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像窗台上那盆绿萝，不声不响地又抽出一片新叶。
恐怖游戏直播带来的那阵小热闹，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江宜的粉丝数稳在一万出头的涨幅，每晚开播时，总能看到几个眼熟的ID准时出现，发着“来了来了”“第一”“主播晚上好呀”的弹幕。
这天晚上七点，她照常开播。
“晚上好大家，”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今天睡过头了，刚爬起来，还没吃晚饭。等我五分钟，点个外卖。”
弹幕一片“哈哈哈”：
【主播的作息跟我一模一样😳】
【我也刚起床，午饭都没吃。】
【主播吃什么？我也想点外卖了】
“吃……麻辣烫吧，”江宜打开外卖软件，翻看着店家，“这家不错，我常点。你们吃了吗？没吃的快去吃饭，别饿着。”
她快速下了单，备注“不要葱，多麻酱”，然后切回游戏界面。
“趁着等外卖，先打两把热热手。今天冲个王者五十星，应该没问题。”
她登录账号，开了局单排。
第一把很顺，队友配合默契，二十分钟就平推了对面。第二把遇到逆风，但她中路稳住，后期抓住机会秒了对面C位，完成翻盘。
“搞定。”
她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胜利”字样，满意地喝了口水。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这么快？外卖到了。”她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十五分钟，“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个外卖。”
她起身离开镜头，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确认是外卖员后，开了门。
“谢谢。”
她接过袋子，关上门，回到电脑前。
打开包装，麻辣烫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红油汤底，上面浮着芝麻酱，里面是各种丸子、蔬菜、豆皮，热气腾腾的。
“我开动了～”
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吃。怕烫，吹一口，吃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主播吃得好香😍】
【看饿了，我也要去点麻辣烫🤩】
【这家的汤底看起来不错，求店名！】
“店名是晓红姐麻辣烫，”江宜边吃边说，“我家附近这家很好吃，量足，汤也香。不过你们不一定能点到，连锁店，看地区。”
她吃得慢，一口一口，很认真的样子。弹幕有人问“主播为什么吃饭这么慢”，她咽下一口，说：“小时候我妈说，吃饭要细嚼慢咽对胃好，习惯了。”
【好养生🌹】
【学到了，以后我也吃慢点(*⊙~⊙)】
【主播妈妈教得好❤️】
提到妈妈，江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没接话。
吃完外卖，她把垃圾收拾好，擦了擦嘴，重新坐回电脑前。
“好了，吃饱了，有力气了。继续冲分！”
接下来的几把有输有赢，到十一点时，她打上了王者四十八星，还差两星。
“还打吗？”她问弹幕。
【打！上五十星！】
【小鱼干：主播加油，冲上去！】
【想看主播上五十星，打一把吧！】
“行，那就再打一把。赢了就下播，输了也下播，明天再战。”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点击“开始匹配”。
这局打得有点艰难，自家打野开局就送了一血，上路也崩了。江宜中路对线虽然小优，但架不住队友劣势太大。
“稳住，能打。”她在公屏打字。
但队友心态已经崩了，开始互相甩锅。打野怪辅助不跟，辅助怪ADC太菜，ADC怪打野不会玩。
江宜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争吵，叹了口气。
“别吵了，好好打还能赢。”她又发了一句。
没人理她。队友还在吵。
十二分钟，对面拿下第三条小龙。十四分钟，推掉中路二塔。十七分钟，大龙团灭，被一波推平。
“Defeat”
江宜看着屏幕上刺眼的“失败”，沉默了几秒。
“今天运气不太好，”她开口，声音还算平静，“队友吵架了，没办法。明天再冲吧，大家晚安。”
关掉直播，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战绩发呆。7-1-7，数据不算太差，但输了就是输了。
她其实不太在意输赢，但队友内讧的感觉真的很糟。像一锅粥里掉进了一粒老鼠屎，整锅都不能要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晓晓发来的消息：“宜宝刚才那把可惜了，但是你打得很好，是队友不行。”
江宜回了个苦笑的表情：“没事，游戏嘛，有输有赢。”
“明天还冲吗？”
“冲！不冲上五十星不罢休！！！”
“加油！我看好你！”
放下手机，她收拾了一下桌面，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人眼圈有点黑，是熬夜熬的。
“得调整作息了。”她对自己说。
洗了把脸，清爽了些。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刷手机。B站首页推送了几个游戏视频，她点开看了，觉得没意思，又关掉。
第二天早上，她被阳光叫醒。一看时间，十点了。睡到自然醒的感觉真好，不慌不忙的。
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做早饭。煎了个蛋，烤了两片面包，热了杯牛奶。
坐在窗前吃，看着楼下的老太太们遛狗、买菜、聊天。
吃过早饭，她开始剪辑昨天的直播录像。那几场赢得漂亮的局，可以剪出来做素材。
莉莉安的三杀，阿狸的逆风翻盘，还有一次辅助位拿MVP的精彩操作。
剪视频是很费神的事，一帧帧地看，找亮点，加字幕，配音乐。
但她喜欢这个过程，像在沙子里淘金，一点点把闪光的东西挑出来。
下午三点，视频剪好了。
她上传到各个平台，配文：“昨晚的精彩操作集锦，莉莉安还是稳呀～”
很快有了评论和点赞，大部分是直播间的老观众。她一条条看，偶尔回复。
“主播阿狸玩得越来越好了！”
“辅助那局真的秀，意识太好了。”
“今天几点开播？想看冲五十星。”
她统一回复：“还是七点，不见不散。”
放下手机，她决定出门走走。在屋里待久了，人会闷坏的。
八月的下午，雨过天晴，阳光正好，不热不燥。
她换了身衣服，简单T恤牛仔裤，戴了顶帽子，背了个帆布包，出门了。
小区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去上班上学了。只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还有快递员在楼栋间穿梭。
她在小区里慢慢走，看花，看草，看猫。有只橘猫趴在一楼窗台上晒太阳，见她过来，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又闭上了。
“真舒服啊。”她小声说。
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她去门口的超市买菜。晚饭想做个简单的，青椒肉丝，再加个番茄蛋汤就好。
挑了两个青椒，一个番茄，一盒肉丝。又买了几个鸡蛋，一包挂面。
路过零食区时，她犹豫了一下，拿了包薯片。
“偶尔放纵一下。”她对自己说。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扫码，装袋，找零，动作熟练。
“二十三块五，要袋子吗？”
“不用，我有。”江宜从帆布包里拿出环保袋。
“好的，谢谢。”
很平常的对话。但江宜却莫名觉得，这样的日常很珍贵。能安心地出门买菜，能跟陌生人说句话，能看着阳光下的猫。
回到家，她开始准备晚饭。青椒切丝，肉丝用料酒和淀粉腌一下，番茄切块，鸡蛋打散。锅热了，倒油，下肉丝，翻炒变色，盛出。再倒一点油，炒青椒，然后倒回肉丝，加盐、生抽，翻炒均匀。
很简单的一道菜，但香味很快飘出来。她尝了一口，咸淡正好，肉嫩椒脆。
番茄蛋汤更简单，水开下番茄，煮软了，淋入蛋液，加点盐和香油，撒点葱花。
两菜一汤，一个人吃，有点多。但她习惯了多做一点，可以留到明天中午。
坐在桌前慢慢吃，电视开着，是部老电视剧，没什么意思，但有个声音在房间里响着，不显得那么空。
吃完饭，她洗了碗，收拾了厨房。时间还早，才六点。
她窝在沙发里，刷了会儿手机，看了几个搞笑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六点半，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到电脑前。开播前的准备工作，检查设备，调试麦克风，准备好今天要玩的英雄。
六点五十，她打开了直播。
“大家晚上好～”她对着镜头笑，“今天继续冲分，一定要上五十星！”
弹幕很快涌来：
【来了来了！】
【主播今天状态看起来不错(*σ´∀`)σ】
【加油！今晚必上五十星！】
“承你们吉言，”她笑着说，“输了可别骂我。”
第一把，赢。第二把，输。第三把，又赢。打到第四把时，她已经四十九星了，只差最后一把。
“最后一把了，”她深吸一口气，“赢了就五十星，输了就明天再来。大家祝我好运。”
这局打得很焦灼，双方有来有回，经济一直咬得很紧。
江宜这局玩的是中单，对线期小压对面，但打野位有些劣势，被反了几波野。
“稳住，我们能赢。”她在公屏打字。
队友心态还不错，没人吵架，都在认真打。二十五分钟，双方在中路爆发团战。
江宜的法师找到机会，一套技能秒了对面的ADC，但自己也被换掉。最终打了个三换三，谁也没占到便宜。
三十分钟，大龙刷新。双方在大龙坑拉扯，都想开又都不敢开。
江宜这边打野找到机会，开到了对面的辅助，但对面反应很快，瞬间集火反打。
江宜的法师在后排疯狂输出，但自家前排扛不住，先倒了。
“撤撤撤！”她一边喊一边往后拉。
但来不及了，对面乘胜追击，打出团灭，然后一波推平了基地。
“Defeat”
江宜看着屏幕上灰掉的“失败”二字，沉默了几秒。
弹幕一片惋惜：
【就差一点点！】
【可惜了，打野不该开的｡°(°¯᷄◠¯᷅°)°｡】
【没事没事，明天再来(๑•̀ㅂ•́)و✧】
“嗯，明天再来。”她笑了笑，关掉游戏，“今天状态不太好，有点累了。就播到这里吧，大家早点休息。”
下播，关电脑。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漆黑一片的屏幕。心里有点空，有点失落。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手机震了，是林晓晓发来的：“太可惜了！最后一波打野不该上的，等你们技能CD好，肯定能赢。”
“没办法，游戏嘛。”她回。
“宜宝你没事吧？别难过，明天肯定能上去。”
“嗯，没事。我洗澡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晚安，宜宝。”
“晚安，晓晓。”
放下手机，她去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带走了一身的疲惫，但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还在。
从浴室出来，她擦着头发，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小区里大部分窗户都暗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在地面上投出昏黄的光。
回到床上，她拿起床头柜上那本看了一半的书，是东野圭吾的《解忧杂货店》。
她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看了一会儿，困意袭来。
她放下书，关掉台灯。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她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这一晚，她什么梦也没做。睡得很沉，很好。
第二天醒来，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她睁开眼，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看时间。十点半了。
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技术流分析君”凌晨三点发的：“昨晚那局，打野开团时机不对。你应该提前ping信号让他撤的。下次注意。”
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人看直播看到凌晨三点，就为了分析她的一局游戏？
“知道了，下次注意。”她回。
几乎是秒回：“醒了？今天还冲五十星吗？”
“冲。今晚必须上。”
“加油。”
吃完早餐，她洗了盘子，擦了桌子。时间还早，才十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落了灰的小说。
江宜窝在沙发里翻了几页，文字很温柔，讲述着某个小镇的春夏秋冬。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车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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