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图书馆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偶尔穿过封堵不严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四楼小会议室的观察孔外，月光惨淡，映照着广场边缘那些如同雕塑般静立的黑影——尸群仍未散去，它们似乎在月光下进入了某种低耗能的蛰伏状态，但那股无形的包围和压迫感，却比白天的嘶吼冲撞更让人心悸。
陆仁盘膝坐在角落的地铺上，闭目尝试感受体内那股与“水”相关的奇异能量。经过白天的防御战和傍晚的短暂休息，透支的精神力恢复了大半，新解锁的“恒温维持”技能如同本能般清晰。他尝试用意念引导那股能量在体内缓缓流转，一种微弱的温暖和清凉交织的奇异感觉随之蔓延，似乎对恢复有些微帮助。
【精神协调性提升。能量恢复速度小幅增加。】系统给出了简洁的反馈。
这算是自我锻炼的成果吗？陆仁正暗自琢磨，门外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
“陆仁，是我。”苏半夏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仁起身开门。苏半夏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阿杰情况暂时稳住了，玲子护士带来的广谱抗生素和我们的草药抑制剂似乎产生了协同效果，加上你的‘净化水’持续内服和外敷，变异蔓延的速度被明显抑制，甚至他清醒的时间都变长了。”苏半夏快速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证实了我们的方向可能正确！外部环境压制、内部药物中和、加上你的能力作为‘催化剂’或‘净化媒介’，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对抗感染的路。”
“这是个好消息。”陆仁也为阿杰感到高兴，更为了找到可能的方向。
“但新的问题也来了。”苏半夏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据和推测，“玲子虽然专业，口风也很紧，但我从她偶尔的用词和下意识反应判断，工业园那边的情况比陈骁说的更复杂。他们似乎存在明显的派系斗争，陈骁这一支属于比较务实、倾向于主动探索和吸纳技术的‘行动派’，但还有至少另一股势力，更倾向于固守现有地盘，对‘异常’和‘能力者’持保守甚至敌视态度。”
她看着陆仁：“陈骁对你这般感兴趣，甚至冒险前来接触，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增加据点实力。他可能需要一个‘王牌’，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去应对内部的压力，或者在未来的某种博弈中占据主动。你的能力，在他们眼中，价值可能远超我们的预估。”
陆仁眉头紧锁：“那我们……”
“雷鸣和赵姐正在楼下和陈骁进行第二轮谈判，主要围绕物资交换、短期防御协作，以及……明天的‘能力演示’细节。”苏半夏道，“雷鸣坚持演示必须在可控范围内，在图书馆内进行，且他们不能携带任何记录设备。陈骁答应了，但他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他希望演示后，我们能分享一部分关于‘G-7’矿物和古籍记载的信息。”
“他们也知道了？”陆仁一惊。
“陈骁很精明。他看到了阿杰的异常伤口，闻到了我身上残留的样本气味，再结合我们对高温净化的重视和对‘源头’的追问，猜到我们掌握了一些特别的信息并不奇怪。”苏半夏冷静分析，“他可能也掌握了一些零碎的信息，但不成体系。他想和我们交换，整合情报。”
“你答应了？”
“还没有，等雷鸣决定。但我觉得，有限度的信息交换，或许能换取他们掌握的关于其他‘异常点’或‘能力者’的情报，这对我们很重要。”苏半夏合上笔记本，“我来是想提醒你，明天的演示，你要特别注意陈骁身边那个叫‘大鹏’的机械师。他今天下午一直在观察我们的防御布置、水电残留管道，甚至偷偷收集了一点你使用能力后地面残留的灰烬。这个人，可能对能力的‘原理’或‘应用技术化’有超乎寻常的兴趣。”
陆仁记下了这一点。能力被研究，意味着可能被复制、被针对，这让他感到不安。
“另外，”苏半夏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趁玲子专注于阿杰伤口时，悄悄检查了她随身医疗包里的物品。除了常规药品，我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镇静剂，标签是手写的，成分我看不懂，但化学式结构很古怪，不像是普通医院会用的。还有……一小瓶密封的、微微泛着蓝光的液体样本，和你之前测试用的‘G-7原始水样’颜色很像，但浓度似乎更高，保存方式也更专业。”
陆仁的心沉了下去。工业园那边，不仅可能有其他能力者，还可能在进行着更深入、更危险的‘G-7’相关研究！玲子作为护士随身携带这些，意味着什么？是陈骁团队自己的研究，还是工业园某个势力的？
“这些先不要声张。”苏半夏叮嘱道，“明天演示，一切如常，但多留个心眼。我担心，陈骁他们的‘合作’，目的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深。”
第二天上午，天气阴郁。尸群依旧围而不散，但白天它们的活动似乎更加迟缓。图书馆一楼大厅被清理出一块空地，作为演示场所。图书馆一方的核心成员几乎都在场，陈骁三人也准时到来。大鹏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玲子则背着医疗包，神色如常。
演示内容很简单：陆仁需要当众展示“快速加热”和“恒温维持”两种能力。雷鸣准备了一桶普通的自来水（取自后院水池，经过初步沉淀但未净化），几个干净的量杯和温度计。
“开始吧。”雷鸣对陆仁点头。
陆仁走到水桶边，将手悬在桶口上方。他集中精神，没有使用最大功率，而是选择对桶内大约五分之一的水体进行加热。精神力涌出，桶内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冒泡、翻滚，蒸汽升腾而起。他控制着沸腾的范围，没有让水花溅出。
大鹏立刻凑近，眼睛死死盯着沸腾的水面和水桶外壁，甚至拿出一个手持式的红外测温仪（显然是带来的）快速测了一下桶壁温度，脸上露出惊讶和思索的表情。玲子则更关注陆仁本人的状态，观察他的呼吸、表情和手部是否有异常。
一分钟后，陆仁停止加热。桶内一部分水已经蒸发，剩下的水温度很高。他拿起一个量杯，舀出一些热水，然后发动“恒温维持”技能，用意念将量杯中的水温锁定在70℃左右。
“温度计。”苏半夏递过来一支水银温度计。
温度计插入量杯，水银柱稳稳地停在70℃的刻度附近，并且在一段时间内几乎没有变化。而旁边没有施加能力的热水，温度则在缓缓下降。
“持续多久？范围多大？精确控制温度？”陈骁连续发问，眼神锐利。
“目前最多维持1升水在70℃以上约10分钟，或者10升水在40℃以上1小时。范围就是水体本身，无法隔空维持环境温度。控制精度……大概在正负五度以内。”陆仁选择性地回答，隐瞒了技能升级的可能性和对精神恢复的辅助效果。
“能量消耗呢？使用后的反应？”玲子护士追问，语气专业。
“看加热的量和速度。像刚才那样，消耗中等，会有短暂疲惫感。大规模或高强度使用，会严重透支，需要长时间休息。”陆仁如实说，这是无法伪装的弱点。
陈骁点了点头，示意演示可以结束了。他看向雷鸣和苏半夏：“很实用的能力，尤其在医疗和后勤保障上价值巨大。那么，关于我们之前提议的信息交换……”
就在这时，负责在三楼瞭望的小孟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雷哥！外面……外面有情况！尸群……尸群有动静！它们……它们在让开一条路！”
所有人悚然一惊，立刻冲向窗口观察孔。
只见广场边缘，原本密密麻麻围拢的尸群，如同摩西分海般，缓缓向两侧退开，在正对图书馆大门的方向，让出了一条几米宽的通道。通道尽头，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人”，目测超过两米二。它没有普通丧尸的腐烂和褴褛，身上甚至穿着一件残破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某种制服或实验服的深色衣物。它的皮肤是一种诡异的灰蓝色，肌肉贲张，但线条流畅，充满了一种非人的力量感。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脸——五官依稀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完全是深邃的漆黑，正冷冷地“注视”着图书馆的方向。
它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是空着手，但每一步踏在地上，都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是它……昨天在后面的‘头领’！”陈骁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竟然主动现身了……是想谈判？还是……示威？”
“谈判？跟这些怪物？”小孟难以置信。
“它看起来……和别的丧尸不一样。”苏半夏紧紧盯着那个身影，快速记录，“皮肤颜色、肌肉状态、行为模式……更接近阿杰那种深度感染但未完全失去理智的状态，但进化程度和稳定性高得多！它可能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智力和记忆！”
仿佛是为了印证苏半夏的话，那个高大的灰蓝色身影在通道尽头停下，举起了一只手臂。它的手指修长，指甲乌黑锋利。然后，它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用食指，指向图书馆的某个方向，缓缓划了一个圈，最后定格，指向了……四楼的位置。
紧接着，它张开嘴，发出一串低沉、嘶哑、音节古怪、完全不像人类语言的声音，但其中似乎夹杂着几个模糊的、能勉强分辨的词：
“……水……热……纯净……留下……否则……毁灭……”
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玻璃和封堵物，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紧贴窗口观察的人的耳中！
图书馆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惊呆了。丧尸……会说话？虽然含糊不清，但那确实是带有明确意图的词语组合！
它在索要“热水”？还是……能制造热水的人？
陈骁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脸色苍白的陆仁。
“它……是冲你来的。”陈骁一字一顿地说，语气无比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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