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院。
谢停云趴在榻上,背后的伤口依旧疼得钻心,但高热已经退了。四喜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忍不住嘀咕:“爷,少夫人给的这药粉真管用,伤口消肿了不少。”
谢停云没说话。
他想起那晚沈知意那双清亮的眼睛,想起她说“我们一起赢”时的笃定。
一起赢?
谢停云扯了扯嘴角,扯痛了干裂的嘴唇。多么天真的想法。侯府如今是砧板上的鱼肉,皇帝随时可以找个理由彻底抹去。沈知意再聪明,也不过是困在笼中的鸟,扑腾几下,终究飞不出去。
可是……
脑海中浮现父亲出征前的那个夜晚。老侯爷站在祠堂里,望着祖辈的牌位,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停云,谢家的脊梁不能断。”
脊梁。
谢停云闭上眼。
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还谈什么脊梁?
“爷,”四喜换好药,低声说,“方才陈管事来了,说隆生皇商的人来要债,两千两,下月初五到期。”
谢停云猛地睁开眼:“两千两?侯府何时欠他们这么多钱?”
“说是两年前借的,有老侯爷的私印……”
“放屁!”谢停云想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父亲从不向商贾借贷,更别说隆生那种……”
他突然停住。
隆生皇商。
这个名字他听过。两年前,宫里那位最得宠的丽妃娘娘的娘家,似乎就是隆生的股东之一。
而丽妃,正是司礼监高焕的干妹妹。
一切串联起来了。
“四喜,”谢停云声音嘶哑,“去请少夫人过来。”
“现在?可您的伤……”
“快去!”
四喜不敢违逆,匆匆去了。
谢停云盯着屋顶的承尘,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锐利。
既然有人不想让侯府活,那他就偏要活下来。不仅要活,还要把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个一个揪出来。
沈知意说的对。
这局棋,还没下完。
皇宫,司礼监值房。
高焕披着狐裘,坐在炭盆边烤火。一个小太监躬身禀报:“公公,李府医那边传来消息,东西已经取出来了。”
“嗯。”高焕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他没被人看见吧?”
“应该没有。他说当时巷子里只有一个女子,看起来像是路过。”
“女子?”高焕睁开眼,“什么样的女子?”
“说是十六七岁,穿素白衣裙,披着月白披风,长得……挺清秀。”
高焕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素白衣裙,月白披风。
武安侯府那位新进门的少夫人,昨日似乎就是这身打扮。
“有意思。”高焕笑了,笑容却冰冷如霜,“沈家的姑娘,看来不是个省油的灯。去,派人盯着西市那几间铺子,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
小太监退下后,高焕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巍峨的宫墙,朱红漆色在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沈知意……”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本想让你安安分分地在那座坟里烂掉,既然你不识趣,那就别怪咱家心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