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咬着牙,盯着眼前又一段被彻底毁了的楼梯。整栋建筑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可通往上层的楼梯却不像是自然坍塌的,更像是被人故意砸烂的。
一股恶寒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他分明是在按照六道骸设计好的路线走,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牵着鼻子玩。凭什么要顺着那个罪犯的规则来?他累了,烦了,更觉得憋屈。
“我小时候来过这儿一次。”
他绕着满是狼藉的房间走了一圈,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地上全是碎石块,断裂的房梁和天花板碎块堆得像小山,还有翻倒的旧家具和摔得稀烂的玻璃柜。他小心翼翼地踩着碎渣,朝着角落里那堆像服务台残骸的东西走过去。台面上还剩着一小片褪色的漆皮,被风吹日晒得早没了原本的鲜亮。
里包恩跟在他身后,看不出情绪的小脸上带着点好奇。
“那是爸爸难得在家待超过一天的时候,”纲吉蹲下来扒拉着碎砖,声音里带着点恍惚,“他跟着老板回来的,硬拉着我和妈妈去逛并盛町还有附近的镇子。现在想想……那个老板应该就是彭格列九代目吧。”
他忽然顿住,皱着眉陷入回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砖缝。
“你在找什么,纲吉?”
里包恩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膝盖,把他从走神里拽了回来。
“啊、哦!”纲吉猛地回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次他们临走前一天带我来的游乐园,不知道为什么我那阵子特别累,爸爸说带我来玩能开心点。”
里包恩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眼底的神色。纲吉正埋头扒拉着碎渣,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应该就是那时候被下了封印吧。)
里包恩在心里暗忖。一想到这玩意儿刚生效就把年幼的天空折腾成那样,再看看现在周身火焰纯净又强盛的纲吉,他就恨得牙痒,手指忍不住摩挲着枪柄。九代目当初是好心,毕竟那时候还有四个候选继承人,没必要把一个普通孩子扯进黑手党那摊血水里。
可好心办坏事的道理谁都懂。他和九代目曾经的交情估计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说不生气是假的,但真要追究起来,也没法全怪那个老人——要不是戴铁帽子的家伙插手,纲吉说不定早被这不负责任的举动毁了。
真正该恨的是另一个人。作为纲吉的亲生父亲,他明明可以站出来反对,却为了自己那点私心选择了沉默。
这种人渣,活该被列进他的必杀名单里。
“我只记得那天我走丢了,”纲吉完全没察觉自家家庭教师正在脑子里磨刀,还在碎碎念,“有个在这里工作的阿姨跟我说,要是再走丢就找服务台,因为——啊!找到了!”
他猛地直起身,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边角都撕烂的纸,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因为服务台有地图!”
里包恩勾起嘴角,露出个赞许的笑,凑过去看那张地图。字迹已经快褪没了,但线条还能看清。列恩变回了钢笔形态,里包恩接过笔,在地图上迅速勾出他们走过的路线,把那些断掉的楼梯和堵死的走廊一个个划掉。
看着渐渐浮现的路线,他的脸沉了下来。
“他最可能藏在旧剧场里。”里包恩的声音冷得像冰,“按这个路线走,我们只能从电玩城的紧急通道进去。这等于把入口拱手让给六道骸,但反过来,他也只剩一条退路了。要么是他太有把握,要么就是蠢得无可救药。”
纲吉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慢慢浮起一团柔和的火焰,暖光映亮了他手上那双列恩变出来的黑色露指手套。他攥紧拳头,火焰瞬间熄灭,抬头时眼神已经坚定下来。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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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蛇看着铁门边那块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门牌,忍不住嗤笑一声,把手里那张用幻术绘出来的地图揉成了团。
他该庆幸自己的猜测没错,还是该为这离谱的事实生气?
早在瓦利亚把Xanxus救回总部之前,安插在门外顾问团的线人就给他传了彭格列十代继承人的报告副本。可真当看到那个继承人的住址——并盛町郊区一栋毫不起眼的两层小楼时,他还是气得肝疼。
泽田家光自从九代目把Xanxus封起来后,就成了瓦利亚全体成员的眼中钉。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够让人头疼了,还好这家伙似乎对自己的家有过敏症,别说是现在,估计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
范塔玛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随即变换了形态。毒蛇解开奶嘴周围的玛蒙锁链,只放开一丝幻术,既能通知对方自己来了,也能顺便查探附近有没有其他彩虹之子的气息。
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足够了。他立刻收回锁链,光芒也随之消失。换作平时他肯定要仔细侦查一遍,但现在实在没时间浪费。
没等多久,房门就开了,贝尔德走了出来,凯门像条黏人的影子似的慢悠悠跟在他身后。毒蛇撤去了隐藏身形的雾之幻术,飘到铁门内的空地上,和贝尔德对上了眼。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毒蛇有点意外地发现,这个以疯狂著称的科学家居然透着股难得的松弛感,甚至可以说是平和,整个人的姿态都带着种心满意足的慵懒。
“毒蛇。”贝尔德先开了口,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正午的阳光,看不出情绪,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来。
毒蛇懒得跟他客套,时间就是金钱,多浪费一秒都是亏。
“其他人呢?”
“去处理点小麻烦。”
贝尔德轻描淡写的语气,明摆着是把天大的事说成了鸡毛蒜皮。可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担忧,比任何解释都有用。毒蛇心里咯噔一下,压下了想问出口的话。
“风跟我说了件有意思的事,”他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关于彩虹之子的天空。”
贝尔德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却微微偏了偏头,刚好让阳光反射在镜片上,遮住了眼睛。连凯门都停下了慢悠悠甩着的尾巴,竖起了耳朵。
够了,这就够了。
“我要见他。”
贝尔德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他们现在在废弃的黑曜乐园。我本来可以带你去,但这里需要我。”
他没解释原因,毒蛇也懒得问。
"不用你带路,我自己能找到。"
毒蛇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伸手拽过随身卷着的卷轴,嗤啦一声撕下一小条。他指尖捏着纸片凑近脸,对着纸打了个喷嚏。
淡金色的光晕顺着纸边晕开,又在数秒后黯淡下去,只留下几缕若有似无的微光,在纸上勾勒出蜿蜒的轨迹——那是通往目的地的路。
"彭格列的复仇者在镇上。"
刚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贝尔菲戈尔的声音。毒蛇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皱起,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幻影形态在周身流转开来,不过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原地,没再多说一个字。
黑曜乐园很好找,麻烦事的中心更是一目了然。
几辆仿造救护车样式的白色厢式车停在乐园后方的废弃员工通道里,车身侧面印着极其隐蔽的彭格列家族徽章,摆明了是自家势力。车旁围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守着几张病床忙前忙后,掌心亮起的火焰将伤者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稍远些的地方,几个穿统一白色工装的工人正清理着地面上的狼藉,把打斗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抹去,将这片区域恢复成原本破败荒凉的样子,仿佛刚才根本没人在这里动过手。
毒蛇刚落下身形,就看见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个熟悉的辫子头。一只小猴子正乖乖蹲在他肩膀上,尾巴缠在他的发辫上打了个结。
他抬手在周身布下幻术屏障,既能让旁人下意识避开这片区域,还能制造出对方独自一人的假象。可让他有点不爽的是,封居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就知道他来了。
"好久不见,毒蛇。"
兜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毒蛇盯着这位同为彩虹之子的同伴。封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可绷得死紧的下颌线却出卖了他——这家伙在紧张。
看来自己撞见的不是什么小事,连向来沉稳的晴之彩虹之子都坐不住了。
"你经常来这种废弃游乐园散心?"毒蛇的语气带着点审问的意味,摆明了是要问清楚状况。
封终于侧了下脸,肩膀却松了几分,像是松了口气:"一个从复仇者监狱逃出来的犯人,把这里当成了据点,还拉了一堆逃犯入伙。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引出彭格列的继承人。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九代目已经下令让阿纲处理这件事了。"
毒蛇挑了下眉,心里倒是有点意外。
能从复仇者监狱越狱,还带着一群人一起跑出来,这可不是普通犯人能做到的。眼下彭格列内部正因为继承人的事吵得不可开交——一派觉得私生子Xanxus比一个普通高中生靠谱,另一派则坚持要选初代的直系后裔,哪怕那个孩子既没经验又没势力,还容易被拿捏。
九代目这一手倒是玩得漂亮,让阿纲来处理越狱犯,既能测试这孩子的能力,又能借着这次机会压下内部的反对声。赢了,阿纲的继承人位置就稳了;输了,也正好给反对者一个台阶下。
这老家伙果然老谋深算,就是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把家族命运赌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高中生身上。
空气突然一滞。
一股极其纯粹的大空火焰猛地从面前的建筑里爆发出来,带着温暖又强大的气息,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乐园,又在瞬间消散,只留下淡淡的余韵。
毒蛇的身体猛地僵住,兜帽下的脸满是错愕。
那火焰的感觉太特别了——像是在雪地里冻了一天后,突然扑进暖融融的火堆;像是躺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草地上,鼻尖萦绕着青草的香气;像是听见熟悉的笑声,有人张开手臂在等你回家。那是毫无保留的接纳,是能让人放下所有防备的安全感。
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医护人员,发现那些人也都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和敬畏。封更是直接松了紧绷的脊背,长长舒了口气,连周身的火焰都柔和了不少。
毒蛇能感觉到自己的雾之火焰在蠢蠢欲动,像是被那股大空火焰吸引,想要挣脱他的控制。他之前见过露切的火焰,温暖又温柔,是他见过最纯粹的大空火焰,可跟眼前这股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突然觉得,九代目的决定恐怕不会再有人反对了。
就凭这样的火焰,那个叫阿纲的高中生,已经赢了。就算自己不说,那些医护人员回去也会把今天的见闻传出去,用不了多久,整个彭格列都会知道他们的继承人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