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赛当天，清晨五点半。
江宜从床上坐起，这次闹钟还没响，她却已毫无睡意。
窗外天色微明，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她轻轻下床，没有开灯，在晨光中换上昨晚准备好的队服。
黑白相间的队服，胸口印着平台的logo，背后是她的ID“小猫爱吃鱼”。
她站在镜子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眼圈依然有些发青，连续高强度的训练让她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
她抬手摸了摸队服，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洗涤剂清香。
今天她将穿着这身衣服，站在成千上万人面前。
手机震动，是训练群的消息。
剑仙在群里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七点训练室集合，做最后的战术梳理。不用提前，我们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
江宜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分。她回复：“收到。”
她简单洗漱，对着镜子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然后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三明治，慢慢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能量在体内流动。
六点半，她背上包出门。
清晨的小区比平时更安静，路灯已经熄灭，只有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刷卡，进门，电梯上行。
训练室里，剑仙已经到了。
他今天也穿着队服，黑色更衬得他身形挺拔。他正站在战术白板前，用马克笔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早。”他简短地说。
“早。”江宜放下包，走到他身边。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战术要点，从BP策略到一级团设计，从资源置换到团战站位。而在最中央，用红笔圈出了一个词：节奏。
“今天我们只做一件事。”剑仙用马克笔敲了敲那个词，“掌控节奏。”
“月神队最擅长的是什么？是运营，是步步为营，是用看似温和的方式一点点蚕食对手。”
“他们不会跟你打无谓的团战，不会冒险，不会上头。他们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剑仙看向江宜。
“打乱他们的节奏。”江宜说。
“对，但不仅仅是打乱。”剑仙在“节奏”旁边写下两个字：转换。
“我们要在打乱他们节奏的同时，建立起我们自己的节奏。让他们被迫进入我们的游戏，按照我们的规则来玩。”
他指向白板上的几个关键点：“一级团，我们要主动出击，但不是为了拿人头，而是为了获取信息。我们要知道月神这局想怎么开局，然后反其道而行之。”
“江宜。”剑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任务不变。对线期，你要让星辰觉得他能压制你，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在六级那个时间点，完成单杀。”
江宜深吸一口气：“明白。”
“记住，单杀不是目的，是信号。”剑仙用红笔在“六级”两个字上画了个圈，“那是我们发起总攻的信号。一旦你单杀成功，所有人，立刻执行B计划。”
“B计划是什么？”夜雨推门进来，问道。老猫和辅助选手也跟着走了进来。
剑仙在白板的另一侧，揭下一张纸，露出下面早已写好的战术图。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进攻路线图，标记了五个人的移动轨迹、技能释放时机、资源掠夺顺序。
从边路单杀开始，到中路抱团推塔，再到野区资源全控，整个过程像是一场精密编排的舞蹈。
“这就是B计划。”剑仙说，“一旦江宜单杀成功，意味着星辰的节奏被打乱，月神队最稳定的一个点出现了缺口。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缺口撕大。”
“老猫，你要立刻放弃你正在刷的野怪，直接入侵月神的红区。夜雨，推完线后不要回城，直接来中路。”
“辅助跟我去下路施压，逼月神队做出选择：是保下路一塔，还是去救上路？”
“无论他们怎么选，我们都已经占据了主动。”剑仙放下马克笔，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江宜能完成单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江宜身上。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江宜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她没有回避那些目光，而是迎了上去。
“我能做到。”
剑仙看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现在，我们来过一遍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五个人围在白板前，剑仙模拟了数十种可能发生的局面。
从对线期的各种换血结果，到团战时的各种阵型变化，再到资源争夺时的各种决策分支。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个选择都被仔细权衡。
上午九点，训练结束。
剑仙拍了拍手：“好了，休息一下。九点半出发去场馆，十点开始化妆和彩排，下午两点表演赛正式开始。”
“现在放松，深呼吸。”
江宜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肾上腺素在体内流动，那种熟悉的、比赛前的兴奋感。
但这一次，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直播，不同于任何一场排位赛。
这是真正的舞台，有观众，有对手，有聚光灯，有数万双眼睛在看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晓晓发来的消息。
春眠不觉晓： 宜宝宜宝宜宝！今天比赛加油啊！！！
江宜忍不住笑了，回复：谢谢你，等我回来。
九点整，五人集合，坐上平台安排的车，前往比赛场馆。
车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老猫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夜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辅助在默默检查外设。剑仙坐在前排，低头看着平板，上面是月神队的最新资料。
江宜也看向窗外，这座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车流开始增多，行人匆匆，一切如常。
但对她来说，今天是完全不同的一天。
车子驶入体育中心区域，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场馆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座能容纳八千人的现代化体育馆，平时举办演唱会、体育赛事。而今天，它将迎来一场特别的表演赛。
场馆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粉丝。
江宜看到有人举着月神队的应援牌，有人穿着小鹿的周边T恤，当然，也有举着剑仙和夜雨牌子的粉丝。
“看来今天观众不少。”老猫摘下耳机，啧了一声。
“毕竟是表演赛，又是全明星阵容。”夜雨说，“我听说票秒光，黄牛价都炒到三倍了。”
车子从员工通道驶入地下停车场。刚下车，就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剑仙老师，这边请。我们先去化妆间，然后简单走一下台，熟悉一下设备。”
一行人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后台区域。
化妆间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化妆师、造型师、摄影师，还有平台的工作人员。
江宜被带到一面镜子前坐下，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女孩，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小梦，今天负责你的妆发。皮肤状态不错呀，就是有点黑眼圈，我帮你遮一下。”
“谢谢。”
江宜说，有些拘谨。
“别紧张，放松。”小梦动作轻柔地给她上妆，“我化过好多选手啦，你们打游戏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屏幕上，妆不会花太多的。主要是为了上镜好看。”
江宜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发生变化，粉底遮盖了疲惫的痕迹，眉毛被精心描画。眼妆让她的眼睛更加有神，唇色是淡淡的珊瑚粉。
“好了，看看。”小梦递给她一面镜子。
江宜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张脸，但更加精神，更加锐利。
队服衬得她肤色白皙，马尾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英气。
“很适合你。”小梦笑着说，“加油哦，我会在台下看比赛的。”
“谢谢。”
化完妆，工作人员带他们去熟悉舞台。
穿过昏暗的通道，推开厚重的隔音门，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场馆展现在眼前，八千个座位呈扇形展开，此刻还空无一人，但可以想象几小时后坐满观众的样子。
舞台中央是十台顶级配置的比赛用机，分成两列相对摆放。巨大的环形屏幕悬挂在舞台上方，两侧还有两块副屏。
灯光还未完全打开，只有几束追光灯在舞台上缓缓移动，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这就是……舞台。”江宜轻声说。
“是啊，这就是舞台。”剑仙走到她身边，抬头看着那些屏幕，“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不真实。”
“你第一次打这种比赛的时候，紧张吗？”江宜问。
剑仙沉默了几秒：“紧张。紧张到手心出汗，操作变形，第一局打得一塌糊涂。”
江宜惊讶地看着他，她以为像剑仙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从容不迫的。
“后来呢？”
“后来输了。”剑仙说得很平静，“但输完之后，反而放松了。因为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了，接下来，只要比之前做得好一点就行。”
他转向江宜：“所以不要怕紧张，紧张是正常的。但不要让紧张控制你，你要控制它。”
工作人员引导他们走到比赛席，每人对应一个手机。
她打开训练模式，随手选了个花木兰，在空旷的峡谷里走了几步。技能释放流畅，走位精准，手感很好。
“设备没问题吧？”工作人员问。
“没问题。”江宜说。
“那就好。我们再走一遍上场流程。”
接下来半个小时，他们演练了上场、入座、调试设备、开场介绍、赛前准备等所有流程。
从哪里上台，站在哪个位置，如何向观众示意，什么时候戴上耳机，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确认。
“好了，大家先回休息室休息。比赛下午两点准时开始，一点半我们会来叫你们做最后准备。”
回到休息室，时间才十一点。距离比赛还有三个小时。
平台贴心地准备了午餐，是营养师搭配的轻食。
江宜慢慢吃着，味同嚼蜡。不是食物不好吃，而是她根本尝不出味道。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即将到来的比赛上。
吃完饭，其他人或闭目养神，或小声交流。江宜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给父母发消息。
她打开和林晓晓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是晓晓几分钟前发来的：“我已经到场馆啦！在第三排！你上场的时候我超大声给你加油！”
江宜忍不住笑了，回复：别太夸张。
晓晓秒回：就要夸张！今天你就是主角！
江宜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开始回放过去五天训练的每一个细节。剑仙的讲解，对手的习惯，自己的应对，战术的演变。像电影一样一帧帧播放，清晰无比。
她能感受到手指在手机上敲击的触感，能听到技能释放的音效，能看到屏幕上英雄的每一个动作。
然后，画面切换到今天，切换到即将开始的比赛。
“我能做到。”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响。
老猫在低声哼着歌，夜雨在反复擦拭自己的眼镜，清风在默默祈祷。剑仙坐在角落，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模拟操作。
一点二十分，工作人员敲门进来。
“老师们，可以准备了。”
五人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候场区。
通道里，已经能听到场外传来的喧闹声。
观众正在入场，嘈杂的人声、工作人员的指引声、粉丝的欢呼声，混合成一种特殊的背景音。
江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没有加速，没有慌乱。
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一点四十分，他们来到舞台侧面的候场区。从这里能看到舞台的一角，能看到观众席前排已经坐满了人。
月神队也从另一侧走来，两支队伍在狭窄的通道里相遇，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剑仙，好久不见。”月神率先开口。
“月神。”剑仙点头回应。
“听说你们这次准备得很充分。”月神笑了笑，目光扫过剑仙身后的队员，在江宜身上停留了一瞬，“新人选手，很有冲劲啊。”
“彼此彼此。”剑仙说，“你们的运营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健。”
“稳健不好吗？”月神笑道，“游戏，说到底是个推塔游戏。杀人再多，推不掉塔，也赢不了。”
“那要看怎么推。”剑仙平静地说，“温水煮青蛙是一种推法，狂风暴雨也是一种推法。”
两人的对话平淡，但话里的机锋谁都听得出来。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从舞台传来：“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全明星跨界表演赛的比赛现场！”
音乐响起，灯光闪烁，观众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首先，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参赛队伍！首先是追月队！”
月神带的五人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尤其是小鹿出场时，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主持人一一介绍队员，每念到一个名字，欢呼声就高一分。
星辰向观众挥手致意，小鹿比了个可爱的心形手势，月神则只是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沉稳。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由剑仙领衔的青莲队！”
江宜跟在剑仙身后，踏上舞台。那一瞬间，聚光灯的强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后她看到，八千个座位几乎座无虚席。无数的荧光棒、应援牌在黑暗中挥舞，像星河洒落人间。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汇成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她的耳膜。
她从未站在如此多的人面前，心脏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加速跳动。
但奇怪的是，那不是紧张，而是兴奋。一种从骨髓里涌出的、无法抑制的兴奋。
聚光灯打在江宜身上，她能感觉到八千双眼睛的注视，能听到欢呼声中夹杂的议论和质疑。
但她没有低头，没有躲闪，而是抬起头，面向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主持人还在说着开场词，但江宜已经听不清了。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安静。
耳机的隔音效果很好，几乎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但江宜知道，此刻有数万人正在屏幕前观看这场直播。有支持她的，有质疑她的，有看热闹的，有期待精彩的。
“请选手做好准备，比赛即将开始。”裁判的声音响起。
江宜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手指放在手机上，感受着熟悉的触感。
屏幕上，倒计时开始。3……2……1，表演赛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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