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找到命定之人的消息捅给五条家高层和整个咒术界，无异于往平静的湖面扔了颗原子弹。

事后回想，五条悟简直想抽自己两嘴巴——那天晚上兴奋过头，居然直接打给了夜蛾正道报喜，连个铺垫都没做。

电话刚接通，夜蛾的声音就带着职业性的紧绷：“悟？任务出问题了？伏黑没事吧？”

“夜蛾老师——！你猜怎么着你猜怎么着你猜怎么着！”五条悟的声音亮得能掀翻屋顶，“我找到我的灵魂伴侣了！货真价实的那种！他超可爱的！好像家里刚有人去世，我得留下来陪他几天。哦对了！他刚吞了宿傩的手指成了容器，但现在已经安全啦！就这样拜拜！”

“等等——悟！你说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已经消失在忙音里。

五条家这些年早就被迫习惯了这位家主的我行我素，可最近几年他一直单身等着灵魂伴侣的事，还是让那帮老家伙忍到了极限。甚至有几个长老厚着脸皮提议，从堆成山的联姻请求里挑个合适的，赶紧生个继承人延续血脉。

当时五条悟难得掀开眼罩，挑着眉看了他们半天，才消化了这帮人嘴里蹦出来的屁话。

“你该安定下来了。”他们说得理直气壮，“你都二十多了，生个继承人是天经地义。”

狗屁。

这群老不死的根本就是怕他故意断了五条家的血脉，用最后一个六眼持有者的身份恶心他们——说真的，这主意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他从来没考虑过生孩子，毕竟一边要当最强咒术师，一边还要当老师，哪有那个精力？所以当发现乙骨忧太流着五条家的血时，他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把乙骨推出来当挡箭牌，堵上了那帮老家伙催婚的嘴。

那天他拍着乙骨的肩膀，说得轻描淡写：“忧太啊，要是我哪天挂了，你就是下一任五条家主，懂不？”

乙骨愣了愣，刚要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什么？！”

结果这招非但没让任何人满意，连乙骨自己都快吓哭了，五条悟至今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后来乙骨的死刑虽然撤销了，五条家还是对他的能力和忠诚度充满怀疑，最后话题又绕回了原点：五条悟你赶紧结婚生个孩子啊！

（好像他亲手养大的伏黑惠还不够证明，他根本不是当爹的料似的。）

就这么着，五条悟的婚事成了咒术界顶流八卦。毕竟他小时候就因为六眼的身份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要是真成了婚，那场面估计能上咒术界的头条。在所有人眼里，最强咒术师有没有灵魂伴侣标记根本不重要，他们只关心他什么时候能乖乖听话传宗接代。

所以当五条悟带着消息回到高专，看到五条家长老和高层们堵在校门口时，他一点都不意外。他早就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要把虎杖悠仁招进高专，这帮人要是敢拦着，他才不管对方是谁。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堵门的人里居然还有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

“嗯？各家的族长怎么都来了？”五条悟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夜蛾叹了口气，肩膀垮得像扛了千斤重担，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烦的：“字面意思。他们都来了，都想见见你那个‘所谓的’灵魂伴侣。”

五条悟挑了挑眉，一点都不介意他们的质疑：“不是所谓的，是货真价实的。话说他们怎么知道我找到灵魂伴侣了？我记得只告诉了你和我家里人啊。”

夜蛾皱着眉，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咒术界的高层根本就是一群闲得蛋疼的长舌妇，正事不干，八卦倒是传得比咒灵还快。难怪高专这么多年都没什么起色。五条家的长老们又开始骂骂咧咧，说自家家主的私事被泄露了出去。

五条悟扶额，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早知道就该提前计划一下的。

现在后悔也晚了，他的人生从出生起就像场闹剧，不差这一次。

“你说你找到灵魂伴侣了？！”

开口的是他的亲叔叔，那音量大得能震碎玻璃。五条悟本来还想笑两声，看到对方气得发红的脸，瞬间没了兴致。

“你之前明明说过放弃找什么灵魂伴侣，会考虑我们给你选的未婚妻！现在倒好，居然说你和一个——一个男的——灵魂绑定了？”

要是这帮老家伙里有谁被气得心脏病发作，五条悟说不定还会放串鞭炮庆祝。

“问题根本不是他是男的！”一个高层尖叫起来，耳垂上的耳洞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晃得厉害，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问题是那小子是两面宿傩的容器！”

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已经先一步抿成了凶狠的弧度。

“五条。”禅院直毘人的声音响起，脸上挂着不满的皱眉，眼神里却藏着贪婪的光，看得五条悟攥紧了拳头才忍住没动手，“容器在哪？那东西对所有人都是威胁，就算我们信他是你的灵魂伴侣——”他嗤笑一声，满是嘲讽，“也必须立刻铲除。”

五条悟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对权威的容忍度早就低到了尘埃里。可听到有人把他的另一半，他的悠仁，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还是被这种人渣——

他最后一丝耐心彻底崩断了。

“那个怪物——”

“够了。”

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当众人意识到五条悟掀开了眼罩时，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五条悟很少压低声音，更很少让愤怒在语气里露馅。他看着这帮人在六眼带来的沉重压力下紧张地吞咽口水，咒力被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心里甚至有点快意——仅仅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关于他命定之人的屁话闭嘴，这种感觉真不错。

他故意加重了咒力的输出，看着好几个人开始坐立不安，尤其是禅院直毘人。这家伙虽说不是弱鸡，但在最强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毕竟，没人比五条悟更重要。

“虎杖悠仁是我的灵魂伴侣，不管你们信不信，接不接受，我都不在乎。但要是再有人敢说他一句坏话，我可不会像这些年一样对你们客气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发出警告，故意滑下的外套袖子露出了手腕上清晰的金色字迹——那是灵魂绑定的铁证，看得好几个人直接张大了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灵魂契约会在彼此彻底接纳对方时，染上对方灵魂的颜色。这种契约神圣又罕见，咒术界已经数百年未曾出现过，在普通人的认知里，更是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中。

五条悟指尖摩挲着掌心那抹明亮的金色，暖意顺着纹路渗进灵魂深处——那是虎杖悠仁的灵魂，纯粹得像初生的朝阳，从此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永远属于他。

他站在咒术高层的会议室里，墨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谁要是敢动虎杖悠仁一根手指头，别等宿傩动手，我会亲手把你们的老巢夷为平地。”

“你真是个蠢货。”

五条悟垮着脸转身，家入硝子连个眼神都没赏他，正弯腰在办公桌底下的小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她摸出半瓶伏特加，瓶身还沾着没干透的水渍，一看就是刚喝过不久。

“你是不是知道我找到灵魂伴侣之后，就开始猛灌酒？”五条悟挑眉凑过去。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答应帮你藏着两面宿傩的容器？”家入硝子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虎杖悠仁正窝在五条悟腿上，手指无意识地缠着他的玩，听见“容器”两个字，耳朵尖猛地竖了起来。五条悟脸色一沉，既不爽家入硝子这么称呼悠仁，更不爽这小子居然就这么默认了。他伸手扣住少年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从他粉嘟嘟的发顶移到宽阔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对方颈侧的皮肤。

虎杖悠仁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刻意屏住呼吸躲开他的气息，可没过两秒又放松下来，反手按住五条悟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还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熟悉的安心感顺着灵魂契约涌过来，五条悟忍不住闭了闭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里。

等他再睁开眼，正对上家入硝子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

五条悟挑衅似的收紧手臂，把悠仁抱得更紧。家入硝子嗤笑一声。

“你就是个蠢货。”

“你怎么老说我蠢？我哪儿蠢了？”

“蠢是你的天性，还用问？”五条悟刚要反驳，就被她打断，“这次是蠢在明着威胁咒术界的掌权人，把你和虎杖的名字一起钉在了靶子上。”

五条悟哑了火。

虎杖悠仁缠他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五条悟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假装没看见这小子在偷偷量自己无名指的尺寸。

契约里传来一丝不安，五条悟赶紧把少年的手指掰开，和自己的十指紧扣，顺着契约往他心里送了股安抚的暖意，鼻尖埋进对方连帽衫的布料里。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家入硝子丝毫没打算手下留情：“我记得你之前说要去说服高层，让虎杖成为正式咒术师，我也是为了这个才帮你的，不是让你直接掀翻咒术界的桌子。”

“我没打算掀桌子！”五条悟鼓着腮帮子反驳，“谁让他们骂悠仁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委屈吧！”

虎杖悠仁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带着点宠溺。五条悟像只被顺毛的大猫，舒服得直往他手心里蹭。

“我确实把我们俩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五条悟抬眼对上家入硝子凝重的目光，“但就算我不说这话，悠仁也早就被盯上了。没人愿意看到最强的咒术师绑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尤其是悠仁这种完全不懂咒术界政治的外人，既没背景也没靠山，和我绑定对任何人都没好处。与其让他们暗地里搞小动作，不如明着给他们提个醒，让他们动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那副懒得搭理他的表情里，写满了“你在放屁”。五条悟忽然想起伏黑惠那副同款表情，估计是跟她学的。

“行吧，就算他们蠢到敢来送死，”他挠了挠头补充道，“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虎杖悠仁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咒术高层就这么处理事情吗？只要觉得东西奇怪或者碍事，就直接毁掉？”

“差不多吧。”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虎杖悠仁愣了愣，随即点点头，重新靠回五条悟怀里，没再说话。五条悟已经习惯了这小子的适应能力，上次跟他说要让他成为咒术师，他也是一脸理所当然地答应了，但这次他还是忍不住腹诽——正常人类听到自己可能会被暗杀，不该吓得魂飞魄散吗？怎么这小子跟没事人似的？

家入硝子倒是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五条悟得寸进尺地把人搂得更紧，虎杖悠仁被勒得闷哼一声，他才恋恋不舍地松了点力气，下巴抵在对方发顶的旋儿上。

“不管了，”他闷声说，“我会再去跟高层谈，让他们同意悠仁入学。有了今天的警告，他们总得掂量掂量，不敢再随便敷衍我。”

家入硝子嗤笑：“你也就敢来这一次，五条悟。”

“一次就够了！你看看他们那副腐朽的样子，要不是我出手，他们早被诅咒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你们在说谁啊？”虎杖悠仁费力地扭头，被五条悟搂得太紧，连脖子都转不动。五条悟赶紧松了手。

“我的远房表弟，也是我的学生，”五条悟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肯定会跟他合得来的。”

他忽然顿住了——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好像真的会很合得来？

虎杖悠仁眼睛一亮：“你还有表弟？太酷了吧！”

五条悟发现，悠仁每次听到关于自己的事，都会露出这种亮晶晶的表情，可爱得让他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屋里的温馨气氛。“家入老师，是我。”伏黑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虎杖悠仁瞬间放松下来，靠在五条悟怀里长出了口气——看来这小子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进来吧，伏黑。”

门被推开，五条悟昨晚刚送伏黑惠回东京，可看到他脸上缠着绷带，头发炸得像个海胆，还是忍不住想笑。看他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昨晚肯定没来得及找家入硝子处理伤口。

伏黑惠的视线扫过办公室，看到窝在五条悟怀里的虎杖悠仁时，紧绷的脸稍微柔和了一点。有意思。

“虎杖。”他打了声招呼。

“伏黑！”

虎杖悠仁猛地从怀里蹦出来，连蹦带跳地冲过去，脸上的笑容亮得能晃瞎人眼，一身活力都快溢出来了。

伏黑惠被他这扑面而来的热情整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见着自己能高兴成这样。

“你气色不错啊，比昨晚好多了！”虎杖拍着他的肩膀大笑，“五条老师说送你去医院看过了，可我还是担心得要死，就怕你哪根骨头没接好！”

“啊……”伏黑惠的耳朵尖微微发红，眼神飘向一旁的五条悟，像是在求救。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长腿搭着茶几，优哉游哉地看着自家学生抓耳挠腮，半点帮忙解围的意思都没有。

“我、我听说今天会议上的事了。”伏黑惠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开口，“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我好得很！谢谢你啦伏黑！”虎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半点看不出受了委屈的样子。

伏黑惠又往五条悟和硝子那边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真的没事？就算你是五条老师的灵魂伴侣，高层那帮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待在这儿不安全。”

“放心啦！”虎杖拍着胸脯保证，“五条老师说会保护我的！他可是最强的咒术师啊，有他在，谁能伤得到我？”

他语气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像根小针，轻轻扎了五条悟一下。

从灵魂印记在他身上显现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想，一定要护好自己的另一半。要把对方藏在羽翼之下，挡开所有窥探的目光和恶意的嘲讽，要把人捧在手心好好疼着，像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可他和虎杖才刚绑定灵魂纽带没几个小时，对方就已经完全读懂了他的心意，还这么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又酸又胀，甜得发疼。他知道那是爱，滚烫又浓烈，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烧化了。

伏黑惠越过虎杖的头顶看向五条悟，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这小子怎么就能这么放心地把自己交出去？紧接着他又皱起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分明是在警告他，别辜负了这份纯粹的信任。

虎杖还在叽叽喳喳地跟伏黑惠讲着今天训练时的趣事，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眼神交锋。

五条悟看着两个少年打打闹闹的样子，心里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更加确定了要把虎杖收作学生的念头。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硝子，语气难得正经：“这事，得靠你们帮忙了。”

硝子正拿着酒瓶在桌面上滚来滚去，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五条悟。她盯着对方被眼罩遮住的脸看了几秒，突然拧开酒瓶，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连气都不带喘的。

旁边正跟虎杖说话的伏黑惠闻到酒味儿，皱着眉嫌恶地啧了一声。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