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直到遇见小杰，才知道原来接吻能有这么多种花样。

说起来也正常——他的体质注定了，除了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谁都没法和他真正接吻。平日里他顶多趁阿路卡回家探亲时，飞快在她发顶碰一下。小时候偶尔还会被父亲逼着，在宾客面前亲母亲的脸颊装出温情脉脉的样子，可就连这点小动作都费劲得很。母亲的排斥力总在他凑近时突然发作，他得算好角度才能精准碰到脸颊，稍微偏一点就会被弹开，亲一嘴空气。

这种事在旁人看来稀松平常。谁都要经历漫长的接吻排斥期，直到找到那个对的人，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遇不到。也有情侣硬抗着命运和非灵魂伴侣结婚，这辈子都没法碰对方的嘴唇。奇犽以前还偷偷怕过，万一爸妈逼他娶个不相干的女人，他是不是就得一辈子对着空气演恩爱戏码？

好在命运没那么刻薄。自从遇见小杰·富力士，那些惶惶不安的念头全烟消云散了——就像他们第一次撞在一起时，那层该死的排斥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实实在在地和人唇齿相贴，奇犽既兴奋又慌得一批。唇吻到底该怎么来？他根本没机会练习，因为小杰就是他的唯一。没人能像小杰那样，一个微笑就能把他肺里的空气抽干，指尖轻轻一擦就能让他皮肤底下炸开火星。

或许早该想到，只要是和小杰有关的事，根本没必要瞎担心。

第一次在医务室接吻时，奇犽脑子里只剩一个“哦”字，紧接着就是“好像还不错”。小杰的拇指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嘴唇暖得发烫，胸口炸开的喜悦顺着血管窜遍全身，他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糖上。

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接吻都一样。和小杰接吻就像在盖章认证，宣告着对方是自己独一份的归属，不管旁人怎么觊觎都没用——从他们出生那天起，灵魂就已经在互相寻找了。

可即便每次接吻都甜得发晕，奇犽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这辈子就没接过吻，小杰也是新手，可这丝毫不能缓解他的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动嘴唇，才能让小杰知道自己有多开心。

不过他好像也没搞砸，偶尔小杰会发出细碎的喘息，甚至在吻里带着笑。每次听见那种声音，奇犽的小腹就会窜起一股热流，浑身都烧了起来。他恨不得把那声音录下来，循环播放一万遍。

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做对了什么。

某天上学路上，小杰正兴高采烈地晃着他们交握的手，突然开口：“奇犽，你想太多啦，接吻不就是接吻嘛。”

奇犽翻了个白眼：“多谢指点，我之前还真没想到。”

“你懂我的意思啦！我们接吻和你亲阿路卡、我亲米特阿姨没差啊。”

“怎么没差？我亲阿路卡是亲情，我爱她但她不是我的灵魂伴侣。可我亲你……”

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奇犽的脸颊瞬间烧起来，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他找不到词形容小杰的吻有多让他着迷，就像夏夜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炸开，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斑斓的颜色。

小杰咧开嘴笑，捏了捏他的手指：“我懂！我妈亲我和你亲我完全不一样，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不管亲谁，本质都是皮肤碰皮肤啊。亲嘴唇和亲脸颊、手背、脖子，其实没区别。只是除了我之外，没人碰过你嘴唇而已。”

小杰说完时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胸膛挺得高高的，雀斑上泛着浅红。奇犽看得有些失神，随即被一个想法炸得心脏漏跳一拍。

“你、你说亲脖子？”他声音都变了调，“你真的会这么做？”

小杰歪了歪头，眼里的光突然亮了几分，带着点侵略性：“如果你愿意的话。非灵魂伴侣的情侣不也会亲别的地方吗？灵魂伴侣除了能亲嘴唇，当然也能亲别的地方啊。”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两人之间飘了一会儿。

奇犽猛地别开脸，心脏狂跳得快冲出胸腔。他忍不住开始脑补，小杰的嘴唇贴在他颈侧、肩窝、耳尖会是什么感觉。他们之前最多就是亲脸颊和手背，干净得像小孩子过家家。

当然唇吻也有过，旁人都觉得唇吻是最亲密的，奇犽以前也这么想。可现在一想到小杰亲他别的地方，甚至是他去亲小杰……

奇犽喉结滚了滚，口干舌燥。话冲出口时根本没经过大脑：“那、那我们试试？就是亲嘴唇以外的地方。”

眼角余光瞥见小杰猛地转头看他，奇犽死死盯着脚下的人行道，死活不肯转过去，哪怕小杰的金色目光烫得他脸颊发麻。

“你确定可以吗？”小杰的声音有点紧绷，“我不是逼你，我就是……”

“我确定！”奇犽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我想试。除了你，我不会想和任何人做这种事，所以……”

他整张脸都烧得快冒烟，手心全是汗。小杰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有多快吗？

就算能感觉到，小杰也没说什么，只是又攥紧了他的手，力道大得有点疼，用一种又轻又惊的语气说：

“好。那我们试试。”

他们很快就发现，亲嘴唇以外的地方何止是个好主意，简直是他们这辈子最棒的决定——当然，除了开学那天课间，他们冲着对方猛跑测试灵魂排斥力那次。

奇犽从来没想过，和小杰接吻居然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

唇瓣相贴时，他觉得自己飘在云里，整颗灵魂都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呼吸都变得温柔。可一旦不是吻在嘴唇上——比如小杰的唇擦过他下颌线的瞬间，电流就顺着皮肤爬满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

当小杰吻他耳后时，奇犽的脊梁骨会窜起一阵酥麻，从后颈一路麻到尾椎，连指尖都在发颤。要是小杰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下吻，那股热意就会沉在他胃里，烧得他浑身发软，只能攥着小杰的衣角，用气音断断续续地求他别停。

奇犽能感觉到，小杰也是一样的。他喜欢小杰弓着身子贴向自己的样子，喜欢用唇瓣描摹对方后背上的雀斑时，小杰会发出细碎的喘息；喜欢稍微用力咬在小杰肩头，留下一个唇形的印子时，对方会用那种破碎的调子喊他的名字；更喜欢小杰扑过来时的急切，像是永远都不够，永远都想把他揉进骨血里。

现在奇犽早就不纠结接吻会不会奇怪了，只要小杰别停下，他愿意耗上一辈子。只要小杰还愿意吻他，还需要他，他就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可他完全没料到，这种滋味居然会成瘾。

那天刚上完数学课，他正跟着伊卡鲁戈在走廊上吵得天翻地覆。

“我跟你说伊卡鲁戈，你就是死脑筋！”奇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试试我的方法，绝对比课本上的快十倍，而且百分百正确！”

伊卡鲁戈翻了个白眼，摇头叹气：“我不管什么快不快，不按课本步骤写，期末考试直接判错。你总不想微积分挂科吧？”

奇犽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他当然不想挂科——爸妈承诺过，只要全科满分，暑假就允许他去见亚路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绝对不能搞砸。

可问题是，明明是自己的方法更优，凭什么要按错误的步骤写？

“凭什么我做对了还要扣分？”他不服气地追问。

“因为高中里，课本就是真理。”伊卡鲁戈摊手，“等你以后能自己编教材了，再按你的规矩来行不行？”

奇犽皱着鼻子吐槽：“拉倒吧，编课本比听你上课还无聊。”

伊卡鲁戈被噎得说不出话，粗眉毛拧成一团：“你别得寸进尺，小心我给你加作业。”

“哎呀好怕怕啊伊卡鲁戈老师！”奇犽故意拖长调子，“我好——”

后半句话被突然传来的力道掐断了。有人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反方向拽，奇犽没站稳，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抬头就撞进小杰亮闪闪的金色眼睛里，熟悉的刺猬头晃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奇犽？”伊卡鲁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奇犽回头瞥了一眼，就看见对方在攒动的人头里一脸茫然。

“回头再找你算账！”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手腕上的力道又紧了些。“你要是真敢加作业我跟你没完！”

伊卡鲁戈的回应被走廊里的喧闹淹没了。奇犽不知道小杰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他们俩最后一节课的教室隔着大半个教学楼，可他一点都没觉得烦。光是小杰的手指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就够让他晕乎乎的，只想扑进对方怀里赖着不走。

小杰拐了个急弯，走进一条奇犽从来没去过的短走廊。两边没几个门，小杰径直走到最尽头的那扇，拧开把手就把他拽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奇犽踉跄了一下，趁小杰锁门的功夫打量起这间没开灯的教室。黑板、电子屏、整整齐齐排列的课桌，窗台下的架子上堆着一摞摞课本，就是间再普通不过的教室。

他皱起眉，小杰带他来这儿干嘛？

刚转身想问，小杰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我靠——”

奇犽往后退了一步，后腰结结实实地撞在讲台上，疼得他嘶了一声，又骂了句脏话。

小杰低低地笑出声：“抱歉啊奇犽。”

听语气一点都不抱歉。奇犽翻了个白眼，揉着后腰瞪他：“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吓死我了。”

小杰没接话，只是笑得露出虎牙，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奇犽身上，那眼神奇犽太熟悉了——又倔又野，一看就没什么好主意。奇犽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刚才和伊卡鲁戈在吵什么？”小杰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他身上。奇犽的心脏狂跳起来，却强忍着没躲开，才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有多受影响。

“没什么，就微积分作业的事。他非要按课本步骤写，我觉得我的方法更快。”

“奇犽本来就最聪明了，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聪明。”小杰认认真真地说，“你肯定是对的。”

“……谢了。”奇犽别开脸，耳尖有点发烫。

小杰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奇犽刚想问“你到底要干嘛”，就被对方结结实实地抱进了怀里。

“小杰？”奇犽的手搭在对方肩膀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小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说：“我好想你，忍不住要来找你。”

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奇犽浑身都软了，连刚才撞疼的后腰都不觉得疼了。

“就为了这个，你跑大半个学校来堵我？”他小声问。

“不然呢？”小杰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我们是灵魂伴侣啊奇犽，看不到你的时候，我连课都听不进去。”

奇犽拼命压下嘴角那点忍不住要翘起来的弧度，嘴上还想嘴硬说小杰太黏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没法反驳，因为小杰说的都是真的。

只要一分开，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扯着似的，空落落的，抓心挠肝地难受。像有个永远挠不到的痒，又像快要记起却偏偏抓不住的梦。上课的时候根本坐不住，眼神飘着飘着就想起小杰——他现在在哪？有没有好好听课？会不会也像自己想他一样，正对着课本发呆？

奇犽以前从没听说过，找到灵魂伴侣还附带这么个副作用。可大多数人找到另一半就天天黏在一起，谁闲得没事研究分开的滋味？说不定这种牵肠挂肚，根本就没人当回事讨论过。

“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小杰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刚跑完步似的热气。奇犽猛地从走神里抽出来，撞进熟悉的怀抱里，鼻尖全是小杰身上阳光混着青草的味道。

“这还用问？”奇犽偏过头，耳尖有点发烫。

“可是想听你亲口说嘛。”小杰的嘴唇贴在他颈侧，带着笑意的呼吸扫过皮肤，奇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们可是灵魂伴侣啊，”奇犽翻了个白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小杰的校服衣角，“我肯定想你啊，不过至少我比你能忍。”

“谁让我忍不住嘛，”小杰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想等。”

奇犽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不用问也知道小杰现在想要什么——血管里的血液都跟着发烫，和小杰身上的热度呼应着，烧得他脑子发懵。

“小杰……”他声音发哑，带着点不情愿。明明理智在尖叫着要推开，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我们该走了，下节课马上开始，比斯姬要是发现我迟到，绝对会扒了我的皮。”

“可是有个问题哦。”

“什么问题？”

话音刚落，小杰的嘴唇就贴在了他颈侧，一下，又一下，第三下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动作，带着点软乎乎的力道。奇犽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化了，膝盖一软差点滑下去，还好小杰及时托住了他的腰，手掌带着薄茧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烫得他浑身发麻。

小杰的嘴唇顺着脖颈往上移，最终停在他耳后，温热的呼吸扫过敏感的皮肤：“我不想和你分开。”

奇犽仅剩的那点理智彻底崩了。他猛地拽过小杰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力道重得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想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小杰几乎是立刻就回应了他，吻得又急又深，像是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这一刻。他把奇犽按在讲台上，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手指扣在他的后背，像是怕一松手人就跑了。奇犽忍不住喘了一声，下一秒就被小杰堵回了嘴里。

他们不该在这里做这种事的。要是被老师或者同学撞见，肯定要被全校传得沸沸扬扬。奇犽脑子里清楚得很，可满脑子都是小杰的名字，像循环播放的背景音，把其他所有念头都盖了过去。

灵魂像是要从胸腔里飞出来，和小杰的灵魂撞在一起，缠成一团，晕得他像是灌了一整瓶香槟，又甜又醉。

只有在这种时刻，奇犽才会彻底承认，他们是天生一对的灵魂伴侣。只要和小杰在一起，他就觉得自己是完整的，像是漂泊了好几年，终于找到了家。他这辈子只要有小杰就够了，要是失去他，就算花一辈子也要把他找回来。

是小杰让他学会了笑，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只会杀人的工具，让他相信自己也能做到任何事。奇犽爱死了这样的感觉，也爱死了小杰。

叮铃铃铃——

尖锐的上课铃突然炸响，把奇犽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拽了出来。他猛地推开小杰，视线慌乱地扫向门口上方的挂钟——刚才那五分钟的课间休息早就过了，下节课已经开始了。

奇犽的血瞬间凉了半截。完了完了完了！比斯姬那个老巫婆，最讨厌别人迟到，要是他现在冲进教室，绝对会被罚跑十圈再加五百个俯卧撑！

可小杰的手已经从校服下摆钻了进去，带着薄茧的手指蹭过他的腰侧，奇犽的脑子又瞬间空白，只剩下小杰的名字在循环。

“小杰！”他声音发颤，小杰的牙齿刚好蹭过他的下颌线，麻得他差点腿软，“铃、铃响了！我们真的该走了！”

“不想走，”小杰闷闷地说，手臂收得更紧，指甲都要嵌进他的腰里，“想和你待在这里。”

奇犽咬着牙忍住呻吟，手指死死抓着小杰的胳膊：“我也想啊！可是放学就能见面了，到时候……到时候再继续好不好？”

小杰委屈地瘪起嘴：“放学还要等好久。”

“你平时不也等了一整天吗？”奇犽无奈地叹气，“我现在必须去上课，比斯姬真的会杀了我的，你也该去上云古老师的课了。”

小杰抬头看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奇犽心都软了，差点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他。“可是云古老师不会骂我的，”他小声嘀咕，“他从来不管我迟到。”

“那我会被比斯姬骂啊！”奇犽推了他一把，“快放开我！”

小杰却没动，反而又凑过来，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奇犽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灵魂又开始叫嚣着要和对方贴得更近——

可小杰还是听话地退开了，头发乱蓬蓬的，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湿了。他上下打量了奇犽一眼，突然露出个坏笑。

“你笑什么？”奇犽喘着气，感觉浑身都软得像没骨头，脸上还烫得厉害。

“你看你的头发，乱成鸡窝了，”小杰指着他的头顶，笑得肩膀都在抖，“衣服也皱了。”

奇犽低头一看，校服衬衫下摆都卷到腰上了，领口歪得能露出锁骨，头发更是被小杰揉得乱七八糟。他低低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扯平衣服，又用手指把头发捋顺，试图假装自己刚才只是在教室里睡了一觉，而不是和灵魂伴侣热吻了十分钟。

“你这家伙，”他咬着牙瞪小杰，“真是最讨厌的人，小杰·富力士！”

“哈哈，可能吧，”小杰挠挠头，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可是你还是喜欢我。”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猛地砸进奇犽的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差点停住。

小杰却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只是拽着他的手往门口走：“快走啦，我送你去体育馆，云古老师的教室就在隔壁不远。”

他的手指扣着奇犽的手，温暖又有力。奇犽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可脑子里全是小杰刚才说的那句话。

不就是句玩笑话吗？奇犽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可为什么心脏跳得这么快，连耳尖都要烧起来了？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