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营开放日的邀请,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荡开持续的涟漪。
课间,苏茜凑过来,眼睛发亮:“所以,周末你要去清华夏令营?以‘最重要的朋友’身份?”她故意加重最后几个字。
晓晓脸微热,假装整理笔记:“嗯,去参观学习。”
“少来。”苏茜压低声音,“这是见家长,啊不,见师友的前奏吧?江辰主动邀请的?”
晓晓没否认。苏茜倒吸一口气,拍她肩膀:“可以啊林晓晓!这进展,坐火箭呢!”
确实快。从发现画室到现在,不过一个月。可晓晓觉得,好像已经和江辰走了很远的路。
她翻开江辰送的速写本,最新一页画着昨晚的梦:她和江辰站在大学的校门前,阳光很好。画技依然稚嫩,但她画得很开心。
手机震动。江辰的消息:“周六早上七点,校门口见。带身份证。”
“好。”晓晓回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需要穿正式点吗?”
过了几分钟,江辰回:“不用。舒服就好。”
周六清晨,晓晓六点就醒了。她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简单的白色棉布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扎了个清爽的马尾。镜子里的自己,干净,稍显紧张。
到校门口时,江辰已经在了。他穿着白T恤和卡其色长裤,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
看见晓晓,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早。”他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吃早饭了吗?”
“吃了。”晓晓点头,递给他一个小纸袋,“我妈做的三明治,多了一个。”
江辰接过,嘴角微弯:“谢谢。”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豆浆,温的。”
晓晓接过,指尖碰到杯身,暖暖的。
去高铁站的公交车上,两人并排坐着,阳光透过车窗,在过道上投下移动的光斑。
“今天行程很满。”江辰翻开手机备忘录,“上午是实验室参观和成果展示,下午有场小型座谈会,然后。”他顿了顿,“我导师想见见你。”
晓晓正在喝豆浆,闻言差点呛到。“你导师?为什么?”
江辰侧头看她,眼神认真:“我跟他说,今天会带一个很重要的人来。他很关心我的,全面发展。”
这话说得含蓄,但晓晓听懂了。江辰在向他的导师介绍她,以一个正式的身份。
她捏紧保温杯:“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江辰声音温和,“做你自己就好。”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夏令营基地。校园很大,绿树成荫,来来往往的学生步履匆匆,学术氛围浓厚。
江辰轻车熟路地带她穿过几栋楼,来到一间实验室外。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精密的仪器和忙碌的身影。
“这是我最近待的地方。”江辰低声介绍,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骄傲。
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走出来,看见江辰,笑着拍拍他肩:“小江来了?这就是你说的朋友?”他目光转向晓晓,和善地点头。
“陈老师好。”江辰礼貌介绍,“这是我朋友,林晓晓。晓晓,这是我的项目导师陈教授。”
“陈教授好。”晓晓赶紧问好。
陈教授打量她一眼,笑道:“不错,有灵气。小江可没少提你,说他有个特别会画画的朋友。”
晓晓惊讶地看向江辰。江辰耳根微红,别开视线。
参观过程中,江辰像换了个人。他专注地介绍实验设备、讲解项目原理,语速平稳,眼神发亮。晓晓跟在他身边,听他讲那些复杂的术语,虽然不太懂,却为他眼里的光着迷。
午休时,两人在校园餐厅吃饭。江辰点了几个菜,都是晓晓喜欢的口味。
“你导师人很好。”晓晓说。
“嗯。”江辰给她夹菜,“他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问什么?”
“问你怎么影响我的。”江辰放下筷子,看着她,“我说,你让我觉得,除了竞赛和分数,生活里还有别的值得在乎的东西。”
晓晓心跳漏了一拍。
“我还给他看了你画的画。”江辰补充,“手机里存了几张。”
“哪几张?”晓晓紧张起来。
江辰顿了顿,“速写本上那幅,画我的。”
晓晓脸红了:“我画得不好。”
“很好。”江辰打断她,语气笃定,“陈老师说,能让人愿意拿起笔画的人,一定很重要。”
空气安静了几秒。餐厅里人声嘈杂,但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下午的座谈会,晓晓坐在后排。江辰作为优秀营员代表发言。他站在台上,白衬衫袖口挽起,目光沉静,讲述着自己的研究思路和未来规划。台下掌声阵阵。
晓晓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骄傲。他离她很远,站在她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度。
可他又离她很近,近到会为她剥橘子,会收下她歪歪扭扭的平安符,会因为她而改变。
座谈会结束,人群散场。江辰被几个教授围着说话,晓晓等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他脱身出来,额上有细汗。“等久了?”
“没有。”晓晓递给他纸巾,“讲得很好。”
江辰接过,擦汗的动作顿了顿。“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江辰低声说,“怕你听不懂,觉得无聊。”
“不会。”晓晓摇头,“虽然很多听不懂,但看你讲,很有意思。”
江辰看着她,眼神柔软。
傍晚,陈教授请他们在校园咖啡厅坐坐。聊了会儿项目,话题自然转到晓晓身上。
“听小江说,你负责学校的艺术节展位?”陈教授问。
晓晓点头,简单说了设计和后来的风波。
陈教授听完,点点头:“有想法,能坚持,这很好。”他看向江辰,“你们两个,一个理性一个感性,一个科学一个艺术,挺好,互补。”
江辰握着咖啡杯,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陈教授话锋一转,“小江家里,知道吗?”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
江辰沉默两秒:“还没说。”
陈教授叹了口气:“你父亲那里,恐怕不容易。他对你期望很高。”
“我知道。”江辰声音平静,但晓晓听出了一丝紧绷。
“但感情的事,”陈教授拍拍江辰的肩膀,“有时候,比课题更难,也更值得好好解题。你们还年轻,慢慢来。”
离开咖啡厅时,天色已暗。校园里路灯渐次亮起。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晚风吹过,带来夏夜草木的气息。
“江辰。”晓晓先开口。
“嗯?”
“你爸爸对你很严格吗?”
江辰脚步缓了缓:“他对我,一直有很高的期待。像我哥那样。”
“那如果,他知道我们的事,会反对吗?”
江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可能会。”他坦诚地说,声音在夜色里清晰,“但我已经想好了。”
晓晓看着他:“想好什么?”
“想好要争取。”江辰看着她,目光坚定,“竞赛我会全力以赴,保送资格我会争取。但画画不会停,你……”他顿了顿,“我也不会放弃。”
晓晓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
“所以,”江辰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晓晓,你愿意陪我一起吗?这条路可能不容易。”
他没有说“喜欢”,没有说“在一起”,但每个字都比直白的告白更重。
晓晓看着他。这个她从六岁就认识的男孩,这个总是把一切都藏在心里、却把十年的喜欢画满了整面墙的男孩,此刻正用他最坦诚的眼神,向她请求一个未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江辰的手颤了一下,随即紧紧回握。他的手心温暖,微微出汗。
“嗯。”晓晓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陪你。”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交叠在一起。
回程的高铁上,两人靠窗坐着。晓晓有些累,头不自觉地靠在江辰肩上。
江辰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江辰。”晓晓闭着眼,轻声叫他。
“嗯?”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那个盾牌太阳,”晓晓声音渐低,“我想好了。它代表的不只是阳光。”
“那代表什么?”
“代表我。”晓晓的声音几不可闻,“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
江辰许久没说话。晓晓以为他睡了。
直到她迷迷糊糊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很轻地、珍重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还有一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你已经在保护我了。”
窗外,夜色飞驰而过。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而他们正朝那片灯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