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有一条公认的真理:伏黑惠看男人的眼光,烂透了。
五条悟总说他除了选老师的眼光还行,其他方面简直一无是处,但伏黑惠才不信这个连发带都洗没了就拿眼罩凑数的家伙。他的制服笔挺规整,房间一尘不染,朋友……嗯,朋友另说。
伏黑惠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自己挑恋爱对象的眼光烂出天际这个事实——甚至不用到恋爱那一步,只要他稍微有点模糊的好感,基本就能反向证明对方绝对有问题。一想到五条悟亲眼见证了他和东堂的初遇,伏黑惠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眼光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
一开始就该不对劲的。伏黑惠看着虎杖悠仁,第一反应是:没有咒力还能这么能打,有点东西。
紧接着,脑子里又冒出来一句:长得还挺可爱。
然后就是一句脏话。
“早啊伏黑!”虎杖悠仁猛地蹦到他旁边的椅子上,熟稔地把胳膊搭在了他肩膀上。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捏住他的手腕,精准地把那只作乱的手拍在了桌上。
“早,钉崎。”他头都没转,对着旁边的女生打了个招呼。钉崎哼了一声,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
虎杖悠仁噘起了嘴。那表情该死的好看。伏黑惠有点想一拳揍上去。
“哟,我的乖学生们!”五条悟突然冒了出来,活像个阴魂不散的跟踪狂。伏黑惠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低头又咬了口麦片。虎杖悠仁已经开始剥香蕉了。“真开心你们都活着来上课了,好久不见啊。”
伏黑惠条件反射地用胳膊肘戳了虎杖悠仁的肋骨。虎杖悠仁疼得直抽气,捂着肚子趴在了桌上。其他人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这很好,不然伏黑惠说不定真的要把他们全宰了。他有把握打赢钉崎和虎杖——只要虎杖体内的家伙别乱搞——但五条悟绝对是个难缠的硬骨头。
“今天我们来点有意思的!”五条悟笑得像个骗子。伏黑惠立刻停下了咀嚼。“你们的咒术已经够熟练了——当然是暂时的!——所以我想让虎杖来给你们做个示范。”
虎杖悠仁正被香蕉皮呛得直咳嗽,闻言愣了愣,茫然地指着自己。五条悟冲他比了个鼓励的大拇指。
“示范?”虎杖好不容易顺过气,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伏黑惠开始数起了墙上的钉子排数,试图转移注意力。
“嗯,就用伏黑曾经夸你的话来说——”伏黑惠立刻瞪了五条悟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背叛,“你们三个里,虎杖的体术数值最高。我本来找了真希,结果她原话是‘老子懒得替你这个甩手掌柜当老师’。”
“所以你就把甩手掌柜的锅甩给虎杖?”钉崎翻了个白眼,又灌了口咖啡提神,仿佛提前在为接下来的糟心一天蓄力。
五条悟模拟了个抢答错误的蜂鸣声:“答对啦!好了好了,快起来,都七点了还没出汗,像什么咒术师!”
伏黑惠干脆起身,把吃了一半的麦片碗留在桌上。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搞不好会吐——如果说这世上还有比把燕麦粥吐在好感对象的鞋子上更社死的事,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
……
“再来一次!”五条悟在旁边起哄。
钉崎气冲冲地把钉子甩向他的额头,却被五条悟笑着接住了。她发出一声近乎兽类的低吼,伸手就要去拿稻草人,还好虎杖悠仁及时扑过去勒住了她的脖子。
伏黑惠累得要死。他根本不想知道虎杖悠仁勒人的时候手会是什么样子,一点都不想。
这全是五条悟的错。绝对是他故意安排的圈套。不然自己怎么会在一场比试里连摔四次,就因为虎杖悠仁冲他笑了一下?太离谱了。
“行行行,休息十分钟!”五条悟终于大发慈悲,活像个心情阴晴不定的神明。
虎杖悠仁和钉崎双双瘫倒在伏黑惠身边的草地上。伏黑惠仰躺在地上,盯着刺眼的太阳,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全晒蒸发。
“这哪是训练,分明是酷刑。”钉崎大字型地摊开,把凑过来的虎杖悠仁推了出去。虎杖悠仁正要反击,却被她绊了一下,直接滚到了伏黑惠的肩膀上。
伏黑惠低咒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虎杖悠仁皱着眉凑过来,“是不是还在疼——”
“他好得很!”五条悟抢话道。伏黑惠真想拿根钉子把他嘴堵上。
虎杖悠仁明显不信:“你总是不小心弄伤自己,我才认识你三个月,你都被送去家治那里三次了。”
五条悟俯身揉了揉伏黑惠的头发。伏黑惠拍开他的手,可五条悟像个听不懂“不要”的熊孩子,非要跟他较劲。“伏黑这孩子啊,从来都不懂得照顾自己。”他转向虎杖和钉崎,“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得替我盯着点他。”
伏黑惠狠狠瞪了他一眼,躲开了那只烦人的手。
“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他强调。真的能,绝对能。
(上次宿傩搞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虎杖悠仁笑得像太阳一样灿烂:“包在我们身上!”
伏黑惠猛地转身瞪着他:“我说了我没事。”
虎杖悠仁的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挑衅。伏黑惠感觉自己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上次比试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伏黑惠一把抓住虎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行,”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无名火是哪来的(他知道,他清楚得很),“这次我要把你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直接埋到澳大利亚去。”
虎杖悠仁居然笑出了声。这是他犯的第一个错误。
……
……
“喂,伏黑!”虎杖悠仁追了上来,“要不要一起去复习啊?”
伏黑惠在心里飞速盘算。他有两个选择:答应,或者拒绝。但不管选哪个,都有点麻烦。
一方面——
虎杖悠仁确实需要补课。钉崎实战厉害,对咒灵分类的掌握也不比高专其他人差,但她缺了伏黑惠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理论功底(还有对五条悟出选择题套路的精准拿捏)。这都是经验堆出来的。而且别听真希瞎说,他其实挺喜欢跟他们待在一起的。
跟他们两个。
另一方面……
他现在有点不想见虎杖悠仁,就算有钉崎打掩护也不行。满脑子都是虎杖悠仁练完拉伸时,锁骨上渗出的汗珠;还有每次撺掇他们干蠢事时,眼里闪着的那种不服输的光。他得赶紧把这破好感压下去,不然迟早要当众社死。
在伏黑惠的人生字典里,心动两个字就等于灾难。尤其是他看上的类型,没一个能有好结果。
唯一一次正常点的心动对象是乙骨忧太,结果那人早跟杀人咒物绑定得跟结婚似的。现在想想,当初瞎了眼暗恋人家,根本不算正经恋爱经历,纯纯是脑子抽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太久呆,虎杖悠仁脸上的笑都淡了些。
“算了算了,”虎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点失落,“你不想来也没关系,我知道你课程堆得像山,平时就爱窝在宿舍刷题。我和野蔷薇自己去也行,大不了瞎琢磨——”
话还没说完,野蔷薇就从旁边窜出来,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瞎琢磨?”野蔷薇叉着腰瞪他,“你当我是谁?到时候考试还不是得靠我救你狗命?少在这儿装可怜!”
伏黑惠就站在原地看着野蔷薇把虎杖拽往图书馆,她路过时还冲他挥了挥手。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改主意了,想跟他们一起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转身回了宿舍,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从小到大,只要遇到想不通的破事,伏黑惠就会去见津美纪。
病房还是老样子,消毒水味裹着阳光的暖,津美纪的呼吸轻得像羽毛,额头上那道诅咒印记依旧狰狞。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张嘴就开始碎碎念,再不说出来他怕自己会原地炸毛。
“他简直是个笨蛋,”他盯着津美纪毫无波澜的睡颜,好像能看见她无奈笑他眼光差的样子,“还特别恶心,居然吞了根手指!是诅咒的手指啊!特级诅咒的!那玩意儿皱巴巴干巴巴的,我怀疑他都没嚼就咽下去了。一想到这个,我连跟他接吻的念头都觉得膈应。”
津美纪没说话。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不对。这不对。
“可我还是会想,”伏黑惠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想了好多次。他那张脸确实长得不赖,打架还厉害得离谱。”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第一次跟津美纪说自己喜欢男生时,她拉着他坐下来,先认真说她爱他,然后毫不留情地吐槽他眼光烂,说那人就是个挨揍就哭的怂包,但不管他选谁,她都会支持。
“我觉得就算没有宿傩,他都能把汽车举起来。”伏黑惠又补了一句。
津美纪依旧沉睡着。伏黑惠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逼着自己深呼吸。
五条悟最擅长的就是赶尽杀绝,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八卦的机会。
“青春期暗恋进展得怎么样啊?”
伏黑惠抬手就扔了把飞刀过去,被五条悟轻松躲开。
“看来是不太顺利。”五条悟笑得欠揍。
伏黑惠没理他,盯着锅里翻滚的汤面无表情。厨房台面上的食材摆得整整齐齐,蔬菜和肉都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你怎么还没死?”他冷不丁开口。
“靠我无与伦比的智慧和魅力征服了所有人啊。”五条悟语气轻飘飘的,今天没戴眼罩,换成了普通眼镜,让伏黑惠莫名有点别扭,又有点放松,“你在做什么?”
“不关你事。”
“是晚饭?”五条悟的笑更开了,“是给悠仁做的?”
伏黑惠摩挲着木勺的柄,心里天人交战。犯不上跟这货置气,他跟自己说。
津美纪要是在这儿,肯定也会笑他没出息。
“说真的,这次我居然有点赞同你的眼光。”五条悟又补了一句。
伏黑惠猛地转身,举着木勺就往他身上捅。五条悟故意装出投降的样子,差点就让他捅到了。伏黑惠又往两人之间的无限领域戳了好几下,纯粹是泄愤。
“别闹别闹,”五条悟摆手,“谁不知道你那点恋爱史啊。”
伏黑惠咬着牙:“要是你们谁敢跟虎杖说——”
“说什么?”
伏黑惠瞬间觉得世界毁灭算了,他不如出去让诅咒把自己吃了。
“没什么。”他咬着后槽牙说,手攥着木勺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不关你事。”
虎杖悠仁站在厨房门口,眼神有点犹豫:“这……”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搅汤。忍忍,再忍忍。
“说啊,”五条悟在旁边煽风点火,“别不好意思。”
伏黑惠往汤里加了勺盐,想了想又加了半勺。既然他不爽,那就让所有人都跟着遭点罪。
“伏黑,你是不是因为宿傩才躲着我?”虎杖的声音又急又乱,带着点委屈,“你都不怎么看我了!我知道你怕宿傩——”
他无视了伏黑惠不耐烦的嗤笑,接着说:“我知道他伤过你,而且他长的跟我一模一样,我……”
“伏黑,差不多得了。”五条悟开口劝道。
伏黑惠闭着眼数到五,低声骂了句脏话,扯下围裙扔给五条悟,拽着虎杖的胳膊就往门外走。
虎杖一脸懵,耳朵尖红得要滴血。伏黑惠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有点想咬他。
“晚饭你搞定。”他头也不回地跟五条悟说,已经做好了今晚挨饿的准备——五条悟那货根本不会做饭。
这事确实闹大了,最气人的是五条悟居然说对了。这意味着他连把五条悟的眼罩全换成粉色Hello Kitty的报复计划都显得理亏。不过说实话,五条悟说不定还会觉得挺酷。
到了操场的角落,伏黑惠才松开手。
“所以你喜欢我?”虎杖瞪着眼,一脸不敢相信。
伏黑惠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是。”
“我?”虎杖指着自己的胸口,又确认了一遍。
伏黑惠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虎杖疼得嗷呜一声往后跳。
“不然呢?蠢货。”
“难怪你最近奇奇怪怪的。”虎杖恍然大悟。
“你别往心里去,”伏黑惠拿出早就打好腹稿的台词,“过段时间就好了。”
虎杖还是没搞懂:“可你老是骂我笨蛋,刚才还骂我蠢货。”
“我知道。”伏黑惠面无表情。
“但你喜欢我?”
“我眼光确实烂到没边。”伏黑惠认命了。
虎杖瞬间炸毛:“你说什么?!”
“别纠结这个,”伏黑惠催他,“赶紧拒绝我,我们就当没这回事,回到以前那样。”
虎杖发出一声奇怪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盯着伏黑惠的眼神仿佛在看外星人。
“拒绝你?”他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我为什么要拒绝你?”
伏黑惠皱起眉,觉得这事拖得太久了,五条悟说不定已经把厨房烧了。
“快点,”他耐着性子说,觉得自己应该颁个最佳耐心奖给自己,“拒绝我,我们赶紧回去——”
“我才不拒绝你!”虎杖突然拔高了音量,像是被吓到了,“我当然也喜欢你啊!”
伏黑惠盯着他,脑子有点卡壳。
“我是说,我也喜欢你!”虎杖又喊了一遍,声音大得差点把树上的鸟惊飞。伏黑惠有点后悔没把他拽到更远的地方,这动静估计全操场都听见了。
伏黑惠本来还在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五条悟上午布置的咒术作业,直到虎杖悠仁的话真正钻进耳朵里。
他猛地回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超厉害啊!”虎杖悠仁的嗓门大得能掀翻天花板,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又帅又酷,还能随时随地召出式神小狗!”
伏黑惠懵了一下,下意识纠正:“……现在只能召一只了。”
可虎杖根本没听他说话,还在滔滔不绝地念叨:“还有你觉得好笑又硬憋着的时候,鼻子会不自觉皱起来!上次五条老师故意把墙上的相框歪了一点点,你发现后立刻就给摆正了,那较真的样子也超可爱!”
伏黑惠脸一热,赶紧转移话题:“我就知道是那家伙搞的鬼。”
虎杖悠仁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眶红得像是快要哭出来:“伏黑,你……你真的喜欢我吗?我有时候晚上能听见你做噩梦的声音。”
伏黑惠又羞又恼,压低声音低吼:“我当——我当然是认真的!你这家伙能不能别多想?咒术高专谁没做过噩梦,你又不是什么特殊——”
话没说完,虎杖悠仁就猛地凑了上来,步步紧逼把他抵在了墙上。伏黑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眼神慌乱地往两边瞟,根本不敢看虎杖的眼睛。
“拒绝你?”虎杖悠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语气里满是不解,“我为什么要拒绝你?”
伏黑惠硬着头皮挺直腰板,试图摆出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你别拿我寻开心——”
“我要亲你了。”
虎杖悠仁的声音近在咫尺,伏黑惠整个人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脸越来越近。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贴了上来。
……
……
“恭喜恭喜!我的乖学生们终于开窍啦!”
伏黑惠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还处在神游天外的状态,脑袋晕乎乎的,总觉得下一秒就要从这个诡异的梦里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其实是被五条悟偷袭打昏了。
虎杖悠仁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温暖又有力。伏黑惠心里乱糟糟的,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任由对方半搂着自己。
“别欺负他啦。”虎杖悠仁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护短。
伏黑惠气得掐了他一把。虎杖悠仁吃痛地“嘶”了一声,却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
“你们俩可得好好相处啊。”五条悟举着伏黑惠刚才用来和面团的木勺,上面还沾着黏糊糊的不明面糊,挥一下就溅得到处都是,“老师我可是举双手赞成!”
伏黑惠皱着眉扫了眼厨房,差点没当场心梗。好好的一锅汤烧成了锅底的黑炭,五条悟不知道抽什么风加了面粉试图勾芡,结果搞成了一锅黏糊糊的浆糊,还把他提前准备好的馅料扔进了灶台里,烧得只剩一堆黑灰。
“年轻真好啊,春心萌动的年纪。”五条悟还在那儿感慨,活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老头。
伏黑惠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绝佳的主意。
他一把攥住虎杖悠仁的手腕,拉着他往厨房外走:“五条老师,你慢慢享受晚餐吧。我和虎杖要去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了。”
“等等!”五条悟顿时急了,“今天轮到你做饭啊!”
伏黑惠回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老师你不是很支持我们吗?这次就辛苦你代劳一下啦。我相信大家都会感谢你的。”
五条悟看着狼藉的厨房,又看了看天花板上正往下滴的不明黏液,嘴角抽了抽。
“记得门禁前回来!”他不甘心地喊了一句,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伏黑惠才懒得理他,拉着虎杖悠仁快步走到门口。
虎杖悠仁忽然停下脚步,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第一次约会啊,我们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闭嘴。”伏黑惠别过脸,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脚步却不自觉放缓了些。
虎杖悠仁低低地笑出声,快步跟上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