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盯着大盘收割韭菜更折磨人的,是对着一群人叭叭半天讲怎么收割韭菜。
每周一次的部门例会已经成了七海建人挥之不去的噩梦。他盯着咖啡杯底那点发黑的残渣,都比听同事们扯皮要费脑子。
突然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七海从马克杯上移开视线,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向会议室的玻璃门——前台的日向小姐正一脸担忧地朝他挥手。
他们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不过是他偶尔去前台取快递时打个照面。七海实在猜不出对方找他能有什么事,但只要能逃离这单调到令人窒息的会议室,哪怕是去修打印机他都愿意。
“抱歉,我得出去一趟,好像有急事。”他低声跟旁边的上司打了招呼,扣好西装外套的扣子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反手把玻璃门关得严严实实。
“让你久等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日向小姐绞着手指,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那个……我不是找您帮忙,是您的座机响了好半天了。实在不好意思,我接起来帮您记了个口信。”
七海更懵了。按惯例,所有来电都会由日向转接到他工位的分机,会议期间根本不会有电话直接打进来。除非是熟客,但熟客一般都会直接留语音信箱。
“是这样的,您儿子好像生病了,您的……伴侣看起来特别着急,让我转告您赶紧回家。”
这话比挨一巴掌还让七海错愕。
“恐怕是打错了。我没有儿子,也没结婚。耽误你时间了。”
日向小姐一脸不敢置信,仿佛他刚踢了路边的流浪小狗。
“对方是指名道姓找您的啊!他说‘惠’病得很重?”
五条悟。
七海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弄到他办公室电话的?刚冒出来的火气瞬间被担忧压了下去——惠生病了。
五条悟那种死要面子的家伙,除非是真的走投无路,否则绝不会开口求人。更别说他几乎是独自带着伏黑姐弟俩。
“七海先生,我知道不该多管闲事,但您还是回去看看家人吧。您的小儿子几岁了呀?”
五条悟和那两只小崽子既不在他家,更算不上他的家人。但看着日向小姐充满期待的眼神,再加上心里越来越沉的担忧,七海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下个月就七岁了。”他本来就不想再回那个破会议室,往自己工位走的每一步都让这个决定变得更顺理成章。“谢谢你帮忙。明天见。”
“不客气七海先生!希望小少爷快点好起来。您要不要先给……男朋友打个电话?”
五条悟既不是他的家人,更不可能是他的男朋友——七海甚至不愿承认那家伙是自己的朋友。要是让五条悟听见同事这么说,指不定要得意到上天。
“我会的。”七海敷衍了一句,飞快收拾好工位上的东西,直到进了电梯才敢掏出手机。他上班习惯开静音,有事都打座机,这会儿屏幕上弹出来十七个未接来电,三十多条短信,全是那个疯子发来的。
七海懒得一条一条听语音,直接拨通了五条悟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五条悟松了口气的声音:“七海!你可算回我了!”
“打我办公室电话打扰同事,很没礼貌。”
“那点小事哪能跟我儿子生病比!再说这可是双赢啊——你终于接我电话了,前台的漂亮小姐还以为我们是夫妻呢!”
“我们对‘双赢’的定义好像不太一样。还有,我没必要再提醒你一次,我们没结婚。”
“那你现在就得像我老婆一样赶紧过来!”
“拿生病的孩子当借口,可不是什么稳固的婚姻基础。”
“但这可是让你立刻滚过来的绝佳理由!”五条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少见的慌乱,七海只听过几次这种语气,每次都是为了伏黑姐弟俩。
“惠怎么样了?”七海一边问,一边从钱包里掏出轻轨卡。他已经能看见站台的指示灯了。
“发烧好几天了,退烧药吃了也不退。那俩孩子从来没病得这么重过,我实在是……”五条悟突然顿住了。
“学校的咒术师没帮忙吗?”
“你以为我没试过?那帮家伙说这是普通流感,用咒术反而会加重身体负担。我只能带他去了普通医院!普通医院啊!那帮庸医让他用压舌板,惠现在还跟我闹脾气呢!”
七海翻了个白眼。五条悟总觉得咒术能解决一切,完全不懂普通人的身体哪扛得住那折腾。
“他们开药了吗?”站台显示屏显示下一班车还有三分钟。
“开了点破药丸,结果昨天起来就过敏了!满身都是疹子,痒得不行,我天天盯着他不让抓,那小子还学会偷偷挠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五条悟在调整姿势,紧接着是他放柔了的声音,“别担心啊小惠,我在这儿呢。”
听见五条悟对着惠说话的温柔语气,七海心口莫名紧了一下。那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底气,却少了几分吊儿郎当,多了难得的耐心。他抬手看了眼表,快五点了。要是直接去学校,五点十五分就能到。
五条悟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止痒药膏和棉签,七海直接打断了他。
“你们三个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七海不用问都知道答案。
“没有。”五条悟蔫蔫地回答,“硝子今天去同学家过夜了。惠早上勉强吃了点蛋炒饭。”
七海踏上轻轨车厢,用夹着手机的胳膊肘勾住扶手:“你自己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又是一阵沉默。
“你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我一小时后到。别慌,小孩生病很正常。”
“那可是我的孩子!四十分钟!迟到一分钟我就杀了你!”
电话“咔哒”一声被挂了。七海把手机塞回口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胸口那股莫名的闷压感还没消。
几分钟后,七海提前一站下了轻轨。路边的小超市已经亮起了招牌,对抗着越来越暗的天色。他推门走进去,心里已经列好了要买的东西清单。
七海建人用指关节叩了叩五条悟宿舍的门铃。
这小子因为长期带着伏黑家那三个孩子,学校特意批了这间小平房给他当临时住所,说是等孩子们再大些就转去集体宿舍。七海总觉得真到那天,五条悟搞不好会躲在眼罩后面偷偷哭鼻子——毕竟那三个小鬼早把他当爹了。
门猛地被拉开,五条悟的样子差点没让七海当场转身就走。
他的头发乱得像被台风过境,墨镜底下的黑眼圈重得能和咒灵媲美,原本就宽松的衣服此刻更是皱巴巴的,领口和袖口还沾着好几块来历不明的污渍,活像刚从垃圾堆里滚了一圈。
“我现在真的很想杀了你。”七海面无表情地开口。
五条悟垮着脸:“少来,我明明准时到了啊。”
“迟到了四十八分钟,五条。我们说好的。”
“明明说好给我一小时的缓冲时间!”
抱怨归抱怨,五条悟还是侧身让七海进门,顺手接过他左胳膊上挂着的纸袋子,好让他能在玄关脱鞋。屋里的灯光调得很暖,却飘着一股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怪味——显然是昨晚照顾生病的小鬼折腾了一宿。
七海脱下西装外套,把领带仔细叠好塞进内袋,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得把那股怪味彻底盖过去。
五条悟已经钻去厨房了。七海趁着空当找去客厅,果然看见伏黑惠裹着好几层毯子缩在沙发一角,额头上还敷着退热贴。电视上正放着《美少女战士》,声音开得很低。
这小鬼的样子看着糟透了。明明裹得像个粽子,却还是在发抖,露出来的手腕和脖子上还留着几片淡粉色的疹子印——看得出来之前肿得更厉害,现在刚消下去些。他那向来不服管、和五条悟一样翘得老高的黑发此刻蔫蔫地贴在额头上,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手背上的一个鼓包,完全没注意到七海进来。
七海侧身避开沙发旁地板上的空碗,开口提醒:“别抠那个,会感染。”
伏黑惠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他,小脸烧得通红。
“悟哥根本不懂,那玩意儿痒得要死!”
“他懂你难受,只是不想让你把疹子抠破,更难好。”
“现在已经够难受了!”伏黑惠噘着嘴,烧得发胀的脸颊让他的抱怨都带着点奶气。
七海蹲下来,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烫得惊人。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招谁惹谁了?先是被五条悟凌晨三点一个电话叫起来,现在又要照顾一个病号,还要忍受某个不靠谱监护人的精神攻击。
“饿不饿?”
伏黑惠立刻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
“要是我来做呢?”
小鬼没立刻回答,只是眨了眨烧得有些发涩的眼睛。七海知道他没胃口,但总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烧更不容易退。至于五条悟……看他眼下的黑眼圈,估计也有一天没正经吃饭了。
“你这样说我可就伤心了啊。”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五条悟靠在门框上,笑得一脸委屈:“我明明是个超棒的厨师好吧!”
他的话音刚落,伏黑惠突然身子往前一倾,小手捂着嘴,脸颊瞬间鼓了起来。
五条悟几乎是瞬移到沙发边,一把抄起地上的空碗递到小鬼嘴边。七海下意识往后退,刚屁股着地,就听见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呕吐声。
“没事的惠,吐出来就舒服了,别憋着。”五条悟一只手稳稳托着碗,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伏黑惠的后背打圈。小鬼的手指死死抠着碗沿,指节都泛了白。
七海原本该觉得恶心,可看着五条悟小心翼翼的样子,胸口却莫名堵得慌,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攥紧了。
等伏黑惠终于停下干呕,五条悟抽了张纸巾仔细擦干净他的嘴角,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碗里,转身往走廊走。
等走出伏黑惠的视线范围,七海清清楚楚看见五条悟捂着嘴干呕了一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的碗已经洗干净了,只是离自己的身子远远的,像是生怕再闻到那股味道。
“对不起……”伏黑惠的声音细若蚊吟,虚弱得像只小猫。
“你生病了,伏黑君。别为自己的身体道歉。”七海递给他半杯温水。小鬼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我去厨房的话,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伏黑惠点点头,依旧紧紧抱着杯子。七海还没来得及叮嘱他不舒服就喊人,五条悟已经端着洗干净的碗回来了。
“能帮我把这集倒回去吗?”伏黑惠小声问。
五条悟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毯子掖好,伸手拿起遥控器按了倒退键。
七海看着这一幕,更觉得得让这俩家伙吃点热乎的。他挽起衬衫袖子,转身走进厨房。
汤底是按他妈妈留下的方子熬的,没用现成的浓缩料,纯靠慢炖吊出的鲜味,连煮乌冬面的时间加起来也没花多久。这是他生病时最爱的味道,姜和蒜的香气很快盖过了屋里的怪味。原本应该配点五花肉的,但考虑到俩病号的肠胃敏感,他换成了嫩豆腐和简单的时蔬,做了全素版本。
五条悟一会儿蹲在厨房门口看他煮汤,一会儿又跑回客厅陪伏黑惠,忙得脚不沾地。
“好香啊!你怎么能做得这么快?”五条悟凑到锅边,深吸了一口。
“不过是碗汤而已。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是‘超棒的厨师’吗?”
五条悟笑出声,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放松。七海忍不住也勾了勾嘴角。
这人凑得很近,弯腰盯着锅里的汤时,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七海的腰上。七海没躲开。
“纠正一下,我用的词是‘绝妙’。失敬失敬。”
五条悟直起身,另一只手也绕到前面,和搭在腰上的手合在一起,把七海圈在了怀里。他的胸膛紧紧贴在七海后背,下巴还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五条悟向来爱黏着他,动手动脚是常事,但这次感觉不太一样。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反而带着点疲惫后的依赖,自然得像每天都会做的事。
“碗在哪儿?”七海问。
“在橱柜里。”五条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得盛出来吃。”
五条悟又叹口气,胳膊收得更紧了些,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他从橱柜里拿出三个大碗放在料理台上,转身往外走。
“喂,小病号,该洗漱准备吃饭了!”
七海没想到伏黑惠居然能吃下小半碗乌冬面,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俩家伙到底多久没吃过正经的家常菜了。
说起来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明明会做饭,却总是因为加班,要么吃便利店的便当,要么在出租屋里啃冷掉的外卖。像这样三个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五条悟还是像往常一样话多,段子接二连三,但七海能感觉到他的情绪还是有些紧绷,像是弦还没彻底松下来。
伏黑惠突然从暖桌前站起来,晃了晃有些发软的膝盖,碗里还剩小半碗面没吃完。五条悟立刻走过去,轻松地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等把小鬼安置回沙发,他转身回来要收拾自己和伏黑惠的碗。
“放下,坐回去吃。”七海开口制止他。
“这是我家,碗当然我来洗。”
“五条,你得把饭吃完。”
“妈,真的超棒,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我就先——”
“你给我坐下吃饭!” 那个男人隔着黑框墨镜睨着他,自己却没动地方。七海建人实在不想动用这招,但对方摆明了要走,他根本没得选。“五条悟。陪我坐下来吃,求你了。”
话音刚落,五条悟脸上瞬间绽开个又大又欠的笑。七海甚至能想象到墨镜后面那双眼睛正亮得发光。他拉开七海对面的椅子坐下,膝盖几乎碰到一起,端起了面前的碗。
“我就知道你爱我。” 他对着面汤猛灌了一大口。七海翻了个白眼,眼尾都快抽筋了。
接下来是一阵还算舒服的沉默。五条悟的视线总越过七海,黏在客厅的门口。七海是最后吃完乌冬面的,五条悟却反常地耐心等他。可两人刚起身要收拾碗筷,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五条悟瞬间没了人影,带起的风刮得七海衣角都晃了晃。七海干脆把盘子扔在原地,拔腿就追。
只见伏黑惠又弯着腰对着碗,把七海好不容易喂进去的乌冬全吐了出来。肚子里有东西可吐,至少不用再干哕——算是对他脆弱身体的一点可怜慰藉。
呕吐声终于停了,五条悟熟门熟路地想重复刚才的流程,刚擦干净伏黑惠的嘴角,那孩子突然哭了。
七海认识伏黑兄妹快两年,别说哭,连红过眼眶都没见过。那哭声又轻又哑,混着眼泪砸在地板上的闷响。一股撕心裂肺的疼和滔天的怒火同时攥住了七海的心脏,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诅咒都揪出来撕碎,再也不想听见这声音,不想看见那长睫毛上挂着的眼泪。
“喂,惠,没事的。” 五条悟把装着秽物的碗放在地上,双手捧住伏黑惠涨红的小脸,声音放得柔得离谱,“嘘,不是你的错。很快就好了,我保证。”
七海鼻子一酸,差点跟着掉眼泪,又或者想一拳砸在墙上,把满肚子的憋屈都泄出去。最后他还是默默捡起地上的脏碗,努力回忆卫生间的位置。
他强压着几次干呕,好不容易把碗洗干净,端着回到客厅时,伏黑惠已经靠在五条悟胸口睡着了。哭累了加上刚才吐得脱力,那孩子睡得很沉,把五条悟的衣领蹭出了一小片湿痕。
七海刚要伸手去收桌上剩下的晚饭碗,就被五条悟拦住了。
“别碰。会吵醒他的。”
等七海在沙发上坐定,五条悟突然往后一倒,脑袋直接枕在了他的大腿上。这个角度刚好让他的下巴抵在伏黑惠头顶,那孩子反而往怀里缩了缩,睡得更安稳了。
“帮我摘下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电视的背景音盖过去,“手腾不开。”
七海小心翼翼地捏住墨镜的镜腿,轻轻从他脸上摘下来。昏暗的灯光下,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蓝宝石。七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伸手拨开他额前乱翘的白发。
五条悟仰着头看他,眼神深不见底,带着股近乎侵略性的专注。七海慌忙移开视线——他知道暴露眼睛对五条悟来说有多难受,可那双蓝眼睛还是黏在他脸上,又看了好几秒。
七海的手没从那堆白发里抽出来。
电视里的夜礼服假面刚把没用的玫瑰扔给月野兔,伏黑惠突然轻咳了两声,把自己和五条悟都弄醒了。后者刚才把脸埋在七海肚子上,故意躲开了电视屏幕的光。
两人刚要重新躺好,七海就板着脸提醒:“该睡觉了,床上比沙发舒服。”
“晚安,七海。” 伏黑惠打了个哈欠,最后一个音含糊不清,说完就把脸埋进了五条悟的颈窝。
看着五条悟抱着那孩子走进卧室,七海突然觉得客厅空得发冷。起初只是物理上的凉——五条悟的脑袋挪开后,空调风直接吹在他暴露的大腿上,顺着后背往上爬。很快那股冷意钻进心里,变成了一种空落落的难受。
他想起日向之前说的话。
“你该回家陪家人的。”
扯什么淡。七海在心里嗤笑。这不是他的沙发,不是他的家,他们更不是他的家人。伏黑兄妹不过是高专名义上监护的孤儿,五条悟则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放着最强咒术师的日子不过,非要揽下养孩子这种苦差事。那男人绝对有病。
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七海摸着刚才还沾着白发触感的指尖,居然有点想念刚才的温度。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转身去收拾那堆还堆在桌上的碗。
刚刷完最后一个盘子,后腰突然被一双手圈住,和刚才在客厅的姿势一模一样。七海的手浸在热水里,故意多冲了几秒盘子,直到指尖被烫得发红才关掉水龙头。
“他睡了?”
“嗯,烧还没退。我待会再去看看。”
“你也该睡了。”
“错过七海的居家时刻?我才不要。”
七海把碗轻轻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身。“为什么找我?” 他看着五条悟松开手,靠在水槽边低头看他,“伊地知或家离这里更近,还有一个是专业医生。”
“你说得对,但他们帮不了我。” 七海能猜到原因——伊地知只会跟着瞎担心,家硝子那张嘴只会冷冰冰地让他别瞎想。“再说我们亲爱的司机今晚有约哦。你敢信吗?他居然能约到人出门。我本来以为猪都能飞上天了,伊地知还不一定能脱单呢。”
“你只是孤单了。”
五条悟歪了歪头,七海才注意到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顺着脖颈往下蔓延。他看着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今晚谢谢你。其实没必要做这么多的。”
“是没必要。” 七海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胸口又开始发紧,“但我想做。”
“就算我吓到你的小秘书了?”
五条悟又凑近了些,脚步却有些虚浮,伸手撑住水槽边缘才站稳。七海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唇上——有点干裂,泛着浅粉色。
“她以为我们在一起了。”
五条悟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额头抵了上来。两人的嘴唇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对方的呼吸拂过他的唇瓣,带着滚烫的温度。
不止是呼吸。相贴的额头烫得惊人,七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五条悟也发烧了。
五条悟猛地转身,挣开了那点触碰,踉跄着扑到洗手池边。胃里翻江倒海的劲儿上来得太急,他甚至来不及把池子里的泡泡冲掉,就对着那堆干净的泡沫呕了起来,连带着把七海建人硬塞给他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
吐完的瞬间他撑着池沿闷哼一声,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贴在皮肤上。
七海建人没说话,只是伸手一下下顺着他滚烫的后背,等他把胃里最后一点东西都吐干净,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身体需要而已,不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