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宜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两个字在无限循环播放：送钱，送我钱？
“宜、宜宝！有人给你送礼物了！！”旁边的林晓晓比她还激动，声音都变了调，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活像一个中了彩票的彩民，“五十块！我的天！这是你直播生涯的第一桶金啊！”
江宜一个激灵，瞬间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晓晓，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不可思议：“送……送礼？我……我凭什么收人家钱？”
在她十八年的人生认知里，钱是父母给的零花钱，是过年时长辈给的红包，是勤工俭学赚来的辛苦费。
但绝对不是……坐在摄像头前，随便说几句话，就会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算什么，网络乞丐？还是……新型诈骗？
“哎呀，这不是诈骗，这是打赏！是粉丝对你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
林晓晓赶紧给她科普，顺便点开了礼物面板的详情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念道，“你看，甜甜的初恋，寓意着初次相遇的美好与心动，是最受新主播欢迎的入门级礼物之一！”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宜宝魅力无边，直接让人家小姐姐一见钟情，忍不住要为你花钱啊。”
林晓晓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而且你看这个ID，想吃鱼的小猫。跟你直播间的ID简直是天作之合，这一定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是你的头号粉丝，你的榜一大大啊！”
头号粉丝吗，榜一？江宜被这一连串的新名词砸得晕头转向。她下意识地看向弹幕，此刻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有人出手了！】
【甜甜的初恋！是新人主包的浪漫！】
【ID太有爱了，想吃鱼的小猫为小猫爱吃鱼打call！锁死这对CP！】
【主播快看私信啊！感谢金主爸爸！】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我说我在见证历史！】
看着这些飞速滚动的，充满了嗑CP热情的弹幕，江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江宜，一个只想安安静静度过暑假的准大学生，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新人主播，还收了人家五十块的礼物？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行不行不行！”
江宜连连摆手，脸上血色尽褪，连连后退，仿佛那五十块钱是什么烫手山芋：“晓晓，快帮我退回去，这钱我不能要。”
“哎呀，我的宜宝。”林晓晓一把拉住她，“你说退就能退的吗？平台的礼物一旦送出，主播也才收到一半。除了未成年退款，不能退回。”
“那怎么办？难道就放在那里？”
江宜急得快哭了，这已经超出了她理解的社交范畴，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和羞耻。
“当然不是！”林晓晓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点开了私信功能，“来，咱们得有所回应，这是基本的礼貌。你想想，人家这么支持你，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多伤人家心啊！”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把手机塞到江宜手里，指着那个不断闪烁的私信图标，半是鼓励半是强迫地说道：“来，就说谢谢你的喜欢，你的心意我收到啦！简单一点，真诚就好。”
江宜看着那个小小的私信图标，感觉像是面对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但看着林晓晓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直播间里那些眼巴巴等着看她反应的观众，她咬了咬牙，心一横颤抖着手点开了私信。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温暖的橘色黄昏，昵称正是【想吃鱼的小猫】。
江宜的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最终在林晓晓“加油，你可以的！”的低声鼓励下，她凭着本能打下了几个最朴素的字，然后像扔炸弹一样发了出去：
“谢谢你的喜欢，你的心意我收到啦。”
点击发送后，她立刻像被电击了一样，把手机扔回给林晓晓，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哀鸣：“啊啊啊！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好尴尬！”
林晓晓却笑得花枝乱颤，拿起手机一看，只见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小猫爱吃鱼】：不客气🤗你的直播真的很有趣，声音和样子都超级治愈！希望宜宝你能一直开心地聊下去【一个害羞的猫猫表情包】
这条回复后面，还跟着一个平台的自带的表情包，一只卡通小猫用爪子捂着脸，脸颊泛红，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憨态可掬。
看到这个表情包，江宜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点。至少……对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语气也很友善。
“看吧，人家就是单纯地喜欢你，想鼓励你！”林晓晓趁机开导，“所以，别想那么多了。咱们直播间的氛围不是更好了吗？有了互动，有了支持，这才叫完整的直播体验嘛！”
江宜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偷偷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数据。
在线人数：217。
这个数字，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理清了一些。
原来当她不再恐惧，开始分享真实的自己时，真的会有人留下来，甚至会为她花钱。
那种被认可，被喜爱的感觉，虽然夹杂着一丝陌生的慌乱，但确实……挺不错的。
就在这时，又一个系统提示音响起。
【用户“幻境迷踪十年老粉”送出辣条x10】（10钻）
【用户“今天你学习了吗”送出人气票x20】
虽然礼物不贵重，但这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像是一声声清脆的鼓点，敲在了江宜的心上。让她那颗因羞耻而沉寂的心，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放下了捂着脸的手，重新看向镜头。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坚定。
“那个……谢谢大家的支持。”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刚刚收到了大家的礼物，我……我很开心，也很意外。”
【宜宝好温柔，好喜欢❤️】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主播不用有压力，我们就是图一乐呵。】
【对对对，主播做自己就好！】
看着满屏善意的安慰和鼓励，江宜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她发现只要自己坦诚相待，这些网友回馈给她的，也大多是善意和温暖。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们继续聊！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我那个《幻境迷踪》卡关了，第五章的Boss简直不是人！”
话题重新回到游戏上，江宜彻底放开了。她开始眉飞色舞地跟直播间的观众们分析Boss的攻击模式，分享自己失败了多少次，又是如何在一次次死亡中总结出走位心得的。
她一边操作一边吐槽，生动形象的表演逗得直播间笑声一片。
林晓晓在一旁充当专业场控，时不时提醒她：“宜宝，看弹幕！有人问你用什么武器！”
“哦！问武器的啊，”江宜立刻切换画面，展示了自己那把陪伴她一路闯关的蓝色长剑，“我用的是这个流霜，攻击力一般，但是攻速快，比较灵活，适合我这种手残党跑路……”
她就这样，从一个手足无措的社恐萌新，无缝切换成了一个热情洋溢的游戏分享博主。
她会认真地回答每一个关于游戏的问题，会虚心采纳观众们给出的骚操作建议，甚至会跟几个资深玩家就某个关卡的解法展开激烈的云讨论。
时间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当江宜聊到自己如何用一招“秦王绕柱”的猥琐走位，成功耗死了Boss三分之一血量时，她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像个打赢了胜仗的孩子。
也就在这一刻，直播间的人数，悄无声息地跳到了—
【500+】
这个数字的出现，让整个直播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沸腾之中。
【500+！我们破五百了！】
【啊啊啊啊啊！历史性的一刻！】
【宜宝NB！带我们起飞！】
【也感谢大家的五十块礼物(｡•̀ᴗ-)✧】
【前面的别跑，这叫良性投资是风向标！】
江宜看着那个刺眼的500+彻底懵了，五百个人……同时在看她？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里是闺蜜家温馨的客厅，窗外是熟悉的街景。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又因为这个小小的手机屏幕，连接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热闹喧嚣的虚拟世界，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包裹了她。
她想起了自己最初那个在线人数破一百就下播的小目标，如今看来是多么的天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晓晓，正激动地一跃而起，抱着江宜的胳膊疯狂摇晃：“宜宝，你火了！你真的火了！你看到了吗？500人在线啊！这已经算是小有人气的新人主播了！”
江宜的大脑CPU再次面临过载的风险，她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的弹幕，听着耳边林晓晓兴奋的尖叫，感受着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陪闺蜜疯一次，却没想到就这么疯进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门后的风景，远比她想象的要精彩，也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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