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僵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里满是惊恐。奇犽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要完蛋了。
后台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奇犽就那么盯着小杰，脑子一片空白。没人教过他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舞台灯的热浪烤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滑，把戏服的内衬都浸得发潮。
他的视线从小杰石化的脸上移开，扫向幕布后避开观众视线的比司吉。对方正用手捂着嘴，脸色惨白，显然也意识到出大事了。
小杰忘词了。
他们彻底玩完了。
比司吉的目光和奇犽对上，表情瞬间冷硬下来，对着他无声地嘶吼：“快想办法！”
奇犽是谁？在这种现场直播的话剧里，最好的朋友扮演的罗密欧本该一剑捅死他这个提伯尔特，结果却卡壳到连台词都记不起来——这种绝境下，他只能干出唯一合理的事。
他伸手捏住小杰的脸颊，对着那张惊慌失措的嘴，吻了下去。
就在舞台中央。
当着两百个观众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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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刚一谢幕，比司吉就扑过来，一半是低吼一半是尖叫。
“我照你说的做了啊！”奇犽把戏服的领子扯得变形，满脸不服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杰那脑子，等他想起台词来，话剧早凉透了！”
“凉透也比现在强！你演的是提伯尔特！提伯尔特！不是朱丽叶！提伯尔特能亲罗密欧吗？你是不是忘了提伯尔特是朱丽叶的表哥？！还有——这时候罗密欧和朱丽叶都已经结婚了啊！”
奇犽皱着眉扯了扯领口，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分不清这是后台人挤人闷的，还是被比司吉吼得窝火，又或者是刚才那个吻还在发烫。
那个吻。
奇犽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他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尖头的戏靴，心跳在耳朵里咚咚直响。他亲了小杰。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了小杰！
要是能当场原地去世就好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奇犽茫然地抬头看比司吉，对方正攥着拳头揪自己的头发，“总不能当刚才的事没发生吧！而且小杰接下来要面对帕姆，总不能还照着剧本说他杀了提伯尔特吧——你们俩刚才都亲上了，还杀个屁啊！”
奇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帕姆演的是朱丽叶。本来下一场就是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婚后戏，就算没有刚才那茬，小杰对着帕姆演亲密戏都够尴尬了，现在倒好，彻底没法演了。
“说不定……小杰能假装没这回事，照着原剧本演？”奇犽小声提议，结果被比司吉狠狠瞪了一眼。
比司吉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虽然不是什么好办法，但理论上……好像也行——”
“不可能的。”一个新的声音插了进来。
奇犽和比司吉同时抬头，只见幕布边站着里奥里奥，他是这次话剧的指导老师之一，双手插在藏青色西装裤的口袋里，脸色不太好看。
“为什么不行？”比司吉立刻炸毛，语气里全是防备。奇犽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他已经够倒霉了，可不想被比司吉的怒火波及。
“因为，”里奥里奥眯着眼往舞台方向瞥了一眼，“罗密欧正在跟朱丽叶提离婚。”
啥？！
奇犽和比司吉对视一眼，瞬间慌了神，拔腿就往舞台那边冲，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三个扒着幕布往台上看，只见小杰正对着帕姆说话，意思再清楚不过：
罗密欧不想跟朱丽叶过了，他要跟提伯尔特私奔。
里奥里奥吹了声口哨：“看来你把我们的罗密欧勾得不轻啊，奇犽。”
“闭嘴！”奇犽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都什么事啊！全校人得笑他好几个礼拜，还有他的家人——
奇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完了完了。他家里人要是来看了这场戏，他不用在这丢人了，回家就得被扒皮抽筋。
“这绝对不行！”比司吉发出一声哀嚎，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直响，听得奇犽脑壳疼，“我辛辛苦苦练了好几个月！就这么毁了？！”
“行了行了，你能不能安静点！”奇犽也炸了，“又不是百老汇的大戏，不过是个高中话剧而已！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比司吉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奇犽的腰上。
奇犽嗷的一声跪到地上，疼得缩成一团。明天指定得青一块紫一块。他敢肯定。
但现在他更该担心的不是腰疼，而是比司吉杀人的眼神。对方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像座小山似的居高临下瞪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奇犽·揍敌客！”比司吉恶狠狠地说，“或者我该叫你，提伯尔特？这烂摊子可是你搞出来的！”
“我都说了我是帮忙啊！你这个老太婆！”
咚。
又一拳砸在他背上。
奇犽疼得蜷缩成一团，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敢跟比司吉顶嘴了，再挨一下他真的要没命了。
“说不定……不用补救。”里奥里奥等奇犽疼得缓过来一点，才慢悠悠开口。
奇犽听见比司吉在他头顶上问：“你在说什么胡话？没有罗密欧和朱丽叶，还叫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
“那得看你怎么理解了。话剧本来就是用来解读的，我们就说……这是我们的全新解读版本。”
后台静了几秒。这时舞台上又传来小杰的声音——
“小杰在叫你。”比司吉小声对奇犽说。
“艹。”奇犽刚挤出一个字，就被比司吉一把拽起来，推上了舞台。对方的警告还在他身后响起：
“再敢搞砸，我就把你扔去喂鲨鱼！”
舞台灯的强光刺得奇犽眼睛生疼，他忍不住皱起眉。眼前的帕姆正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瞪着他，那股恨意绝对不是演的。奇犽一点都不怪她——帕姆追了小杰整整一年，每次都被他“不小心”搅黄，好不容易等到这次演情侣的机会，结果又被他毁了。
换作平时，他根本懒得搭理帕姆，一个追着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生跑的女人，本身就够离谱的。但这次……他真的有点愧疚。他不是故意的，真的是情急之下脑子抽了。
然后他看见了小杰。
奇犽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忍不住嘴角抽搐。
酷拉皮卡上周熬夜赶制的那套戏服，裹在小杰身上活像马戏团跑出来的小丑，哪里有半分古代罗密欧的样子。彩排前五次对戏，奇犽每次看到小杰那身行头都憋不住笑，连台词都念不利索。
可就算穿得像个移动的彩球，小杰看向他的眼神还是亮得惊人，仿佛奇犽是这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人，只要他站在这里，就能把所有烦恼都扫得一干二净。
那笑容像根小针，扎得奇犽心脏漏跳了半拍，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小杰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手。掌心带着练拳磨出的薄茧，在舞台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奇犽喉结滚了一下。算了，反正都要下地狱，不如干脆点。
他迈步上前，握住了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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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让我们掌声欢迎饰演提伯尔特的奇犽·揍敌客！”
奇犽僵硬地鞠了个躬，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台下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天花板，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本来就疼的脑袋更炸了。
他挤到剧组队伍里，左边是小杰，右边是帕姆——合着今天他就是来凑夹心饼干的是吧。他被迫和身边的人牵起手，跟着大队伍又鞠了一躬。欢呼声里混着口哨，好像还有人喊他的名字，可帕姆掐着他手指的力道快把骨头捏碎，他连抬头的心思都没有。
奇犽咬着牙腹诽。他到底是犯了什么太岁，怎么总能惹上这些力气大得离谱的女人？不会是刚出生时被家里人下了什么诅咒吧？以揍敌客家的尿性，这事完全有可能。
幕布缓缓落下的瞬间，奇犽猛地抽回手，转身就往后台冲。
他没回头，也不想回头。今晚他半句话都不想跟小杰说，最好连面都别见。他猫着腰往后台最黑的角落里钻，灵活地躲开迎面跑来的雷欧力，听到比斯姬尖锐的声音时又赶紧缩到道具堆后面。
其他人的庆祝回头再说，现在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谁都别来烦他。
他在离舞台最远的墙角停了下来。现在所有人都挤在前台庆祝那见鬼的演出——据说这是猎人高中建校以来最受欢迎的话剧，说出去谁信？奇犽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确信没人会找到这里。
就在他旁边，堆着被电线和幕布半遮住的道具——朱丽叶的阳台和卧室布景。
奇犽抬头看着那堆木头架子，心里天人交战。为了清净，真要躲到那上面去吗？
要。必须要。
他找到藏在布景后面的梯子，三两下就爬了上去。这东西还是他和小杰上次彩排捣乱被抓包，被罚熬夜搭起来的。完工后两人还调皮地用颜料在阳台底板下印了掌印，现在应该还在。
但奇犽没那个心思去看，他一头栽倒在朱丽叶卧室的木质地板上，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他闭着眼，头往后靠在布景墙上，大口喘了好半天的气。
今晚的演出简直是场灾难。倒不是说内容不好，观众们看得比吃了门淇做的大餐还起劲，问题是整场戏几乎全是即兴发挥！从头到尾没一句按剧本走的！
（而且大部分即兴内容都是他和小杰拉手、对视、对着其他角色告白什么的——这事他现在绝对不想回忆！）
比斯姬那能杀人的眼神也全程黏在他后颈上。奇犽其实挺喜欢这个导演的，比斯姬嘴毒又机灵，一句话就能把他和小杰治得服服帖帖，但要是他敢“毁了”她的心血之作，保准会被罚抄校规到毕业。
这场戏比他预想的要累一百倍。要不是为了那点学分，再加上小杰死缠烂打说什么都要他参演，他才不会来遭这份罪。奇犽在心里发誓，以后就算被扔去竞技场当靶子，也绝对不要再碰话剧了。安安稳稳当他的混日子第一名不好吗？
他皱着眉扯了扯领口，戏服里的汗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奇犽？”
熟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奇犽浑身的肌肉瞬间僵住。这声音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奇犽，你在上面对吧？”
奇犽咬着牙骂了句脏话。果然是小杰，他就知道躲不过。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没事吧，”小杰的声音带着点担忧，“你刚才跑得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话。”
还用说吗？肯定是要提今晚那场乱七八糟的戏，尤其是那个吻。奇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恨不得把今晚的记忆一键删除。
“奇犽？”
小杰明显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奇犽叹了口气，撑着地板爬起来，磨磨蹭蹭地穿过卧室布景，走到阳台的栏杆边往下看。
果然，小杰还穿着那套小丑似的罗密欧戏服，仰着头站在下面。看到他的瞬间，小杰脸上立刻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笑容。
奇犽喉结又滚了一下。他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可又忍不住好奇——小杰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个吻，到底算什么？
“那边窗子里亮的是什么光？”小杰突然扯着嗓子唱起来，跑调跑得能把狼招来。
奇犽没忍住，猛地捂住鼻子才没笑出声。“你认真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演？”
小杰完全没理他，接着瞎嚎：“那就是东方，提伯尔特就是太阳！”
奇犽终于破功，捂着肚子笑出了声。“你个笨蛋！那是朱丽叶！不是提伯尔特！”
小杰冲他眨了眨眼：“但在我们的戏里，你就是我的太阳啊，奇犽。”
奇犽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别过嘴嘟囔：“那还不是因为你忘词！好好的剧本被你改得乱七八糟。”
“对不起嘛。”小杰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上台脑子就空白了。”
奇犽靠在栏杆上，尽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多大点事，别放在心上。”
小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明明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却谁都没先开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里的沉默越来越沉。
那股熟悉的尴尬感又爬了上来，顺着后颈往脸上窜，奇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出来见人。
奇犽故意找茬，想把刚才那要命的氛围打散：“你这身衣服蠢爆了。真的，就不能换件像样点的？我看西索绝对是故意毁了后台衣柜，才逼你穿这破烂。”
小杰的嘴角抽了抽——就是他刚才亲过的那两片嘴唇，奇犽脑子又不受控制地炸了一下。
“哈哈，有可能吧。”小杰挠挠头，一脸不在意，“就穿一晚上而已，没事。”
“别自欺欺人了。衣服脱了就没了，你这丢人的形象能记一辈子。”
小杰被他逗得笑出声，奇犽也跟着弯起嘴角。这样就好，像往常一样打打闹闹，像揣了盒最爱的巧克力，踏实又熟悉。
可下一秒，小杰的笑容突然垮了。刚才那股让人窒息的紧绷感又猛地压下来，奇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其实……我不讨厌。”小杰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奇犽浑身一僵。“……不讨厌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指尖都在发凉。
小杰突然鼓起腮帮子，像是终于憋不住了：“就是那个吻啊！奇犽你亲我了！”
完了。
奇犽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他拼命想压下去的真相，就这么被小杰摆到了台面上。
“是、是又怎么样？”他结结巴巴地反驳，假装没看见自己烧得发烫的脸颊。
“怎么样？我要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奇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种事能是故意的吗？他要是真有那胆子，至于纠结到现在吗？
小杰哼了一声，往前凑了一步：“我是说，你是为了救场才亲我的？还是……你本来就想亲我——是亲小杰·富力士，不是亲罗密欧！”
哦。
奇犽猛地闭上嘴，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其实小杰说的这两个原因，早就缠成一团了。可他该说实话吗？他敢吗？
但他莫名其妙就亲了小杰，就算别人都不知道，小杰总该有权知道全部真相吧？
答案几乎是立刻冒出来的：该。就算赌上两年的友情，就算以后再也回不到以前轻松的样子，也该说。
奇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可以的。
“……算是，两者都有？”他含糊地承认，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不敢去看小杰的反应。
小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哈？”
靠。
“就是两者都有啊！”奇犽突然吼出声，羞耻感快把他淹没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不亲你，毕丝姬非得把我们俩撕碎不可，谁让我们排练的时候天天摸鱼！而且——而且我本来就有点想亲你，所以就亲了！我没多想，就是……就那么做了！反正演出成功了，都过去了，行了吧？”
他越说越乱，最后干脆闭了嘴。他本来没想说这么多的！还好后台没人，不然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了。可偏偏站在对面的是小杰，这跟当众处刑也没什么区别。
他不敢看小杰，怕自己尴尬得原地自燃，直接从世界上消失。
“……奇犽。”
奇犽攥紧拳头，声音硬邦邦的：“干嘛。”
“我、我其实也想亲你好久了。”小杰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奇犽猛地抬头。
小杰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是奇犽从没见过的样子。他的心脏疯狂撞着肋骨，快把胸口撞碎了——小杰是认真的吗？
小杰轻咳一声，对着他露出一个有点笨拙的笑：“我挺开心的，至少……至少亲到了。那个，我们能不能再试一次？就我们俩，不要台下那么多人看着。刚才感觉……有点奇怪。”
奇犽愣了两秒，突然笑出了声。“……行啊，有什么不行的。”
“真的？”小杰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装满了星星。
奇犽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烫。他突然注意到周围的一切：昏暗的舞台灯光，指尖下阳台栏杆的木纹，空气里还飘着舞台道具的淡淡松香……
他喉结动了动，好不容易才把声音稳住：“嗯，真的。”
“那……”小杰有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地板，“是等我们换完衣服再亲，还是……现在就可以？我不想逼你，要是你还没准备好——”
“小杰。”奇犽打断他，“赶紧上来。”
小杰立刻笑了，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和释然，手脚并用地顺着梯子爬了上来。
奇犽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听着小杰咚咚的脚步声，心跳快得要冲破喉咙。他突然觉得，刚才那个不算意外的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说不定，就因为这场蠢透了的话剧，他能得到想要了好久的东西。
小杰喘着气出现在卧室门口，奇犽没等他站稳，伸手抓住他那身傻气戏服的衣领，一把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有那么几秒，他们就只是对视着。奇犽的眼里只剩小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连呼吸都快忘了。
什么话剧，什么家族，什么破戏服，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眼前的人。
小杰抬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偏过头凑了过来。
柔软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奇犽本能地弯起了嘴角。
他演的不是朱丽叶又怎么样？
他赢了小杰。
这比任何莎士比亚的悲剧结局，都要完美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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