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阳光斜穿过青青大学梧桐大道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喜羊羊靠在美术学院外的立柱旁，篮球夹在臂弯，额发还带着运动后的微湿。

这是他本周第三次“顺路”经过这里，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玻璃门后出现。

画室里最后几个学生也背着画板离开了。

美羊羊没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昨天她倒是回了，简短的一句：

[在赶进度，不用等我啦^_^]

后面跟着那个他看了许多年、如今却觉得有些刺眼的笑脸符号。

“哟，又在这当门神呢？”

肩膀被拍了一下，沸羊羊勾着懒羊羊走过来，两人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抓着冰淇淋。

“少啰嗦。”

喜羊羊把篮球换到另一边

“训练结束了，随便走走。”

“从体育馆‘随便走’两公里到美院？”

懒羊羊舔着巧克力脆皮，眼神里满是“我懂”的笑意

“你这个‘随便’可真够刻意的。”

沸羊羊凑近些，压低声音：

“我说，你俩这青梅竹马的平衡木还要走多久？是个人都看得出——”

“看出什么？”

喜羊羊打断他，语气比预想的要硬。

沸羊羊和懒羊羊对视一眼，耸耸肩。

“没什么。走了走了，晚上食堂有鸡腿，去晚了可没了。”

两个损友勾肩搭背地离开，留下喜羊羊一个人站在逐渐西斜的日光里。

他其实明白沸羊羊没说完的话。

所有人都觉得喜羊羊和美羊羊理所应当在一起——包括从前的他自己。

他们一起长大，知道对方所有糗事，记得彼此的口味，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大半意思。

她会在篮球赛后递来拧开瓶盖的水，他会记住她随口提过的画展日期。

这种默契绵密得像空气，存在得让人几乎忘记需要呼吸。

直到最近，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喜羊羊下意识站直身体，却看见走出来的是个高个子男生，戴着细边眼镜，手里拿着厚厚的艺术画册。

男生身后，美羊羊正一边倒着走出来，一边笑着和对方说话。

“……所以克里姆特的金色时期其实深受东方艺术影响，学长你那个切入点真的太妙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喜羊羊熟悉的、投入讨论时的雀跃。

但她此刻雀跃的对象，不是他。

美羊羊转过身，终于看见了立柱旁的喜羊羊。

她的笑容停顿了半秒，然后更灿烂地绽开

“咦？你怎么来啦？”

那半秒的停顿，像一根细小的刺。

“训练结束早。”

喜羊羊走过来，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位是？”

“啊，这是林学长，我们联合艺术项目的组长。”

美羊羊介绍道，眼里有光

“学长，这是喜羊羊，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很自然。

太自然了。

林学长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

“常听美羊羊提起你。天文系的喜羊羊，去年市高校篮球联赛的MVP对吧？久仰。”

握手。

对方的掌心干燥，力道适中。

喜羊羊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有打球后的薄汗。

“你们项目很忙？”

他问，目光落在美羊羊脸上。

“超级忙！”

美羊羊抱起怀里厚重的素描本

“但要做一个关于‘宇宙与微观美学’的融合课题，机会太难得了。学长刚给我提了个超棒的建议——”

“那你们继续聊。”

喜羊羊打断她，声音比预想的平静

“我就是路过。晚上记得吃饭。”

他转身要走。

“喜羊羊！”

美羊羊叫住他。

他回头。

她小跑两步跟上来，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小袋东西

“这个，给你。”

是独立包装的柠檬糖。

他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你上次说训练后嘴里发苦，”

美羊羊声音轻了些

“我买材料时顺便带的。”

柠檬糖在掌心留下细微的凉意。

她记得。

但她刚才介绍他时，说的是“朋友”。

“谢了。”～

喜羊羊把糖塞进口袋

“走了。”

他没有再看那个林学长，运着篮球离开。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黄昏的校园里规律地回荡，像某种渐行渐远的心跳。

美羊羊站在原地，看着喜羊羊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道的拐角。

“你朋友好像有事找你？”

林学长走到她身边。

“啊…没事。”

美羊羊收回视线，重新抱起素描本

“他经常这样，运动完到处晃悠。我们继续刚才说的吧，关于黄金分割在星云构图中的应用……”

她的话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暖羊羊从教学楼另一侧走过来时，正好看见美羊羊和学长并肩走远的背影，也看见了拐角处消失的那抹蓝色。

晚上回到宿舍，暖羊羊一边整理乐谱，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今天喜羊羊去美院找你了？”

美羊羊正在洗画笔的手顿了顿

“嗯…碰巧遇到。”

“他最近‘碰巧’的频率有点高哦。”

暖羊羊从谱架后探头

“你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水流哗哗作响。

美羊羊盯着颜料在水池里晕开又消散。

“没什么呀。”

她关掉水龙头，声音轻快

“可能就是大家都忙了吧。他有他的训练和观测，我有我的项目。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天天绑在一起。”

“是吗？”

暖羊羊放下乐谱，走到她身边

“可你上周赶稿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第一件事是让我看看他朋友圈——因为他训练受伤发了张照片，而你怕直接问会显得太刻意。”

美羊羊擦手的动作停了。

暖羊羊叹了口气，声音温柔下来

“美美，你画里的人，十个有八个是他。你看星星的资料，比看艺术史还勤。有些事……是不是该找个时间，说清楚了？”

美羊羊低头看着自己还沾着水彩的手指。

说清楚？

说什么呢？

说“喜羊羊，我喜欢你，不是对朋友的那种喜欢”？

还是问“喜羊羊，你最近为什么总是看着我，却又什么都不说”？

她害怕。

害怕那句“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的回答。

害怕打破这维持了十几年的、温暖而安全的平衡。

“再说吧。”

她最终只是笑了笑

“现在项目最重要。”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

喜羊羊冲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坐到书桌前。

桌上摊开放着一本《星系结构与美学》，是从图书馆借的，已经翻到了第三章。

沸羊羊打着游戏，头也不回

“所以，见到人了？”

“嗯。”

“然后？”

“她在忙。”

懒羊羊从床上探出头

“那个学长，好看吗？”

喜羊羊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沸羊羊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我就问问！”

懒羊羊缩回去

“而且美羊羊又不瞎，你可是喜羊羊。”

“我是谁不重要。”

喜羊羊合上书，看着封面上螺旋状的星系图

“重要的是……她想看见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美羊羊发来的消息：

「糖吃了吗？酸不酸？」

后面跟着一个小兔子抱着柠檬的表情包。

喜羊羊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

然后打字：

「还没。明天训练完吃。」

停顿。

又加了一句：

「项目什么时候答辩？定了吗？」

发送。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空清澈，能看见几颗早亮的星。

他想起来，小时候的美羊羊怕黑，却喜欢星星。

他总会指着天空告诉她哪个是北极星，哪个是夏季大三角。

她说：“星星这么远，你怎么都记得住呀？”

他说：“因为有人问，所以就记住了。”

手机震动。

美羊羊回复：

「下周五下午三点！在艺术中心报告厅。」

「……你会来吗？」

喜羊羊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的星辉落进他眼里。

他慢慢地、认真地打字：

「会。」

「我会去。」

按下发送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破土而出。

不是结束。

是某种……笨拙而坚定的开始。

渐变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