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终于还是从蜜月期的温柔乡里爬了出来。
他得面对现实了。那个他一拍脑袋定下的新职业,那个打算直接塞给毫无准备的前学弟的差事,是时候跟人本人摊牌了。而要摊牌,他就得先从这张床上爬起来,正儿八经地跟虎杖悠仁谈一次。
“我不想去啊!”今早他还跟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似的,死死拽着虎杖的连帽衫下摆,整个人横趴在床上耍赖。虎杖则是竖着窝在他怀里,下巴抵在他锁骨上,大半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正凑在他颈窝看漫画。五条悟心甘情愿贡献出自己结实的胳膊,一边当枕头一边当人肉床垫,把自家小桃子伺候得舒舒服服。
虎杖听见他抱怨,手指还在他发间轻轻梳着,眼睛都没从漫画上挪开。情绪像温水似的漫过来,带着满满的惬意和纵容。五条悟差点就化在这温柔里了。
“那就别去了,留下来陪我。”虎杖随口说道。
五条悟差点就点头答应了,跟条听话的大金毛似的。还好他及时想起自己是个成年人,这事儿关系到虎杖的安全,容不得他撒娇。
可等他收拾妥当,虎杖却突然盯着他看了半天。
“悟,你怎么穿成这样?”虎杖的视线从他贴身的皮裤扫到纯白T恤,再到外面套的黑色飞行员夹克,最后落在他鼻梁上的墨镜和精心打理过、只留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的发型上,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像老师,倒像个模特!”
五条悟当时冲他勾唇笑了笑,又帅又潇洒,可心里早就炸开了锅——跟有无数只哥斯拉大小的蝴蝶在扑腾翅膀。他上一次这么精心打扮,还是第一次约会的时候。谁让虎杖上次夸他穿得好看呢?他就是想让自家小桃子多看他两眼,多喜欢他一点,这有错吗?
(他还想当一次主动的那方,把自家灵魂伴侣撩得心跳加速。可自从第一次见面在屋顶接住兴奋到脱力的虎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送去医院之后,他就再也没成功过。)
(他就想帅一次!就想当个威风凛凛的五条悟,而不是每次虎杖一撒娇就手忙脚乱的恋爱脑啊!)
结果他那番没经过大脑的宣布,在咒术界掀起的波澜,直到一周后还没平息。就算是最强咒术师的强制休假特权,也没能让他躲过自己闯下的祸。
今天他送虎杖来学校,刚踏进校门,就听见同事的声音。
“我才不信他找到灵魂伴侣了,肯定是编瞎话偷懒不想上班。”
其实这还不是对方说的第一句话。
冥冥正跟学校的医师硝子聊天,抬头看见他走过来,脸瞬间就垮了下来,眉头皱能夹死蚊子。
“呕,他怎么来了?不是说他今天不来吗?还有这衣服,他是想装成学生混进队伍里?丢不丢人啊。”
这就是他休假三天回来收到的“欢迎礼”。他也想问冥冥为什么在这儿,但他心里门儿清——京都校的校长还躲在某个角落不肯回去上班,一门心思要搞点小动作坑他,想把之前定下的协议作废。
想得美。
五条悟嗤笑一声。他听说那老头差点违背了自己守旧的原则,想取消夜蛾给他批的假期。问他怎么知道的?这破系统里忠于他的人,可比高层想象的多得多。他有自己的小八卦群,夜蛾校长就是群里最积极的爆料人,说起来还是个好老师呢。
不说别的,要是能看到冥冥揪着那老头的耳朵把人拖回京都校上班,而不是让这把年纪该进博物馆供着的老家伙,天天盯着学生和教职工找把柄,五条悟高低得给冥冥鼓个掌。
他其实也能理解冥冥为什么生气。当年他们还年轻的时候,他没少捉弄她,把人烦得不行。冥冥甚至当众祈祷过,求老天爷让他这辈子都别找到灵魂伴侣,免得祸害人家。现在她的祈祷落了空,宇宙宠儿五条悟还捡了虎杖悠仁这么个天使当另一半,反观她自己还单着,心里能平衡就怪了。
他忍不住把这点小心思说出来,当场就挨了冥冥一拳——那力道,简直像要把他打死。然后对方就更气了,一口咬定他是编了个对象当借口,就是不想上班。
五条悟笑得直不起腰,压根不躲。直到虎杖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眼神里带着点责备,说他别欺负冥冥老师,他才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抱歉”。
冥冥当时就傻了,眼睛瞪得老大,盯着虎杖半天没回过神。五条悟瞬间炸毛,把虎杖搂得死紧,隔着墨镜狠狠瞪了冥冥好几眼。硝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占有欲强得离谱。”
直到虎杖踮起脚,在他脸颊靠近眼睛的地方轻轻啄了一下,他才松开手。那吻软得像羽毛,五条悟当场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虎杖什么时候从他怀里溜出去找一年级的同伴了都没发现。
虎杖亲他了。虎杖亲他了虎杖亲他了虎杖亲他了虎杖亲他了——
“五条悟?发什么呆呢?”
哦对,他还在这儿呢。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试图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可对面两个女人一模一样的嫌弃眼神,显然是没糊弄过去。肯定是那该死的脸红出卖了他。
你皮肤白得像牛奶,一红就藏不住。
靠,别想这个了!
“恶心得慌。”冥冥皱着眉吐槽。五条悟懒得琢磨自己是不是又把心里话写在脸上了,转头就跟硝子搭话。
“我有正事要办,今天悠仁就交给你照顾了。伊地知呢?”
“不知道,他不是你助理吗?”
“我会定位他,让他过来盯着。”五条悟挥挥手,笑得又张扬又锐利,半点安抚的意思都没有。硝子跟他认识这么久,早就见怪不怪了。
身后传来几个学生的对话声,渐渐走近又渐渐远去。
“……我觉得尺寸应该是对的……”最后飘进耳朵的,是虎杖的半句话。
“你急什么啊?”钉崎的抱怨混着一个大大的哈欠,“什么时候才能发工资啊?我们拿命拼总该有工资吧?”
伏黑惠的声音很冷静:“先好好上课,别想着工资了。”
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远,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硝子探过身子,顺着五条悟的肩膀往学生们离开的方向看了看,有点好奇地歪头:“你说他们在聊什么呢?”
听到灵魂伴侣的声音,五条悟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那个吻,整个人飘得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啊?大概是小鬼们闹别扭吧。我去找伊地知。”
他话音刚落就发动了术式,完全没注意到硝子投来的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找伊地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可怜的助理正蹲在自动贩卖机前,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蔫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刮去异世界。
五条悟直接瞬移到他身侧,故意压低声音开口:“伊地知。”
“哇啊啊啊!五、五条老师?!”
伊地知吓得魂飞魄散,手里刚拧开的冰红茶直接泼了一地,褐色的液体顺着瓷砖缝流得老远。
“看好悠仁和硝子,直到我回来。”五条悟抱着胳膊,语气轻飘飘的,“要是让我看见你离停尸房的门超过十公分,我就揍你。”
“什、什么?十公分?五条老师——”
不等伊地知把那些没用的抱怨说完,五条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理说他现在正处于带薪休假中,目的是和灵魂伴侣培养感情——不过根本没必要好吗?他们灵魂印记的互补色亮得能闪瞎路人眼,哪怕只是指尖轻轻一碰,对方最细微的情绪都能顺着灵魂纽带传过来。
他和悠仁这几天除了窝在家里黏在一起晒太阳,什么都没干。说实话,五条悟能就这么黏一辈子,可惜天不遂人愿,他还有一堆破事要处理。
整个高专都清楚,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咒术师们快被那些本该由他处理的特级咒灵逼疯了。特级咒术师的位置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顶的,就算堆再多普通咒术师也没用。
所以他这是大发善心回来帮忙的!
可惜七海建人似乎不太领情。五条悟突然从天而降,一脚回旋踢把扑向七海的咒灵踹飞,连对方一根金发都没碰到。
找到七海的任务地点一点都不难——毕竟他从校长办公室偷了任务档案出来。而且这只咒灵本来就是分配给他的特级任务,他早就跃跃欲试想要揍扁这玩意儿了。
绕过围在结界外的助理和黑色车队更是轻松。他凭空出现的时候,几个助理吓得一哆嗦,眼神里全是警惕和疑惑——毕竟他本该在休假,还穿着休闲装,连眼罩都摘了。大部分人见他径直走向结界,只打了个招呼就让开了,但还是有几个认死理的家伙拦了上来。
“抱歉,我不能让您进去。”
一个穿西装的小个子女孩站了出来,腰间别着刀,表情严肃得有些僵硬,手还不自觉地攥着刀柄。“您不该出现在这里,我们也没有接到结界内请求特级支援的通知。”
五条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他知道自己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多不近人情,所以还挺佩服这小姑娘的勇气——敢当面拒绝他的人可不多,还是这种不认识他的家伙。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进去。”五条悟懒得跟她废话,“事后的手续你们自己搞定,我可没功夫管。”
小姑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才那股子硬气荡然无存。五条悟正准备绕过她踏进结界,身后突然传来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
“等、等一下!五条老师!能不能、能不能和我合张影?”
五条悟一口答应,特意岔开腿弯下腰跟她平视,比出了标志性的剪刀手。照片里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太感谢您了!”她蹦蹦跳跳地把手机揣回口袋,连不对称的刘海都跟着晃,“还有恭喜您找到灵魂伴侣!麻烦您一定要告诉他,我超为你们开心的!”
五条悟刚抬起的脚顿住了。这小姑娘的祝福太真诚,让他忍不住心软。下一秒他突然折回去,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闪瞎人眼,连灵魂印记的光都跟着亮了几分:“你居然为我开心?好可爱啊!不过还有更可爱的!”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五条悟翻出手机里偷偷拍的几百张悠仁的照片给小姑娘看。有悠仁对着镜头啃吐司的样子,腮帮子鼓得像小松鼠;有他窝在沙发上打哈欠的样子,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揉头发。小姑娘看得连连尖叫,五条悟也跟着一起犯花痴——果然他家悠仁的可爱是全世界公认的!
旁边的助理们面面相觑,脑门上快飘出大大的问号了。
等五条悟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已经迟到了。他踏进结界的时候,猪野琢真正瘫在地上,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哦豁,好像玩过头了。
咒灵被他一脚踹得像乒乓球似的撞在墙上,又弹出去老远。
五条悟还没等咒灵飞出走廊,就已经原地转了个圈,笑得眉眼弯弯:“七——海——”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举到半空的刀还没收回去。五条悟慢悠悠地飘下来,墨镜滑到鼻尖,露出月牙形的眼尾和一口白牙:“哟,七海,真巧啊。”
他冲七海身后瘫在地上的猪野挥了挥手:“嗨,琢真君!”
猪野眨了眨眼,额头上的血已经凝住了,看起来还有点懵。下一秒他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天使!七海前辈,我们被天使救了!”
“清醒点,猪野。那是五条老师。”
“哈?”猪野猛地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哈?五条老师长这样?”
五条悟解除无下限术式,稳稳落在七海面前,嘴角噙着一抹标准的假笑。前社畜立刻后退半步,摆出戒备的姿势,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审视——他太清楚五条悟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了。可惜七海打死都不肯承认他们是朋友,明明对他的心思摸得门儿清。
“我们没有请求支援,你怎么会在这里,五条老师。”
七海的语气依旧平静,身后却传来猪野惊慌的大喊:“七海前辈!小心身后!”
黑紫色的咒力轰然砸在无下限领域上,炸开一个刚好能容下五条悟身形的空洞。刺眼的蓝光像神明的光晕般裹住他,又在瞬息间褪去。
五条悟听见身后的伊地知低声对七海说:“他……该不会是天使吧?”
他嗤笑一声,反手扣住那只咒灵的胳膊。对方在他掌心徒劳地扭动,像条离了水的泥鳅。
“才不是天使!”五条悟故意拖长调子,语气轻佻得像在开玩笑,“是你们最最可靠的五条大人,专程来救场子的!伊地知君最近怎么样?上次你说想升职,进展顺利吗?”
伊地知张着嘴,活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他刚才亲眼看见五条悟单手拎着那只被上层吹得神乎其神的“特级咒灵”——结果后来才发现撑死了二级——跟拎不听话的幼儿园小孩似的。那群老家伙的情报收集能力真是一如既往的离谱,把鸡毛蒜皮的小事吹成生死危机,就喜欢把这种杂鱼扔给他们这些高专毕业生,生怕他们闲得发慌。要不是看在薪水的份上,谁愿意伺候这群只会八卦五条悟私生活的老东西。
“升、升职还算顺利……”伊地知犹豫半天,才小声回答,“只要能让七海前辈帮我写推荐信,我觉得自己已经能应付更棘手的任务了。”
“可我刚才看见的可不是这样。”七海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咖啡不够浓,却让伊地知瞬间蔫了。
“那是因为那只咒灵用咒力伪装了气息!我才分心的!”
“分心不是借口,会送命的。”七海抬眼瞥了五条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这位大爷怎么永远这么闲。
五条悟随手拧断咒灵的胳膊,把伊地知刚才的话记在了心里。会伪装气息的低阶咒灵?大城市里倒不算罕见,但能把伊地知骗过去的,倒是有点意思。可惜还没聪明到能开口说话的地步。
伊地知很快就把刚才的挫败抛到脑后,凑过来鞠了一躬:“总之还是谢谢五条老师出手帮忙!”
五条悟抓着咒灵的另一只胳膊,像甩旋转木马似的把对方抡得团团转,风里飘来他漫不经心的回应:“小事一桩啦伊地知君!”
“你怎么会在这里?”七海上前一步,把伊地知从咒灵甩出来的狂风里拉出来,“不是说你因为最近的传闻休假了?”
“哦对了!”伊地知猛地拍了下手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惊天大秘密,“那个传闻是真的吗?五条老师的灵魂伴侣,居然是两面宿傩的容器?”
“伊地知,我们还在执行任务,集中精神。”七海的声音冷了几分。
“对、对不起七海前辈!”
“其实啊——”五条悟还在原地转圈圈,半点不喘,“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找你商量的。”
他突然松手,咒灵像颗炮弹似的飞出去,撞在结界上又弹了回来。五条悟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压缩到极致的苍蓝色咒力,轻轻一弹。
咒灵在空中炸开,紫黑色的粘稠血雨溅在墙上,又在瞬间蒸发殆尽。
五条悟转过身时,伊地知已经惊得下巴快掉地上了,七海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扑克脸。他比出招牌的和平手势,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七海!替我当我那小未婚妻的老师吧!”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三个人,三道沉默。
七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已经够忙了,没空陪你玩这种恶作剧。”他说完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给五条悟。随着他的动作,结界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最后一丝咒力残留也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喂!我没开玩笑!是认真的!”五条悟急了,连忙追上去。
七海脚步不停,语气里满是疲惫:“比恶作剧更糟。别再来打扰我工作,我很忙。”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连听自己把话说完都不肯?
五条悟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叫比恶作剧更糟?七海!你听我解释啊!”
“别跟着我。”
“可是——”
“像个成年人一样行不行。”
伊地知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前辈一个跑一个追,活像小学生闹别扭。他脸上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恍惚的神情,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所以说,最强咒术师的灵魂伴侣真的是宿傩的容器?”光是想到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宇宙是在开什么玩笑?“我到底活在个什么离谱的世界里啊……”
远处传来五条悟气急败坏的喊声:“七海!你给我站住!”
还有七海冷漠的回应:“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