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塑料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奇犽一屁股砸到小杰旁边，胳膊肘直接怼上他的餐盘。
“小杰，我有个提议。”
“嗯？”小杰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奇犽的声音自动被他归为了背景音，他正盯着凯特旧团队新发的非洲未知物种报道，连标点符号都不想错过。
“小杰。”
这次奇犽的声音近了点，可小杰的注意力全被文章里的新物种照片勾走了，压根没听见有人叫他。
突然两只微凉的手捏住了他的脸颊，硬生生把他的脸掰了过来。小杰猝不及防撞进奇犽那双像深夜星空的蓝眼睛里，心脏猛地一下窜到了嗓子眼。
“小杰，”奇犽的声音清晰得过分，“这事儿很重要。”
小杰咽了口唾沫，舌头都有点打结：“是、是吗？什么事啊？”
奇犽松开手，下一秒一枚银闪闪的戒指就怼到了他鼻子底下。
“要不要和我结婚？”奇犽笑得一脸狡黠。
小杰的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什、什么？！你疯了？你家里人肯定——”
“不是真结婚啦！白痴！”奇犽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哦。
小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刚冒头，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挠了挠脸颊：“那你干嘛说这个？”
“小杰，小杰，小杰。”奇犽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吗？”
“嗯……”小杰完全摸不着头脑，“秋天？”
“没错！刚过婚礼旺季！”奇犽打了个响指，“那些婚礼场地夏天忙完了，总得接着赚钱吧？你猜他们会干嘛？”
“发广告？”
“对极了！你看这个！”
奇犽把一张宣传单拍在小杰手里。小杰眯着眼仔细看——是本地所有婚宴场地联合搞的活动，专门给准新人开放免费场地参观，还管吃婚礼蛋糕试吃装。
哦——原来如此。
小杰抬头看向奇犽，这家伙正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就是想吃蛋糕。”小杰一针见血。
“不然呢！”奇犽理直气壮，“怎么样？要不要当我几个小时的假未婚夫？”
“这……”小杰犹豫了，“你肯定要把所有场地都跑一遍吧？一天吃这么多蛋糕，会腻的吧？”
“小杰——”奇犽拖长了调子开始撒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晃，“就蛋糕啊！免费的蛋糕！你想想那奶油！那巧克力！”
他抬起头，那双蓝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奇犽总吐槽小杰的狗狗眼杀伤力强，可他自己这一撇嘴，杀伤力才是真的大。小杰感觉自己的意志力正在飞速崩塌。
“我想吃蛋糕啊，小杰。你忍心剥夺我人生中这点小小的快乐吗？”
小杰彻底败下阵来，垮着肩膀叹气：“行吧行吧，我当你的假未婚夫就是了。”
“耶！”奇犽猛地挥了下拳头，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太够意思了！放心，我肯定是最完美的假男友！”
小杰的耳朵嗡嗡作响，心脏跳得快把肋骨撞碎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碎碎念：就算不是假的，奇犽也会是最完美的男友吧。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危险的想法赶出去。他到底是怎么答应这种离谱的事的？
“哎呀，真羡慕你们年轻人！恭喜恭喜啊！”
婚宴场地的接待阿姨笑得满脸褶子，小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奇犽在旁边偷偷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装得像点！这可是为了蛋糕！
“谢谢阿姨。”奇犽倒是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蛋糕马上就来，你们先跟我说说你们的恋爱故事呗？我就爱听这个！”阿姨拉着他们不肯放。
奇犽瞬间僵住——他只想着吃蛋糕，谁他妈准备恋爱剧本了？
“我们五年前认识的。”小杰突然开口，把奇犽吓了一跳。“那时候我还在警校训练，在巷子里抓了偷东西的他，后来又劝他一起考了警校。”
阿姨愣了愣，干笑两声：“这……这还真是……特别的缘分啊。”
奇犽的眼角抽了抽，凑到小杰耳边咬牙切齿：“你非得说这个？就不能编个浪漫点的？”
“可是这是实话啊。”小杰一脸无辜。
“实话能当恋爱故事说吗？笨蛋！”
“可是——”
奇犽一把捏住他的脸颊使劲扯，疼得小杰直哼哼。
“对、对不住啦奇犽！我错了还不行吗！”
“错了就完了？你得赔我——”
阿姨突然笑出了声，捂着嘴直乐：“你们俩可真有意思！我懂我懂，年轻人打打闹闹才甜。我老公以前还是脱衣舞男呢！”
她冲两人挤了挤眼，刚好这时服务员端着蛋糕试吃盘走了过来。
奇犽这辈子从没这么盼着蛋糕出现过。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喜欢上对方的呀？”
这次提问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跟着在场地打工的姑姑来的，从他们进场就一直黏在后面当小尾巴。
“你先说。”奇犽立刻把锅甩给小杰，被小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嗯……”小杰挠了挠后脑勺，小女孩睁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应该是奇犽第一次来我家过夜的时候吧。”
“你们不住在一起吗？”小女孩突然插嘴，眼睛瞪得溜圆。
奇犽皱起眉：“不住啊，你管得着吗？”
“奇犽！别这么说话！”
“我哪有！这小屁孩什么都敢问——”
“哎呀别管她！”小杰赶紧打断他，接着往下说，“他那天忘了带睡袋，我不让他光睡地板，就……就一起挤一张床了。”
“然后呢！”小女孩追问得急，“你们亲亲了吗？”
奇犽一口蛋糕差点喷出来，小杰倒是笑出了声：“没有啦。我就是早上先醒的，他正对着我睡，表情特别安静……”
小杰的脸又红了，咳了两声才接着说：“就……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从那时候开始，好像就不一样了。”
他偷偷瞥了奇犽一眼，心跳瞬间又乱了——奇犽的脸红得像个红灯笼，正张着嘴盯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小杰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手里的蛋糕盘。他说的全是实话，奇犽肯定知道。
“那你呢！”小女孩又把矛头对准了奇犽。
“我、我啊……”奇犽的眼神飘到了地上，脚尖蹭着地毯。
小杰猛地抬头看他。
“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上街巡逻的时候。”奇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小杰那时候特别紧张，总怕搞砸，明明根本不可能出错。我就故意说了个笑话逗他笑，刚好那时候太阳照在他脸上……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我就……移不开眼了。”
小杰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盯着奇犽说不出话。可奇犽从那之后就一直低着头，全程都没再看他一眼。
这蛋糕真难吃。什么狗屁特制口味，坚果巧克力薄荷混在一起，简直是味觉灾难。
“你们是怎么求婚的？我猜是这个白头发的帅哥提的吧？”
旁边突然又凑过来一个看热闹的客人，笑着指向奇犽。
奇犽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指节扣着桌沿泛出青白，对着对面那个一脸嘲讽的光头胖子低吼：“最后说一遍——我、不、是、白、化、病！”
“不是白化病你头发白成圣诞清晨的积雪？染的？我说兄弟，你要是就挑这颜色染，那不如去配副新眼镜。”胖子掏了掏耳朵，语气里全是戏谑。
奇犽肺都要炸了，恨不得当场把这死胖子的头按进面前的咖啡杯里。
“是因为那天我们去看星星！”小杰突然伸手攥住他攥紧的拳头，硬生生把他按回了座位上。
奇犽浑身的戾气瞬间消了大半，他的目光顺着交握的手往上爬，撞进小杰沉下来的眼睛里。
小杰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我们熬了一整夜，看流星划过。还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没有别的家人了，就只剩彼此。”
他用力捏了捏奇犽的手，眼神亮得吓人：“奇犽，你还记得吗？”
奇犽怎么可能忘。那天是亚路嘉的忌日，也是小杰的阿姨兼师父去世两周年的日子。他们抱着彼此哭了半宿，说尽了藏在心底的秘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重新填满了，又活过来了似的——
“就这？”光头胖子嗤笑一声，鼻孔朝天，“无聊透顶。我现任老公是踩着钻石堆、穿着真丝西装向我求婚的，比你这破星星浪漫一百倍——”
小杰几乎是用全身力气才把要扑过去掐人的奇犽按在椅子上。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仪式？”
终于到最后一家婚庆店了，小杰偷偷松了口气，差点当场瘫在椅子上。
面前的女店主是今天遇到的最靠谱的一个，留着一头柔亮的黑卷发，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名叫庞姆。刚进门的时候，两人就莫名觉得很安心。
小杰用拇指摩挲着奇犽苍白的手背。自从刚才那个死光头的破事之后，他们养成了个习惯——每次进新的婚庆店，都会牵着手给自己壮胆。其实他心里偷偷挺喜欢这个习惯的，就是每次想太久，心跳快得都要晕过去了。
“呃……”小杰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还没确定。就是……肯定要认真考虑的，但——”
“春天吧。”奇犽突然轻声打断了他。
小杰疑惑地看向奇犽，却见他正漫不经心地戳着面前那块橙巧双拼蛋糕，像是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春天好呀。”庞姆往前凑了凑，眼睛弯成月牙，“我超喜欢春天的婚礼！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嗯……”奇犽抿着唇想了想，“我讨厌冷，冬天绝对不行。夏天又太热了，或者——”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小杰，“我是这么想的，要是你想要夏天的婚礼，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我觉得春天刚好！”小杰连忙摆手，夏天黏糊糊的，谁想在婚礼上满头大汗啊，他可不想让自己或者宾客遭那份罪。
奇犽点了点头，耳根悄悄红了：“那就春天。就……觉得挺好的。”
小杰看着他苍白的脸慢慢染上粉色，突然有点心跳加速。
奇犽猛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小杰他……把我从歪路上拉回来了。就好像……是他让我重新活过来了一样。春天不就是代表新生嘛……”
“我懂！”庞姆笑眯眯地拍手，小杰感觉一股暖流从心口涌出来，连脚趾头都蜷了起来，“太浪漫了！春天花开得正好，肯定会很美。”
“那不如定在五月？”小杰托着下巴盘算，“那时候所有花都开了，也不会太冷，刚好适合你。”
奇犽眼睛一下子亮了，叉蛋糕的时候没对准嘴，奶油蹭到了鼻子上，活像个小花猫：“好呀好呀！不然就定在你生日那天？”
“算了吧，”小杰笑着摇头，“婚礼是我们两个人的，不能全围着我转。”
他探过身，用指腹轻轻擦去奇犽鼻尖的奶油。奇犽漂亮的蓝眼睛猛地睁大，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小杰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子里全是和奇犽在一起的画面——奇犽笑的时候，发呆的时候，恶作剧得逞时得意的样子，还有偷偷看他时那副别扭又温柔的模样。
他突然很想把这些画面定格下来，一辈子都和奇犽黏在一起。这不就是结婚的意义吗？
走出庞姆的店门，奇犽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累死了。”小杰晃了晃还牵在一起的手，奇犽没像往常一样立刻甩开，只是闷哼了一声。
“终于结束了，回我家吃顿好的吧——”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奇犽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就看见雷欧力站在不远处，领带歪歪扭扭，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右手攥着手机，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老头你发什么疯？”奇犽皱着眉，“跑这么急干什么？”
雷欧力猛地挺直腰杆，一根手指戳着他们俩，气得声音都劈叉了：“你们两个浑蛋！为什么不告诉我和酷拉皮卡你们订婚了？！”
奇犽的脸瞬间白了：“订、订婚？你哪来的破消息？我们根本没有！”
“还想骗我？”雷欧力跳脚，“全镇都传疯了！旋律亲口说的，她看见你们在尼特罗餐厅的窗户里互相喂蛋糕！”
“那是因为我想吃免费蛋糕！和订婚有屁关系啊！”奇犽脸涨得通红，想起那天的画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旁边的小杰忍不住笑出了声，奇犽差点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少废话！你们现在还牵着手呢！”
奇犽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小杰还牵在一起，吓得赶紧往回抽手。
——抽不动。
小杰没松手。
“小杰！”奇犽用力拽了两下，“你干什么？”
小杰突然单膝跪地，奇犽到嘴边的抗议瞬间咽了回去。
他仰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轻声喊：“奇犽？”
奇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最好的朋友笑了笑，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天我们跑了好多婚庆店，和你一起看场地、聊细节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很自然，就好像我们本来就该做这些事一样。我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你早就在前几家店的时候就撂挑子，拉着我去蛋糕店蹭吃的了。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奇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手在小杰的掌心微微发抖。
“所以，奇犽。”小杰又笑了，笑得明亮又温暖，带着奇犽熟悉的、能把人融化的爱意，“你愿意嫁给我吗？认真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久，奇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连一次正经约会都没有过。”
小杰突然咧嘴笑开，露出两颗小虎牙：“可我们今天跟那些店主说的话，听起来不就像已经在一起好久了吗？”
奇犽的眼眶突然一热，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连膝盖都跟着软了半截。
小杰咬着下唇，声音都放轻了：“奇犽？要是你不想……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奇犽已经猛地扑了过来，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带倒，下一秒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几分钟后两人分开时，小杰的头发乱得像被鸡刨过，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好。”奇犽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抖得厉害的欢喜，“一万次都好，好，好，好！”
小杰伸手扣住他的脸，又把人拉下来吻得喘不过气，唇瓣一路从他的额头滑到鼻尖，再蹭过脸颊……
旁边的雷欧力举着手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疯喊：
“酷拉皮卡！你绝对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小杰跟奇犽求婚了——他俩终于要结婚了啊！”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