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田纲吉又摔了。
这是他本周第三次栽在楼梯最后两级台阶上,屁股着地的瞬间他甚至没觉得疼,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今天又要迟到。
“阿纲!快起来,妈妈给你找的家教老师来啦!”
妈妈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纲吉揉着屁股爬起来,刚要抱怨几句,视线就撞进了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
那居然是个婴儿。
穿着剪裁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头戴一顶正得不能再正的礼帽,帽檐下还支棱着两撮滑稽的卷毛鬓角,活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小绅士。纲吉惊得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差点忘了自己刚才要吐槽什么。
直到他看见那孩子脖子上挂着的奶嘴。
那东西正像小太阳似的发着光,柔和的光晕里裹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瞬间在他一片灰白的世界里炸开了花。
他猛地睁大眼睛,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家。礼帽上缠着一圈同色的缎带,帽檐上还蹲着只小蜥蜴——等等,蜥蜴?妈妈围裙上的小花也是这个颜色,墙上挂的画里溅着这种色块,书架上的书脊也晕着同款的柔光,连玄关里他那双旧雨靴上都沾着几星半点。
那颜色软乎乎的,又带着点锋利的暖意,像冬天里晒过太阳的毛毯,裹得他心脏都发颤。他知道自己盯着人看很没礼貌,可眼睛像是粘在那孩子身上,怎么都挪不开。
他又高兴又恐慌。
高兴的是,他居然真的有灵魂伴侣!这说明他不是天生就该孤独的,那些霸凌他的家伙全是骗子,他的存在根本不是毫无意义的!
可恐慌的是,他的灵魂伴侣是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得像刀的婴儿啊!而且除了这一种颜色,他的世界还是灰扑扑的。
是不是他哪里出了问题?是不是那些家伙说的不全是错的?万一他的灵魂伴侣嫌他没用,根本不想和他扯上关系怎么办?他是不是天生就有缺陷——
“嘶!”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纲吉捂着脑袋嘶嘶抽气。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小婴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写着“十吨”的卡通锤子,举在半空中,像是警告他再敢胡思乱想就一锤砸下来。
“别胡思乱想,我们会搞清楚的。”
婴儿的声音带着点奶气的咬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纲吉张了张嘴,一肚子的疑问全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妈妈,她还在眉飞色舞地念叨着爸爸有多好多体贴,说爸爸听说他成绩差,特意安排了这位家教老师来辅导。
每周一次的“爸爸夸夸大会”又开始了。纲吉一边敷衍地应着,一边盯着墙上的时钟急得冒冷汗——再不走就真要迟到了。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衬衫下挂着的吊坠正一点点暗下去。
可那个小婴儿没漏过任何细节。他的目光在吊坠上停留了几秒,心里默默列了个待办清单。
第一条,先崩了泽田家光。那家伙的情报准确度低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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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是世界第一杀手。
色盲这件事,对他而言连个小麻烦都算不上。他从没想过要看见彩色,顶多偶尔会有点猎奇的好奇,就算看不见也完全无所谓——当然,要是有人敢拿这事调侃他,他不介意用枪托教对方做人。
毕竟能看见颜色就意味着要和灵魂伴侣对视,而灵魂伴侣这种东西,他从来都不想要。
几十亿人里能撞上灵魂伴侣的概率微乎其微,更别说对方还得是个能理解并适应黑手党黑暗世界的自己人。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和一个陌生人绑定?还是个大概率是普通人的陌生人?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就是通过眼神读懂人心,这是他花了无数日夜练出来的硬功夫。区区一个几乎不可能遇到的灵魂伴侣,还不值得他放弃这么多年的心血。
所以每次和人对视时,哪怕脑海深处有个极细微的声音在说“不是这个人”,他也全当没听见。
彭格列九代的委托来得正是时候。他刚结束上一个任务,暗杀对他来说早就从挑战变成了例行公事,曾经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越来越淡,就像喝惯了的特浓咖啡突然兑了水。
之前训练加百罗涅继承人的经历倒让他找回了点久违的成就感。看着那个胆小爱哭的小子蜕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家族首领,把濒临崩溃的加百罗涅拉回正轨,那种亲手雕琢出艺术品的感觉,比完成十个S级任务还要爽。当然,这话他打死都不会说,更不会让那个笨徒弟听见。
所以他接下了彭格列的委托,把对新挑战的期待藏在“偿还人情”和“尊重九代”的借口下。他觉得这正是自己需要的,只希望别后悔就好。
抵达并盛町时,他以为会看到第二个迪诺,甚至比迪诺更糟——这次的学生是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连家族责任是什么都不懂,不像迪诺好歹还是个不情愿的继承人。
档案上的评价烂得离谱:成绩全挂,运动神经为负,连个朋友都没有,社交能力差到离谱。
这简直比之前的迪诺还难搞,迪诺至少是块能捏的软泥,这孩子却像块硬邦邦的大理石,得一点一点慢慢凿。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挑战。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小子连平地都能摔跟头时,更确信自己的判断没错——这就是块等着被打磨的原石。
直到他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铺天盖地的色彩瞬间淹没了他的世界。
他是世界最强,所以哪怕内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掀起惊涛骇浪,脸上也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学生——也是他的灵魂伴侣,这离谱的设定到底是怎么找上他的?——少年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狂喜,又掺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警惕,藏在眼底深处的恐惧和不安更是清晰得像刻在上面。
泽田纲吉的视线在他的奶嘴、帽子,还有身后母亲系着的围裙上来回打转。
Reborn立刻懂了那恐惧的来源。
这孩子至今还是个半色盲。
他太怕了。这辈子他最渴望的就是被认可,可这该死的缺陷,搞不好会让自己直接被灵魂伴侣抛弃。一想到要被Reborn拒绝,这世界上就没有比这更让他崩溃的事了。
Reborn当然不会纵容这种蠢念头。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让列恩变成了最适合敲醒这小子的东西,抬手就给了纲吉一下。
没费什么力气,几句简单的话就让纲吉冷静了下来。这让Reborn有点意外,也挺满意——他现在可没心情应付什么狗血戏码。还好这小子跟他爹完全不一样,谢天谢地。
等纲吉终于不再对着时间慌慌张张,Reborn打发他先去学校,说好了晚点再解释。
本来他还打算跟着去学校,盯这小子一整天,顺便用死气弹帮他解封火焰。可现在这新冒出来的状况,还有它会给两人、给彭格列、给整个黑手党世界带来的连锁反应,显然得先处理。
看着纲吉——他那才十四岁的灵魂伴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背着书包乖乖出门,没一会儿奈奈也跟着去了菜市场,Reborn终于靠在沙发背上,端起一杯浓缩咖啡慢慢思索。
线索开始串起来了,可他对正在成型的结论,实在说不上喜欢。
第一条:泽田纲吉是他的灵魂伴侣。
行吧,他能接受。等消化完这离谱设定,搞不好还会有点开心。藏在他心底多年、被他刻意无视的那团躁动,终于彻底平静下来。身上好像卸了块从没意识到的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大不了以后多找理由——哦不,是多花点功夫把这小子训练成才。
他从不否认自己的占有欲,绝不能让属于他的人继续像现在这样任人拿捏。
第二条:纲吉见过他的眼睛,却还是半色盲。
确实奇怪,但肯定是有什么未知因素在作祟。几十年来没人能搞懂灵魂伴侣的机制,六十亿人里,一辈子能找到灵魂伴侣的还不到百分之十八,每年新增的更是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可最近几百年,这个数字一直在稳步上升,还不全是科技进步的功劳。或许跟这次灵魂伴侣激增的现象有关,也可能只是这小子基因里自带的小毛病。
第三条:纲吉是天空奶嘴的持有者。
刚才纲吉校服底下透出的光芒,还有和他胸口奶嘴共鸣的温热触感……错不了。这小子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是彩虹之子的天空。
也就是他Reborn的天空。
这意味着他得跟别人共享自己的灵魂伴侣。一想到这儿,Reborn的手指就忍不住收紧,指节泛白。
脉络越来越清晰了。
他指尖轻轻敲着咖啡杯壁,列恩从他的帽檐爬下来,用小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抚。Reborn抬手摸了摸列恩的背,眼神依旧沉在思考里。
片刻后,他拿定主意,抓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来日本并盛町,我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不等对方回应,他就直接挂了线,开始在脑子里推演接下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