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香樟叶的缝隙，在实验楼的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物理竞赛集训营的第一天，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高一高二的竞赛苗子们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窗外的蝉鸣聒噪，却压不住教室里那股隐隐的紧张。
林疏桐抱着一摞实验报告走进来，脚步轻而稳。她将报告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台下，清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集训为期一个月，理论与实操三七分，每周一次考核，末位淘汰。”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圣樱的竞赛集训向来宽松，从未有过末位淘汰的规矩。
温阮坐在第一排，悄悄扯了扯林疏桐的衣角，小声道：“疏桐，会不会太严格了？”
林疏桐没看她，只是翻开桌上的名册，淡淡道：“竞赛场上，从来没有人情可讲。不想被淘汰，就拿出本事。”
这话落得干脆，台下的窃窃私语瞬间噤声。
沈听澜站在教室后门，看着讲台上气场全开的林疏桐，眼底情绪翻涌。他知道，林疏桐要的从来都不是敷衍的集训，她是要亲手带出一支能站稳脚跟的队伍，也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撕开那些虚伪的面具。
集训的第一堂课，林疏桐没讲基础理论，直接甩了一套国赛难度的综合题。
“限时一小时，独立完成。”她将答题卡发下去，目光锐利，“我不想看到任何抄袭的痕迹，被抓到的，直接淘汰。”
教室里顿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有人抓耳挠腮，有人额头冒汗，唯有几个底子扎实的学生，还能勉强跟上思路。
林疏桐背着手，在教室里慢慢踱步。她的目光掠过每一张课桌，落在那些绞尽脑汁的脸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前世她在集训队里，比这严苛十倍的训练都经历过。想要在竞赛场上脱颖而出，光靠天赋不够，还得有破釜沉舟的狠劲。
走到靠窗的位置时，她脚步顿了顿。
那个被启明中学的人围堵过的高一学弟，正咬着笔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手里的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林疏桐垂眸看了一眼他的试卷，最后一道力学压轴题，他卡在了受力分析的步骤上。
她没说话，只是弯腰，指尖在试卷上轻轻一点，点在了那个关键的节点上。
学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连忙低下头，笔尖飞快地动了起来。
林疏桐直起身，没再多留，径直往前走。
教室后门，江逾白靠在门框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个林疏桐，倒是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顾西洲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本物理期刊，视线却落在林疏桐的背影上。他看着她弯腰指点学弟的样子，看着她眉宇间的认真，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书页攥出了褶皱。
一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林疏桐收上答题卡，直接放在投影仪下批改。她的速度极快，红色的记号笔落在纸上，对错一目了然，没有半分徇私。
“最高分，九十一分。”林疏桐报出分数，将那张答题卡投在屏幕上，“这张卷子，是唯一一道压轴题全对的。”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大家顺着屏幕看去，才发现那张高分试卷，竟是出自那个被启明中学欺负过的高一学弟之手。
学弟涨红了脸，激动得手都在抖。
林疏桐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思路清晰，逻辑缜密。继续保持。”
说完，她又报出了几个不及格的分数，每念一个名字，台下的呼吸就滞涩一分。
“这几个同学，下午去办公室找我。”林疏桐合上名册，冷冷道，“集训不是儿戏，不想学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有人动。
哪怕是那些不及格的学生，也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林疏桐。
他们知道，林疏桐是在给他们机会。
下课铃响起时，林疏桐抱着答题卡走出教室。沈听澜跟了上来，递过一瓶水：“这样的强度，怕是会有人吃不消。”
林疏桐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眼底冷光乍现：“吃不消的，本就不该站在竞赛场上。”
沈听澜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忽然想起原主。那个怯生生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替她，活得这般锋芒毕露。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季清沅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疏桐。”季清沅笑着走上前，将文件袋递给她，“学术沙龙的邀请函和资料，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林疏桐接过，指尖触到文件袋的纹路，抬眸看她，唇角弯了弯：“多谢。”
这抹笑浅淡却真实，看得季清沅微微一怔，随即笑靥更盛：“跟我客气什么。”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江逾白和顾西洲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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