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听到声音，先是愣了愣，回头看清是他，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随后给他大致说了下情况，几辆越野车陷在沙堆里被狂风刮得变了形，通讯设备也全成了废铁，能捡回来的只有零散的装备和人。
“你们对戈壁不熟悉。”吴邪站在她身旁，淡淡吐出一句话，语气里没带指责，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阿宁张嘴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攥了攥手心，眼底闪过一丝涩然，这场风暴里折损了大半人手和物资，她再嘴硬，也抵不过眼前的事实。
“你知道吗？无论是沙漠还是草原，都是我们不熟悉的地方，没在这儿生活过，就算找了当地人，或是去过这片沙漠的人，最先要做的也是踩点、找参考点，把沙漠的气候变数都摸透。”吴邪望着远处被风沙模糊的天际，语气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阿宁听。
“也不知道你们这一次，到底是突发奇想，还是早有预谋。”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阿宁，缓缓补了一句，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疏离。
说完，他转身又往沟里走，打算先找些吃的垫垫肚子，折腾了大半天，胃里早空了。
谁知人还没踏进沟里，一阵钻心的浑身刺痛突然袭来，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骨头里，力道猛得差点把他当场撂倒。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骤然煞白，半点血色也无，浑身上下的疼层层叠叠涌上来，像是被人拿粗棍子从头顶到脚底狠狠抡了一遍，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要不是咬着牙硬撑着，攥紧了拳头抵着旁边的石壁，他当场就得跪倒在地。
他踉跄着往后退，好不容易退回到之前坐的地方，腿一软，还没站稳，一屁股就重重坐了下去，后背撞在石壁上，闷得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敢发出太大动静。
幸亏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伤员身上，没人注意到他这副狼狈模样，不然在这群人面前失了态，可就太尴尬了。
他皱着眉，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沾了沙尘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越感受越觉得这疼不对劲——比被棍子打一遍还难熬，还有种诡异又刺骨的痛感，像有人拿着锋利的刀片，把他骨头上的肉生生剃了去，连带着筋脉一起扯着疼。
那是种尖物刮过骨头的钝痛，带着连锁的刺痛，远比刮在肉上更钻心，更磨人。
他咬着下唇，硬生生忍着没出声，疼得指尖都攥白了，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那撕心裂肺的痛感才稍稍褪去些，却依旧缠在身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头疼。
好歹还能撑着起身，已是万幸。
天亮后过了半个多小时，扎西喘着气赶了回来，脸上还沾着沙尘，对着沟渠里的众人扯着嗓子喊：“风又要来了，比上次的还猛，得赶紧收拾东西走！”
众人一听，瞬间慌了神，忙手忙脚地扶着伤员，收拾仅剩的装备。
吴邪听到后，撑着身后的石壁，一点点慢慢起身，腿软得厉害，晃了晃才稳住身形，他踉跄着走到一辆还能开的车前，扶着车门，费了点劲才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还好，这一路他都撑着，没在人前出什么丑。
车队收拾妥当后立刻出发，顶着渐起的风沙一路疾驰，不敢有半分停留，直到一座怪石嶙峋的城郭出现在眼前，才终于缓缓停了下来——是魔鬼城。
其他人几乎是立刻推门下了车，拿着装备就开始在附近扎营，唯有吴邪坐在车里没动，抬手一遍遍揉捏着酸痛的手臂和腿，指腹按在肌肉上，能感受到底下骨头隐隐的刺痛。
他就这么在车里窝了差不多一晚上，窗外的风沙时大时小，营地里的动静断断续续，直到第二天清晨，外头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混着有人说话的声音、脚步声，还有东西碰撞的响动，像是有失联的人活着回来了，各种嘈杂的声音缠在一起，乱得很。
“老高回来了没有？”外头的阿K醒了，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多久，就见老高晃悠着身子，手里端着一碗水，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应着：“哎，来了来了。”
阿K靠在帐篷边，看着老高端着水晃晃悠悠的样子，心里满是疑惑——老高他们那辆车陷在沙堆里，离得最远，怎么会安然无恙地回来？他记得那辆车除了老高几个自己人，就一个半道加进来的陌生小子，看着也不像是懂戈壁的。
难道是那小子带着老高他们回来的？
想到这，阿K心里又摇了摇头，觉得根本不可能，那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可能在这么大的风沙里辨清方向。
他心里的疑惑压不住，几番追问之下，老高才喘着气说清楚，当时他们陷在沙里走投无路，是那个小子敲开了他们的车门，带着他们辨着风向走，绕开了沙暴最猛的地方，一路摸过来的，不然他们这会儿恐怕早就埋在沙堆里了。
吴邪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却没什么反应，等营地里的动静稍缓，他才推门下了车，找旁边的伙计要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先冲了冲手上的沙尘，又掬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触到皮肤，才稍稍压下些身上的疼，他又抬手抓了抓浸满沙子的头发，发丝缠在一起，扯得头皮微微发麻。
身上虽还有些隐隐的刺痛，却比昨晚好了太多，没被抽走所有力气，还能走两步，也算是万幸。
他抬眼扫了一眼营地方向，众人正忙着收拾装备，一个个神色匆匆地往魔鬼城里走，阿宁走在最前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吴邪却没跟着进去，反正和他一个车队的高加索人几人，都被他安全带回来了，其他人的死活，本就与他无关。
阿宁要闯魔鬼城，便让她去闯，这群人一意孤行，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他犯不着去凑这个热闹。
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他心里想着，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旁，靠在石壁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目光淡淡落在那群人走进魔鬼城的背影上，没什么波澜。
闷油瓶和黑瞎子也不知道去忙什么了，一整天都没见人影，这会儿才慢悠悠地出现在营地边缘，准确说，是吴邪这会儿才抬眼注意到俩人。
黑瞎子的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跟装了雷达似的，一眼就锁定了靠在石壁上的吴邪，他手里拎着一个盒饭，指尖勾着一双筷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脚步轻快，半点看不出刚经历过沙暴的狼狈。
“哟，小三爷，怎么在这儿独守空营呢？”黑瞎子脸上挂着惯有的痞笑，眼尾挑着，那模样在吴邪看来，欠兮兮的，让他莫名手痒，想抬手揍一顿。
还是算了吧，他这身子骨刚受了罪，怕是打不过人家，反倒自讨苦吃。
吴邪压下心里那点小念头，抬眸冷冷看向他，吐出三个字：“干什么？”
“听说宁小姐带着人进魔鬼城探路了，我还以为你早跟着去凑凑热闹了。”黑瞎子晃了晃手里的盒饭，递到吴邪面前，饭盒还带着点余温，“刚找伙房弄的，填填肚子？”
吴邪看了眼那盒饭，没推辞，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饭盒，心里的那点烦躁稍稍散了些，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疏离：“和我一个车队的，我都给安全带回来了，我为什么还要去？嫌自己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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