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压得石板路都变了模样,灰蒙蒙的天空还在不停往下飘着细碎的雪花。
露西缩在公会吧台的高脚凳上,捧着一杯洋甘菊热茶小口抿着,心里默默祈祷能快点暖和起来。
可就算待在烧着暖气的公会大厅里,还裹着最厚的那件外套,她还是冻得直打哆嗦。她敢打赌,要是这会儿再安静点儿,整个小镇都能听见她上下牙打架的声音。
米拉杰已经朝她看了好几眼,眼神里明摆着担心。露西赶紧挥了挥冻得发僵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该不会是要感冒了吧?她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有人大吼的声音。
露西猛地回头,只见格雷好像颗炮弹似的撞破了公会那扇结实的橡木大门,门板上还留着个完美的格雷形状的破洞。露西忍不住龇了龇牙——这一下得多疼啊。
“你这条龙崽子!”格雷的吼声紧跟着从破洞里传了进来,他踩着雪渣子冲回大厅,身上的衣服比飞出去时少了大半,“这可是你自找的!”
“来啊你这个冰疙瘩变态!”纳兹的挑衅声立刻顶了回去。
露西翻了个白眼,早就习惯了这俩货每天必演的掐架戏码。她转回头继续喝茶,刚抿了一口,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刮得一哆嗦,热茶洒了小半在手上。
她才后知后觉想起那扇破洞的门。合着她刚才盼着回暖的心思全白费了,外面的风雪正顺着破洞往大厅里灌呢。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响,露西叹了口气,把下巴往胳膊肘上一搭,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保存热量。她甚至短暂地考虑过要不要蜷到地板上去,可转念又想起自己好歹是个淑女,再加上谁知道公会地板上都沾过些什么鬼东西。
就连纳兹打飞出去的零星火焰都没给她带来半点儿暖意,露西终于觉得自己该找点感冒药吃了。她刚抬起头想问问波琉西卡的药箱放在哪儿,一件带着暖意的柔软布料就突然围上了她的脖子。
烟味混着松针的清香扑面而来,露西瞬间就认出这是纳兹的围巾。明明只是一小块布料,却好像把整团火焰裹进了她的胸口,又或许是她脸上烧起来的红晕让她觉得暖。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她抬头看向纳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里带着点疑惑。
“你刚才不是冷吗?”纳兹笑得跟往常一样没心没肺,说完就把围巾往她脖子上又拢了拢,转身就朝着格雷冲了过去,还不忘大喊着要把那个“笨蛋形状”的破洞修好。
格雷立刻炸了毛,扯着嗓子喊是纳兹先把他扔出去才撞坏门的,两人又乒乒乓乓打在了一起。
露西忍不住笑出了声,把围巾往脖子上又紧了紧。门能不能修好她不在乎,反正她这会儿已经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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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刚走到离公会两个街区的地方,就听见里面传来震天动地的吵闹声。往常打架的也就那几个人,可今天这动静大得好像整个公会都在互殴。她下意识地抬头往公会的方向看,生怕下一秒就看见浓烟冒出来,整栋楼直接塌了。
再走近些,纳兹标志性的“火龙的咆哮”震得空荡荡的街道都在颤。镇上的居民估计都躲回家了,毕竟纳兹认真起来的时候,那架势确实够吓人。
可紧接着响起的声音却让露西脚步一顿——是罗密欧,他的声音比纳兹小得多,却带着同样的战意,“蓝炎!”
露西愣住了。
下一秒就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干得好罗密欧!”
“冲啊小子!”
“揍他!”
“你可以的!”
露西摸着下巴琢磨,看来是纳兹和罗密欧在对打。倒也不奇怪,毕竟这小子把纳兹当偶像崇拜得不行,就像纳兹小时候一门心思想跟拉克萨斯和基尔达斯打架一样。在妖精尾巴里,这种打打闹闹大概就是表达亲近的方式吧,露西早就习惯了。
她做好了迎接混乱的准备,伸手推开了公会的门。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俩货居然就堵在门口打。
“火龙的咆哮!”
“彩虹炎!”
露西连抬手挡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幸好两人的火焰没下死手,本来最多也就燎几根头发,可谁能想到——她身上的衣服居然直接被烧没了!
这是什么鬼设定啊!
露西尖叫出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靠!露西!”纳兹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了过来,罗密欧也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
浓烟散开的瞬间,所有盯着这边的公会成员都看清了露西的样子。纳兹脚步一顿,猛地转身对着那群瞪着眼看热闹的家伙吼道:“都给我转过去!”
那群人跟提线木偶似的,齐刷刷地背过了身。露西要是没这么窘迫,说不定还能笑出声来。
“露西,我能转过去了吗?我有东西给你遮一下。”纳兹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露西赶紧点头,才想起他背对着自己,忙开口:“可以了。”
纳兹转过身,二话不说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递到她面前,还自觉地把脸扭到一边。露西赶紧套上外套,可这衣服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只能勉强套进一只胳膊。
“那个……纳兹。”露西有些犹豫地开口,“这衣服我怎么系上啊?它根本不是给我做的……”
纳兹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裹着自己外套的身上停留了半秒,才猛地晃了晃脑袋回神:“哦对了!这个就是用来干这个的!”他举起手里的围巾冲露西晃了晃。
露西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纳兹就已经把围巾绕在了她的腰上,顺势一拉,两人几乎贴到了胸口对胸口的距离。露西睁大眼睛看着他,喉咙突然变得干涩,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些花里胡哨的蝴蝶结我不会系,不过普通的结我打得可好了!”纳兹得意地扬着下巴,双手一用力就把围巾在她腰上系了个结实。露西被勒得轻呼一声,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肋骨。
到底是因为被勒得太紧,还是因为离纳兹太近,她已经分不清了。
纳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在他灼热的目光下,裹着他衣服的露西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原地烧起来,到时候又得换衣服了。
“完美!”纳兹拍了拍手,对着那群背过身的家伙喊,“你们可以转过来了!”
安静了没两秒,就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伽吉鲁哈哈大笑:“不错嘛兔女郎,这围巾挺衬你。”
利维立刻肘击了他一下,小声骂他别再调侃他俩了——虽然露西不太明白她指的是啥。
大伙新鲜了二十秒,就没人再盯着她看了,该干嘛干嘛去。比如纳布,又站在任务板旁边装模作样地忙活着,露西懒得拆穿他。
“露西?”纳兹的声音又把她拉回神。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歉意,语气也难得正经,“对不起啊。”
“没关系啦纳兹。”露西笑着摇头,“我知道你们只是在闹着玩,而且我知道你的火焰绝不会故意伤到我,我根本没怕过。”
纳兹瞬间笑开了,那笑容跟会传染似的,露西也忍不住跟着笑。
“那你要不要来帮我训练罗密欧?”
“好啊!”露西立刻答应下来,又有点犹豫,“不过我是不是得先换身衣服?”
“换什么换。”纳兹斩钉截铁地说,“你穿我的衣服帅爆了。”
露西感觉自己的脸又烧了起来,拼命才忍住没尖叫出声。
这场架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露西感觉自己的魔力快见底了,转头看纳兹,那家伙也明显在喘气。本来以为只是几个抢银行的小毛贼,赚点外快刚好交房租,哪知道情报差得能绕公会三圈。
都怪纳兹早上拍着胸脯喊“露西快看!这单超简单的,赚了就不用啃面包啦!”——简单个屁!
对方人数翻了三倍还不止,打起来没完没了也就算了,偏偏一个会火属性的都没有,纳兹连吸口火回点力气都做不到。这破局面已经够糟了,结果还突然冒出来个会射魔法子弹的家伙。
一开始他俩根本没当回事,随手就能把子弹打飞,直到露西的裙摆被擦破个洞才发现不对——那是破魔弹。
两人立刻猫腰滚到旁边的柴房后面躲着,终于有空喘口气想对策。
“接着。”纳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他把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笨拙地往露西头上一罩,又绕着她脖子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这上面有龙鳞,那家伙的破子弹根本打不穿。”
露西愣了一下,心脏猛地揪紧:“那你怎么办?你用什么挡?”
纳兹咧嘴一笑,双拳轰地燃起火焰,先举起右手晃了晃:“右拳。”又举起左手:“左拳。”说完还把两只拳头撞在一起,炸出一团火星子。
露西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真是个笨蛋。”
纳兹的笑容收了收,表情认真起来:“等下我们从后面绕过去,一个个解决。”
露西刚要开口吐槽他平时只会横冲直撞,就被纳兹打断:“别废话,我知道我平时爱莽,但这次我懂战术!”他还翻了个白眼,那模样活像在说“你看不起谁呢”。
露西赶紧捂住嘴,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先解决小喽啰,剩下的头目就好对付了。”纳兹压低声音,“听我信号冲。”
露西点了点头,伸手把脖子上的围巾又系紧了些。
他俩没吹牛,悄咪咪绕到敌后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五个小喽啰,连头目都没察觉异常。直到纳兹忍不住冲头目喊了句“喂!你家小弟都凉透啦!”,那个射破魔弹的家伙才猛地转头,发现自己身边只剩空气。
对方反应快得离谱,抬手就是一枪。那速度比公会里的比斯卡和阿尔扎克还快,纳兹根本来不及躲,子弹直接穿进了他的左肩。
那声惨叫露西这辈子都忘不掉。
后面的打斗像是按了快进键,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换上了狮子座星灵衣,裙摆上沾满了纳兹的血。她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看到头目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纳兹正靠在她腿上,脸色白得像纸。
“看来最需要保护的不是我啊,硬汉先生。”露西吸了吸鼻子,把围巾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用力缠在纳兹的伤口上止血。
纳兹疼得嘶了一声,却还嘴硬:“至少你没事就好,我怎么样无所谓。”
露西猛地瞪起眼睛:“什么叫无所谓?你当然重要!”
纳兹愣住了,露西自己也愣住了,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凑到纳兹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无比坚定:“纳兹,你对我很重要,我喜欢你。”
没等她反应过来,纳兹就忍着疼凑了过来,吻住了她。这个初吻算不上完美,纳兹疼得皱着眉,露西累得浑身发软,可露西知道,她会记一辈子。
分开的时候纳兹喘着气,眼神亮得吓人:“我也喜欢你,露西。”
下一秒他就疼得龇牙咧嘴,刚才的浪漫氛围碎得稀碎的。
“我的天你还在流血啊!”露西瞬间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想扶他起来,“快去找医生!”
纳兹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差点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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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兹今天早上简直倒霉透顶。先是露西天没亮就跑去公会帮利维干活,再就是他找不到自己的围巾了。他把公寓翻了个底朝天,连沙发缝都抠了,还是没见着那熟悉的红色布料,急得他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如果他有尾巴的话。
他估摸着围巾八成落在公会了,没了围巾围在脖子上,总觉得浑身发凉,像没穿衣服似的。他踹开公会大门,吓得几个正在打牌的会员差点把桌子掀翻,他却半点愧疚都没有。
“谁见我围巾了?”他叉着腰吼道,活像个丢了糖的小孩。
周围稀稀拉拉的几声“不知道”让他更烦躁了。他能闻到露西的味道,那家伙肯定在楼上图书馆,但就是看不到人影,心情更差了。
“哟,谁把你惹毛了?”伽吉鲁叼着根铁条路过,斜着眼调侃他。
“别烦我。”纳兹没好气地回了句。
“切,凶什么凶。”伽吉鲁嘟囔着,转头朝楼上喊,“喂!矮冬瓜!你死哪儿去了!”
纳兹垮着脸趴在桌子上,已经做好了一整天都没围巾的准备,结果突然听见一声巨响。
“纳兹!我昨晚在地上捡到你的围巾了!”艾尔夫曼举着那条红围巾,声音大得能震碎窗户。
纳兹的脸瞬间黑了。
“你拿我围巾干什么?!”他猛地扑过去,伸手就抢。
“我就是说我捡到——”
“少废话!还给我!”纳兹像护食的小狗似的,一把将围巾从艾尔夫曼手里拽过来,低头一看差点炸毛,“上面怎么有污渍?!”
“我不是故意的——”
“吵什么呢?”露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点不耐烦。
“露西!他把我围巾弄脏了!”纳兹委屈得快哭了,活脱脱一个告状的小学生。
“我没有!”艾尔夫曼急得摆手。
露西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两人立刻安静下来。“纳兹,给我看看。”她伸出手,纳兹乖乖把围巾递了过去,半点脾气都没了。
“没事,我能洗干净。”露西把围巾搭在臂弯里。
“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纳兹激动地凑过去想亲她,却被露西一巴掌按在脸上。
“少来这套。”露西翻了个白眼,“下次再像个三岁小孩似的撒泼,我就用这围巾勒死你,懂了吗?”
“懂、懂了。”纳兹蔫头耷脑地跟在她后面,像条被训了的小狗,一起往洗衣房走去。
艾尔夫曼站在原地一脸茫然,转头问旁边的米拉:“你们都没看见吗?他刚才差点把我烤成铁板烧,结果露西一伸手他就乖乖交出去了?!”
米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弟弟啊,希望你哪天能长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