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老太君，再次躬身：“祖母，请容孙媳妇稍作安排，侯爷为国战死，若是连着最后的香火与人心都守不住，旁人只会说武安侯府真的气数尽了，但孙媳妇要让所有还踏进这道门的人看见——”她声音铿锵有力，目光清亮。“武安侯府，还有人，还立得住。”

老太君捻着佛珠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六岁、一身素净的少女，看着她眼中的那份沉静与力量，似乎看到往日的自己。良久，她微微点头，“陈管事，按少夫人安排的办。”

陈管事一愣，欲言又止，最后微微叹了口气，跟着沈知意出了灵堂。

“陈管事，劳烦找人，给灵前添置些新烛，香火不要断。然后找几个可靠的人手到厨房帮忙。”沈知意走在前面

陈管事一脸为难，“少夫人有所不知，经过搜府一事，府里已不剩什么了。这些天府里的人是逃的逃，走的走，财物粮食也被搜刮一空……”

墙倒众人推，这样的事在哪里都一样，沈知意想到局面很差，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困难，不过她是最不怕困难的。她从腰间摸出一枚玉佩，没记错的话，这是原主父亲送她的及笄礼，虽然不是顶好的，但也不算差，而且还是当下时兴的样式，应该还能换些银钱。

“这个你拿去外面典卖了，买些香火回来。”

沈知意没有给陈管事拒绝的机会，塞他手里，就带着丫鬟春桃走了。陈管事看着手上的玉佩，眼睛有些发酸。

夜色，如同浓墨。

皇宫深处的某间暖阁，司礼监新晋太监高焕对着烛火，看着手中的纸条：“沈氏已入府，安分，祭拜了侯爷。”

他瘦尖的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意，指尖轻轻一搓，纸条边缘触到火苗，一瞬化为灰烬。

“安分？”他细声细语，“进了那座坟，还想安分？”

“高公公，”门外小太监禀报，“贵妃娘娘问，那批粮草账薄……”

高焕慢死条理地整理自己簇新袍服的袖口，“去回娘娘，鱼儿都进网了，水深得很，咱们……得慢慢手线。”

他望向武安侯的方向，眼神如毒蛇舔过淬毒的獠牙。

“谢家，沈家……这局棋，陛下才刚落子呢。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儿。”

凭着原主的记忆和现代人的观察力，沈知意和春桃没废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厨房。

一推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米缸见底，菜框里只有几颗干瘪的萝卜和白菜。墙角堆着些不知何时剩下的干菌子、海带。

春桃倒吸一口气：“姑娘，这……”

沈知意仔细检查了那些食材，香菇、松茸，保存尚可，海带有些受潮，不过无碍。角落里还有一坛虾米，已经干透了，但鲜味犹存。又在放碗的柜子里发现了半袋小米和一点面粉和糖。

“这些就够了，”她挽起袖子，“春桃，生火。”

灶火升起来了，沈知意菌子清洗泡发，虾米碾碎成粉，萝卜切块焯水去掉苦味。用菌菇和虾米熬底汤，海带切丝增添口感，最后下入仅剩的半袋小米。

“姑娘，这粥好香啊！”

“这个叫‘山海羹’。”沈知意舀起一勺，奶白色的汤汁裹着各色食材，热气蒸腾间散发出极其复杂的鲜香——菌菇的醇厚、海产的咸鲜、萝卜的清甜，在慢火熬煮中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