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保送确认的庆祝晚餐，气氛意外地有些微妙。
江父给晓晓夹菜时，顺口问起：“晓晓暑假后高二了，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晓晓放下筷子：“我想考中央美术学院。”
餐桌安静了一瞬。江母温和地接话：“央美很好，不过听说竞争很大。”
“我会努力的。”晓晓语气平静，“已经在准备作品集了。”
江辰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低声说：“你可以的。”
晚饭后，江辰带晓晓去阳台。夏夜的风吹来，他却先开口：“我哥回来了。”
“江枫？”
“嗯。今晚刚到，明天要见我。”江辰靠在栏杆上，“他说可以推荐我去MIT。”
晓晓心里一紧，面上保持镇定：“你怎么想？”
“机会很难得。”江辰转头看她，“但我答应过你……”
“等等。”晓晓打断他，“江辰，我们先不说你的决定。我想告诉你我的规划。”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央美有个‘未来艺术家’培育计划，面向高中生。需要提交作品集和未来三年创作规划。截止日期是十月底。”
江辰接过手机翻阅，眼神逐渐认真：“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两个月。”晓晓说，“周老师帮我改了三稿。如果入选，高二会有线上大师课，高三可以去北京集训，还有机会直通央美校考。”
“你从没提过。”
“因为我在等合适的时机。”晓晓收回手机，“现在你有了选择，我也有了我的路。”
江辰沉默地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被他画在墙上的女孩。
“所以，”她继续说，“无论你选择清华还是MIT，我都要走我自己的路。去北京集训，准备央美。这是我的目标，和你无关。”
这话说得有些重，但江辰听懂了。她在划清界限，也在告诉他：她有自己的人生。
“晓晓……”
“我不是在赌气。”晓晓语气认真，“江辰，我喜欢你，很喜欢。但我不想成为你人生选项里的一个‘附加条件’，更不想你因为我放弃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你选择MIT，我会申请那边的艺术学院。如果选择清华，我就按计划准备央美。我们各自努力，然后在合适的高度相遇，这才是平等的感情。”
江辰久久没有说话。夜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伸手捋了捋，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江辰摇头，“我一直觉得要保护好你，安排好一切。却忘了问你想要什么。”
他向前一步，直视她的眼睛：“晓晓，如果我说两个选择我都想要，想要MIT的机会，也想要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心？”
“会。”晓晓诚实地说，“但贪心不是错，只要你愿意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比如，”晓晓看着他，“如果你去MIT，我们要面对十二小时的时差、昂贵的机票、还有至少四年的异地。如果我们都坚持下来了，那很好。如果坚持不下去……”
“没有如果。”江辰打断她，“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MIT有交换项目，清华也有国际合作。”江辰语速快起来，“我可以争取交换生名额，缩短异地时间。寒暑假我可以回来，你集训期间我也可以去北京……”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我在想办法，晓晓。不是放弃你，也不是放弃机会，是在找第三条路。”
晓晓的心跳快起来。这才是她认识的江辰，那个遇到难题不会说“做不到”，而是会找解决方案的江辰。
“那第一条路是什么？”她问。
“我去MIT，你按计划准备央美。我们各自拼命，然后……”江辰顿了顿，“等我能站稳脚跟，帮你申请那边的艺术学院。”
“第二条路呢？”
“我留在清华，你按计划准备央美。我们在北京，每周都能见面。”江辰看着她，“但说实话，这条路……我会遗憾。”
“因为MIT？”
“因为那是更广阔的天地。”江辰坦诚道，“我想看看世界顶尖的实验室是什么样，想和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一起学习。这很虚荣吗？”
“不虚荣。”晓晓摇头，“这是野心。而野心……是好事。”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江辰，我害怕的不是你走多远，而是你为了我停下。那样有一天，你可能会后悔，可能会怨我。”
“我不会……”
“可能会。”晓晓坚持，“人心是复杂的。所以，我要你选你最想走的路。而我，也会选我最想走的路。”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远处传来车流声，模糊而遥远。
“明天和我一起去见我哥吧。”江辰忽然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一起的事。”江辰握住她的手，“我想让他见见你。不是作为我的‘小女朋友’，而是作为林晓晓，一个有自己的目标、并且为此努力的女孩。”
晓晓心里涌起暖流：“你不怕你哥看不上我？”
“他看不上是他的事。”江辰笑了，“我看得上就行。”
第二天上午，晓晓特意穿了正式的衬衫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江辰来接她时，打量她一眼：“紧张吗？”
“有点。”晓晓实话实说，“但更多的是……好奇。想看看那个让你仰望了这么多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见面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江枫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他比照片上更瘦削，眼镜后的眼神锐利。
“哥。”江辰打招呼，“这是林晓晓。”
江枫抬头，目光在晓晓身上停留两秒，点点头：“坐。”没有多余寒暄。
点完咖啡，江枫直入主题：“材料我看了。竞赛成绩很出色，保送清华没问题。但MIT的推荐名额有限，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我想去。”江辰说。
“原因？”
“想接受更好的教育，看更广的世界。”江辰顿了顿，“但有个条件。”
江枫挑眉：“什么条件？”
“我要同时兼顾感情。”江辰看向晓晓，“她是我重要的人，我不会为了学业放弃她。”
江枫转向晓晓：“林小姐，你怎么想？”
这声“林小姐”让晓晓挺直背脊。她打开手机，调出那份培育计划：“江先生，我也有自己的规划。无论江辰去哪里，我都会走我自己的路。”
江枫接过手机浏览，表情没什么变化：“央美培育计划，竞争很激烈。”
“我知道。”
“你觉得你能入选？”
“我会尽力。”晓晓语气平静，“就像江辰会尽力争取MIT一样。”
江枫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很淡的笑，但眼神缓和了些：“有意思。”他合上手机，“江辰，你以前的女朋友，可没这么有主见。”
“她不是‘以前的女朋友’。”江辰纠正，“她是晓晓。”
这个小小的维护让晓晓心里一暖。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江枫问，“异地恋？你知道MIT的学业压力有多大吗？”
“知道。”江辰说，“但我们商量好了。各自努力，定期见面。寒暑假我会回来，她如果去北京集训，我也可以过去。”
“听起来很理想化。”
“是很理想化。”晓晓接话，“但理想不正是用来实现的吗？如果连想都不敢想，就更不可能做到了。”
江枫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欣赏。
“我需要看你的作品。”他对江辰说，“包括你画她的那些。”
江辰早有准备，递过去一个平板电脑。里面是精选的画作扫描件。从六岁到现在的晓晓，从稚嫩到成熟的画风。
江枫一张张翻看，看得很仔细。看到最新那幅海边的晓晓时，他停住了。
“这幅，”他问，“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江辰说，“在海边。”
“光影处理有进步。”江枫评论，“但更重要的是……情绪传达很到位。”他看向晓晓，“你给了他灵感。”
“我们是互相给予。”晓晓说，“他教我坚持，我教他……放松。”
江枫沉默片刻，合上平板：“我会给你写推荐信。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保持绩点，不能因为恋爱影响学业。”
“我会的。”
“第二，定期和我汇报进展。MIT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明白。”
“第三，”江枫看向晓晓，“林小姐，如果你真的想考央美，我可以介绍几位老师给你认识。但前提是，你的作品要过关。”
晓晓愣住：“为什么帮我？”
“因为有趣。”江枫难得露出真诚的笑，“我想看看，你们这条路，能走多远。”
离开咖啡厅时，阳光正烈。晓晓长舒一口气：“你哥……比想象中好相处。”
“他只是外表冷。”江辰牵起她的手，“晓晓，谢谢你今天来。”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哥看到，”江辰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的选择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两个独立的人，决定一起走一条更难但更值得的路。”
晓晓笑了：“那这条路，我们要好好走。”
“嗯。”江辰点头，“从今天开始，我们各自努力。”
“然后，”晓晓接话，“在最高的地方相见。”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肩上，暖洋洋的。
未来依然充满挑战。异地、时差、学业压力，还有未知的变数。
但这一次，他们是并肩站在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
不再是等待与被等待，而是两个独立的灵魂，选择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发光。
然后约定：在光最亮的地方，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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