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攥着藤编的篮子,指节都泛了白,在纳兹和哈比的小屋门外犹豫半天,才轻轻敲了两下门。
她其实有点打退堂鼓——毕竟纳兹正生病隔离,自己冒然上门会不会添乱?可一想到那家伙平时风风火火,病倒了肯定没人好好照顾,又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等回应。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哈比圆溜溜的小眼睛探出来,看见是她瞬间瞪得溜圆。
“露西!你怎么来了?纳兹病得很重!波琉西卡婆婆说了要……要‘瓜尔-恩-廷’!”他扑腾着翅膀,用小爪子指着门上贴的红纸条,字大得能晃瞎眼。
“我知道,米拉姐跟我说了,是猩红热对吧?”露西赶紧解释,“我小时候得过,现在有免疫力,不会被传染的。对了哈比,你没事吧?可别被传染了才好。”
“ Pantherlily说艾克希特不会得艾露莎热病!”哈比挺着胸脯。
“不是艾露莎热病,是猩红热啦。”露西无奈纠正,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心又提了起来,“纳兹还好吗?我能不能进去?我带了水果、果汁,还有熬汤的食材……你们俩肯定没备药吧?毕竟纳兹从来都不生病。”
“只有点止咳糖浆。”哈比耷拉着耳朵,把门往旁边推了推,“露西,你能不能帮我看着纳兹一会儿?家里没鱼了,我快饿死啦!”
露西立刻露出元气满满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交给我!你也该歇会儿了,纳兹就交给我照顾。记得日落前回来啊,我可不想摸黑走夜路回家。”
“谢谢露西!难怪纳兹那么喜欢你!”
露西还没反应过来,蓝毛小猫已经扑腾着翅膀往马格诺利亚镇的方向飞远了。她愣了两秒,把这点小悸动压下去,挎着篮子走进了屋。
一进门她就皱起了眉。屋里还是一如既往的乱——脏碗碟堆得像小山,干净衣服塞在筐里,脏衣服直接扔在积灰的地板上,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上次来的时候好像还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任务纪念品,纳兹这阵子又攒了不少破烂回来。
“男孩子真是没救了。”露西扶额叹气,“等会儿得先收拾收拾才行。”
她先拎着篮子去看纳兹,踩着地上的衣服堆好不容易挪到卧室门口。屋里热得像蒸笼,全是纳兹发烧散出来的热气。露西把篮子放在床头柜上,轻轻走到床边。
纳兹的围巾搭在床头板上,被子被踢到了一半,睡得很不安稳,额头上全是冷汗。露西刚坐下,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气从他身上涌过来——他皮肤上已经起了大片猩红的疹子。哈比之前应该是用湿毛巾给他降温,可被他翻身蹭掉了,露西捡起来的时候,毛巾热得都快冒热气了。
就在这时,纳兹闷哼一声,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露西?”他的嗓子又肿又哑,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别说话。”露西赶紧按住他,伸手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纳兹却摇了摇头,烧得有些胡言乱语:“不行……你会被传染的……猩红热……不能让露西得艾露莎热病……”
“我小时候得过猩红热,不会有事的。”露西轻声安抚他,“我知道这病有多难受,你得好好休息一阵子。”
“我才不要休息!”纳兹皱着眉嘟囔,“我要训练,要和露西一起做任务……”
“我现在就在做任务啊,任务内容就是帮你快点好起来。”
纳兹咳了两声,嗓子疼得直皱眉:“我……我付不起委托费……”
露西忍不住笑了,从篮子里拿出装着果汁的水壶:“你和哈比别天天蹭我饭,就当是给我省钱了。快喝这个,我加了蜂蜜,能润嗓子,还有维生素C,对你好。”
纳兹接过水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酸得皱起了脸,喉咙里也泛起一阵刺痛。但他知道露西不会害他,还是硬着头皮喝光了。
“乖。”露西摸了摸他的头发,“快躺好再睡会儿。”
纳兹乖乖倒回枕头上,露西起身去卫生间把毛巾重新打湿,拧干后敷在他发烫的额头上——这次是真的冒起了白汽。
“发烧可不是闹着玩的。”露西小声嘀咕。
“露西……”纳兹已经半睡半醒了,声音软乎乎的,“谢谢你……你真好。”
“傻纳兹。”露西笑着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你身上好香……”
露西的脸颊瞬间红了,拍了拍他的胳膊:“快睡觉!”
话音刚落,纳兹就彻底睡熟了。露西拎着篮子去厨房,刚想把食材拿出来,就看见灶台和料理台上堆得满满当当,一口锅里甚至长了霉斑——看来这家伙在生病前就好几天没洗碗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卷起了袖子。
“看来得先收拾干净才能熬汤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露西都在跟脏乱差的屋子作斗争。她先从厨房下手,把堆成山的碗碟洗干净,擦了料理台和橱柜,连冰箱都翻出来清理了一遍——她发誓从里面抠出来的某块霉斑好像还跟她“打招呼”了。
好不容易腾出干净的地方,露西才开始准备熬汤。她往大锅里倒满水,先把鸡肉煮上,接着处理蔬菜:土豆、胡萝卜、洋葱、芹菜,还有香料和做饺子的面团。鸡肉煮好后她细心地剔了骨,把所有食材都放进锅里,小火慢炖起来。
趁着炖汤的功夫,她又开始收拾客厅:擦灰、扫地、倒垃圾,把乱七八糟的杂物归置好,还把干净衣服叠整齐,脏衣服堆在一起准备稍后洗。一间一间屋子收拾过去,最后才轮到纳兹的卧室。
她尽量放轻脚步,不想吵醒睡得正香的纳兹。一进屋就感觉比其他房间更热,赶紧打开窗户透气,又重新给纳兹换了凉毛巾。他睡得很沉,一点都没被吵醒。
露西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卧室,时不时就会瞥一眼床上的纳兹。平时那么张扬的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居然显得有点脆弱。她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冲动,想留在这里守着他,不仅是熬完汤就走,而是一整夜都陪着,免得他半夜疹子发痒或者发烧难受没人照顾。
她正整理床头柜,想腾出地方放药,突然看见相框被碰倒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相框里是一张从《魔导士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边缘还带着毛边,背面的印刷字都透过来了——那是她的专访照片。
露西偷偷瞥了一眼熟睡的纳兹,脸颊又开始发烫。
“居然把我的照片放在床头……这家伙,还挺会藏的嘛。”
她又仔细看了看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灵界的衣服,星星图案的比基尼上衣配着亮片短裙,手里的星之鞭闪着细碎的光,脸上带着有点魅惑的笑容。她还记得那篇专访的标题有多离谱——《挥鞭的星之女王:让我展示我的星辰技巧》,当时她看到标题差点找杂志社算账,还好内容倒是挺正经的。
露西指尖刚触到床头柜上的相框,就发现玻璃表面蒙着层模糊的印子。她皱了皱眉,想把这东西擦干净,便端着相框走到窗边借光,好看清到底是灰还是别的什么。
等凑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灰尘。
是唇印。不止一个,密密麻麻印在玻璃上,正好对着照片里的自己。
露西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相框差点摔在地上。
难怪纳兹每天睡前都要对着这东西发呆。她居然撞破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藏得最深的秘密,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猛地回头看向床上的纳兹,发现他的烧好像又重了,眉头拧着,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细碎。
露西慌忙将相框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地坐到床边,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烫得惊人。她翻出个布袋子,裹了几块冰放在他额头上,按着不让他在烧糊涂的梦里蹭掉。
“呜……露西……”纳兹在睡梦中发出模糊的呻吟。
“别怕,我在呢。”露西轻声哄着,指尖顺了顺他汗湿的头发。
“别……别离开我。”
露西忍不住笑了,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今晚不走,陪着你好不好?”
“嗯……”纳兹含糊地咕哝着,声音越来越轻,“要你……每晚……都陪着我。”
露西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捂住了嘴。她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他烧糊涂了,肯定是在说梦话,不能当真的。
“嗯……木……木呜……露西……”
“木呜?”露西没听清,凑近了些,下一秒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爱你”?他居然在睡梦里跟自己告白了?
不可能!绝对是她听错了!可哪怕隔着他沙哑的嗓音,那三个字的轮廓也清晰得像刻在她心上。
说不定是她脑补过度?可为什么心里却有点偷偷的期待?如果纳兹真的喜欢她……那她该怎么办?
别想了!露西猛地甩甩头,他都睡着了,想这些有什么用?耳边均匀的轻鼾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又气又好笑地戳了戳纳兹发烫的脸颊:“笨蛋,告白这种事,要醒着说才算数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纳兹安静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看着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变得这么脆弱,露西心里又酸又软,可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又有种说不出的欢喜。她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照顾生病的纳兹会让她这么开心。
等她把熬好的鸡汤盛出来时,哈比叼着个小药箱从外面飞了回来。纳兹迷迷糊糊地醒了,撑着身子想去卫生间,没走两步就晃了晃,看起来光是洗把脸就耗尽了力气。露西把鸡汤晾在一边,等他躺回床上时,已经把吹凉的勺子递到了他嘴边,还不忘擦干净他嘴角沾到的汤汁。
“露西,天都快黑了,你该回家了。”哈比蹲在床头,担心地晃了晃尾巴。
露西回头给了它个温柔的笑:“要是你们不介意,我今晚就留下来了。”
纳兹眼睛半睁着,烧得连平时那股跳脱劲儿都没了,只傻乎乎地笑:“好啊……你在这儿,整个房子都变香了。”
“那是鸡汤的香味啦,笨蛋。”露西被他逗笑了。
“不是鸡汤的味道……是露西的味道。”纳兹嘟囔着,缩进了被子里,“好冷……”
“肯定是烧又上来了,快把药吃了。”露西无奈地叹气,转身去拿退烧药。
“我讨厌艾尔莎发烧!”纳兹皱着眉抱怨。
“对啊对啊!艾尔莎发烧超可怕的!”哈比连连点头附和。
“是猩红热!不是艾尔莎热啊……算了,随你们吧。”露西扶额叹气,懒得纠正这两个没常识的家伙。
两周后,纳兹终于活蹦乱跳了,只是脸色还有点苍白,比生病前瘦了一圈。被困在床上这么久,他早就憋坏了,缠着米拉接了个剿灭山贼的任务——虽然米拉死活不让他碰那些打怪兽的高危委托,但能活动筋骨已经让他足够开心。
傍晚他和哈比揣着赏金兴高采烈地回了家,纳兹随便做了点鱼和米饭,吃着吃着却皱起了眉。怎么吃都觉得没味道,远不如露西熬的鸡汤和做的蛋包饭好吃。
“我想吃露西做的饭!”哈比把鱼骨头扔在桌上,噘着嘴抱怨。
“我也是。”纳兹戳着碗里的米饭,蔫蔫地说,“要不明天去露西家蹭饭吧。”
“好耶!”哈比立刻拍着翅膀欢呼。
睡前纳兹脱了上衣,只剩条短裤,小心翼翼地把围巾挂在床头的挂钩上,然后钻进了被窝。他习惯性地探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相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成了他每晚的固定流程:刷牙、换衣服、挂围巾、吻一下照片里的露西,最后关灯睡觉。
可今天拿起相框时,他却愣了一下。
还是那张照片,却不再是从杂志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剪报,换成了一张崭新的光面照片,角落还画了个爱心,里面签着露西的名字。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张纸条,是露西娟秀的字迹:
纳兹,很高兴你痊愈了。
这是给乖宝宝按时吃药的奖励。
还有啊,既然要把女孩子的照片放在床头,好歹用张正经的照片嘛,笨蛋!
纳兹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生病的时候光顾着难受,居然忘了藏好这张照片,肯定被露西看到了。可看着手里崭新的照片,心里又甜得发腻,这可是露西亲手送他的,比任何宝贝都珍贵。
“谢了,露西。”他对着照片轻声说,在上面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将相框放回原位,关掉台灯,缩进被窝里。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里全是露西的笑脸,今晚肯定又能梦到他的星灵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