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上的沉重回音终于消散，地牢重归死寂，只剩下奥斯汀自己粗重、破碎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石壁间空洞地回响。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像被碎玻璃碴子摩擦；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被丢在这里，像一条被遗忘的、奄奄一息的野狗。莱斯特兰奇的“创意”不仅作用于肉体，更试图摧毁精神。钻心咒的余威像毒蛇一样在神经末梢游走，带来阵阵抽搐和幻觉般的刺痛。寒冷、饥饿、干渴、无休止的疼痛……这些都在蚕食他的意志力。

但奥斯汀·格里芬的大脑，在极度的痛苦和混乱中，硬生生劈开了一丝清明的缝隙。

他不能疯掉。

他反复对自己说，用残留的理智对抗着想要沉入黑暗、放弃一切的诱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早已溃烂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短暂地压过了其他感官，让他得以集中注意力。

他强迫自己回忆，回忆在那次失败的潜入中，在暴露前后，在那些混乱的咒语光束和贝拉特里克斯的尖笑间隙，他匆匆瞥见的画面。

几张面孔。

在食死徒的集会中，在那群狂热或阴郁的黑影里，有几张他意想不到、却绝不陌生的脸。

魔法部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副司长，一个总是笑容可掬、声称致力于“维护魔法界与麻瓜边界安全”的男人，当时正恭敬地站在卢修斯·马尔福身侧不远处，低声交谈。

魔法体育运动司的一个高级官员，曾负责魁地奇世界杯的部分安保协调工作，此刻却穿着食死徒的长袍，眼神狂热。

甚至还有威森加摩的一位年长成员，以中立公正著称，却在贝拉特里克斯折磨他时，投来冷漠甚至隐含快意的一瞥。

“蛀虫……”奥斯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冷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带来新的剧痛。

上任第一天的大换血，雷霆万钧，他以为已经清扫了最明显的污秽。现在看来，他太天真了，或者说，伏地魔和那些纯血家族的渗透，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隐蔽。那些没有被直接抓住把柄的，那些隐藏得更深的，依然盘踞在魔法部的肌体里，像潜伏的癌细胞，甚至在向黑暗势力输送养分和情报。

这个认知让他愤怒，但奇异地，也让他更加清醒。愤怒烧灼着麻木的神经，化为一种冰冷的动力。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出去。

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生存，更是为了把看到的这些面孔，把这些背叛的证据带出去。为了彻底净化魔法部，为了斩断食死徒伸向权力核心的触手，为了那些还在相信魔法部、相信秩序的人们。

他用尽力气，再次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上相对完好的皮肤，剧烈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但涣散的蓝眼睛里，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他开始用所能调动的、最微弱的魔力，配合着意志，尝试感知地牢的魔法结构。束缚咒的节点在哪里？监视魔法是何种形式？牢门的锁是什么原理？每一次微小的魔力波动都像在撕裂他的灵魂，但他强迫自己进行。

同时，他也在回忆斯内普刚才短暂的来访。那冰冷的审视，那句“愚蠢的格兰芬多”，那抵住太阳穴却未施展咒语的魔杖……是纯粹的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是伏地魔派来的又一次试探？还是……某种更复杂、更难以解读的信号？

奥斯汀无法确定。斯内普对他来说，始终是个谜，一个从蜘蛛尾巷开始就缠绕着复杂情感的谜。但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清醒地活下去。

他调整了一下蜷缩的姿势，尽可能保存体温和体力，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黑暗中无声地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机会，或者，自己创造机会。

地牢外的马尔福庄园依旧笼罩在黑暗与阴谋之中，而地牢内，年轻部长的意志，正在绝望的深渊里，艰难地、不屈地重新点燃。

“哗啦——！”

刺骨的、带着地下河腥臭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像无数根冰针瞬间刺穿了奥斯汀早已麻木的皮肤和意识。

“呃——！”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从半昏迷的混沌中被强行拖回现实。冷水灌入口鼻，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和腹部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上方晃动的、扭曲的人影和昏暗跳跃的火把光芒。

黑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脸颊和颈侧，冰冷的水流顺着发梢不断滴落，流进破烂袍子的领口，让他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牙齿咯咯作响。身体因为寒冷和剧痛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醒了？我们尊贵的部长大人。”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尖利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残忍。她俯下身，那张疯狂而美丽的脸庞在火把下显得格外狰狞，长长的黑发几乎要扫到奥斯汀的脸上。“睡得好吗？在这么……舒适的地方？”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附和般的嗤笑。奥斯汀模糊的视线勉强聚焦，看到除了贝拉特里克斯，还有另外两三个食死徒站在旁边，像一群等待分食腐肉的秃鹫。卢修斯·马尔福不在，斯内普也不在。

奥斯汀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力气移开视线，看向地牢冰冷的石壁，试图无视近在咫尺的恶意。这个动作激怒了贝拉特里克斯。

“看来还需要更热情的招待，才能让部长阁下开口！”她直起身，魔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杖尖亮起不祥的绿光。“黑魔王对你脑子里的那些小秘密很感兴趣……比如，魔法部下一步的围剿计划？那些泥巴种和叛徒藏匿点的具体位置？还有……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改革’，到底动了多少人的奶酪，嗯？”

她每问一句，杖尖的光芒就更盛一分。

奥斯汀咬紧牙关，湿透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他知道新一轮的折磨即将开始，钻心咒，或者更糟的。他必须在痛苦彻底淹没理智之前，守住防线。

“我……不知道。”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血沫，“你们……白费力气。”

“我们有的是力气，亲爱的部长。”贝拉特里克斯的笑容扩大了，眼神却冰冷如毒蛇，“尤其是，让你开口的力气。”

“钻心剜骨！”

绿光迸射，精准地击中奥斯汀的胸膛。

“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像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体内疯狂搅动、切割。奥斯汀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潮湿的地面，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在地上抓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更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发出更多屈服的哀嚎。

但痛苦没有停止。贝拉特里克斯似乎今天格外有“耐心”和“创意”，她没有连续施咒，而是让奥斯汀在剧痛的余波中喘息几秒，感受着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然后再一次——

“钻心剜骨！”

“呃啊啊——！”

冷汗（或者说冷水混合着冷汗）浸透了全身，奥斯汀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黑斑和闪烁的光点。贝拉特里克斯尖笑的声音，其他食死徒的议论声，都变得遥远而扭曲。

不能晕过去……不能说出来……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用残存的意志力对抗着崩溃的边缘。他想起那些隐藏在食死徒中的魔法部叛徒的面孔，想起外面还在等待、还在战斗的同僚和民众，想起自己发过的誓言……甚至，在某个极短暂的、疼痛稍微缓解的间隙，他脑海里突兀地闪过一张苍白的、带着讥诮神情的脸——西弗勒斯·斯内普。

如果那个背叛者在这里，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大概又会吐出那句“愚蠢的格兰芬多”吧。

这个念头竟然奇异地给了他一丝力量，一丝带着苦涩和愤怒的力量。

就在这时，地牢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人来了。贝拉特里克斯的咒语停了下来，她有些不悦地转过头。

奥斯汀瘫在地上，如同被掏空了的破布袋，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侧，遮住了他紧闭的眼睛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新一轮的折磨或许只是暂时中止。但奥斯汀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没说出他们想要的东西，这地狱般的循环就不会结束。

而他，必须撑下去。哪怕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哪怕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

黑暗中，只有他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和内心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名为“坚持”的火苗。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