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回去后，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劲儿就没散过。
他把那瓶喝了一半的橘子味电解质水放在床头柜上，水汽在瓶身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滑，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盯着那片湿痕看了半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通道里苏晚对着Fly笑的模样——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梨涡浅浅，是他在解说席上看了无数次，却在那一瞬间觉得格外刺眼的模样。
花卷端着咖啡凑过来，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指着屏幕上半决赛对手的BP列表，语气兴奋。
吴育涛（花卷）“你看这个阵容。”
吴育涛（花卷）“他们打野大概率会拿宫本武藏。”
吴育涛（花卷）“咱们得提前准备反制英雄。”
林恒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停在和苏晚的聊天界面。
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赛后那句“谢你的赛前分析”，下面是她回的“是你打得好”，再往上翻，全是密密麻麻的战术复盘，是深夜语音里的细碎叮嘱，是他存了满屏的、独属于两人的默契。
凌晨五点他就醒了，窗外的天还浸在黛青色的微光里，东方低空悬着一弯细瘦的蛾眉月，旁边缀着颗亮得扎眼的星子，霞光还没漫上来，空气里裹着初秋的清润凉意。
七点的闹钟还没响，他先点开对话框，指尖敲出“早安，记得吃早餐”，光标在发送键上闪了又闪，他看着那句刚敲完的话，突然想起通道里她接过签名本时的样子。
手指一顿，删掉，重输，再删掉。反复几次，输入框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心底漫上来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晚上十点的训练复盘刚结束，队友们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嚷嚷着要去吃夜宵。
林恒落在最后，坐在电竞椅上没动。
手机屏幕亮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刚好跳到十点整。
以前这个点，他的消息早就发出去了。
『复盘结束了？快睡。』
『别熬太晚，明天还有解说。』
『记得关窗户，夜里凉。』
他甚至不用刻意想，就能精准踩中她写完复盘的时间点。
可今天，他盯着输入框，敲了半句“该睡觉了”，又想起花卷调侃的那句“不就是要个签名吗”。
是啊，不就是要个签名吗？他在心里跟自己较劲，却偏偏压不住那点莫名的酸涩。
手指一退，退出了聊天界面，锁屏的瞬间，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沉郁的眉眼。
苏晚是在第三天早上察觉到不对劲的。
她揉着刚睡醒的眼睛摸过手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屏幕上，亮得晃眼。
解锁屏幕时，她下意识地往下滑了滑，置顶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那条熟悉的早安消息。
这一个月来，自从两人熬夜聊战术聊出默契后，林恒像是摸透了她所有的作息规律。早上七点的早安和早餐提醒，晚上十点的催睡消息，雷打不动，比闹钟还准时。
她甚至都习惯了每天早上睁眼先摸手机，看那句带着点笨拙关心的早安；习惯了晚上写完最后一段赛事复盘，等他那句“该睡了”，才关掉电脑，带着点莫名的安心钻进被窝。
这两天，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皱了皱眉，点开林恒的头像。朋友圈还是三天可见的灰色，最新一条是上周训练赛的合照，他站在最中间，眉眼清俊，嘴角却没什么笑意。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句“今天训练很累吗”，敲完又觉得突兀——他们的聊天，从来都是围绕着战术、比赛、复盘，这般带着点私人情绪的问候，倒是显得生分。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她盯着那句没发送的话，突然想起赛后通道里，他递过来的那瓶橘子味电解质水，指尖相触时的微烫，还有他耳尖那抹不易察觉的红。
最终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她不知道林恒怎么了，只觉得这人好像突然就沉默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灰，连带着那些熟稔的默契，都变得生涩起来。
她不知道林恒怎么了，只觉得这人好像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而训练室里的林恒，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亮着，是苏晚的朋友圈背景图——一张她在解说席上举着话筒的照片，聚光灯落在她身上，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又耀眼。
他指尖又划过输入框，那句“早安，记得吃早餐”在草稿箱里存了两天，始终没发出去。
窗外的晚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连不舒服的原因，都说不清楚。
是因为她对着Fly笑吗？
还是因为，他递出去的那瓶橘子味电解质水，终究是凉透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