑出秋露白的日子，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尝尝吗？”说着，他便抬手晃了晃，正是两瓶秋露白。
桑桃露出惊喜的表情，字也不写了，起身离开书房，两人便坐在亭子里品酒。
桑桃在家里不喜欢有侍女在旁，此时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平静祥和，他们互相依偎着，看着碧蓝的天空与青翠的绿影，天马行空地说着话，偶尔才抿一口酒，这天下第一名酒在这脉脉温情里竟成了个装饰品，被人忽视了个彻底。
天上突然飘来一大片云，将太阳遮住，光线变得有些暗淡。
“大哥给我寄了信，他想让我回去。”
“嗯。”
“我想着我们一起回去，大哥说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一个新娘子。”
桑桃听到这里，微微一怔，她直起身子，沉默着。
顾剑门也坐直身体，转身看她，他难得有些紧张，表情严肃，态度认真：“你愿意同我成亲，共度余生吗？”
桑桃注视着他的眼睛，赤诚热烈，还带着一分意气风发，那是对往后余生的美好期盼，她的眼睛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扭头躲避着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顾剑门的心情也从幸福笃定，到紧张和小心翼翼，最后心仿佛沉到谷底，疑惑地问：“你不喜欢我？还是有什么顾虑？”
“不！我喜欢你！”
顾剑门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是有什么顾虑了？你担心张家不同意？你不用怕，张家那边我去说服…”
“可是我不愿嫁你。”桑桃打断他的话。
顾剑门彻底愣住了，他的心仿佛高高悬起，恐慌感从心底涌出。
桑桃起身，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而她的眼睛里仿佛冒出了一团野火，熊熊燃烧： “我要进宫，我要成为那万人之上，我不愿意过一辈子平淡的生活。”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顾剑门便感觉好像被重击，心彻底从高空坠落，他头晕目眩，感觉世界都有点颠倒。他揉了揉眉心，缓了过来，语气还带着一丝希冀：“是张家想让你进宫的对不对？”
“是我要进宫，我想要权力，而你给不了我。”桑桃转过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后半句，“我不会同你回顾家的，我们不合适。”
“所以你要和我分开？”顾剑门此时已经彻底清醒，他站起身，盯着她的背影问。
“是。”桑桃闭上了眼。
突然她被抓住手臂，整个人被扯了过去，她站立不稳，抓住了顾剑门的衣服。
顾剑门此时冷静的可怕，但是他肩膀剧烈起伏，颈部青筋暴起，眼神锋利如刀，“那你把我当什么？无聊时的消遣？随手可弃的玩具？一朵欣赏完便抛之脑后的花吗？”
气氛变得冷凝，但是暗流涌动，仿佛火山即将爆发。
桑桃昂着头，并不退却：“我喜欢你！可是我更喜欢权力。和权力相比，任何人和任何事都必须退后！”
“喜欢我！喜欢…哈哈哈哈…”顾剑门松开抓住桑桃的手，突然大笑起来，带着自嘲和痛苦，双手甩开，动作狂放，又带着一丝疯狂。
桑桃从前只见过他的温柔与潇洒，从没见过他现在这副模样，更符合世人对凌云公子的评价，狂且傲。
顾剑门突然沉默下来，背对着她：“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
顾剑门心头突然一阵火起，以他往日的作风，才不会管她想不想，只要他自己想，他完全可以直接劫走她，带回去，关起来，日夜相伴，总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再不去想着其他。
他握紧拳头，几乎就要动手打晕她，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他爱她，他不想以后二人之间只有怨恨与痛苦。
“好。”顾剑门选择尊重她的决定，但他做不到祝福她，不再看她，想要立刻离开这里。
他跨过院门。
“顾剑门！”
他停了下来，好像在等待什么。
“对不起。”
他仿佛被定住，想要回头看她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转身，迈步离开了这里。
“祝你往后岁岁无虞，长安常乐。”桑桃声音很轻，很快便消散在空气里。她仰头看天，那片云已经飘走，阳光直射而下，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像被刺激出点点泪花。
她的爱恋也仿佛被这光影照散，那自由而热烈的风，路过了她的人生，吹皱一池涟漪，随着时间过去，最终总会回归平静。
这些时日就像是一场梦，如同虚幻的泡影，早就该醒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