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在人潮里没人认出来，纲吉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上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整个人像被拧干的海绵似的软了半截。
“刚才那场面……”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最后只能无助地耸耸肩，把半截话咽了回去。
“做得不错。”里包恩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干得漂亮。”
“我根本没做什么啊。”纲吉一边低头给风发着短信，一边吐槽，“全是你在说。”
“本来就该是你听我的。”里包恩理所当然地接话。
纲吉又耸耸肩，默认了这个说法，指尖划开风的回信。
里包恩瞥了他一眼：“怎么说？”
“妈妈带孩子们去坐摩天轮了，玩完就回酒店。风说送他们回去之后再过来找我们。”刚说完，手机又叮的一声弹出新消息，“还有 Verde 和 Viper 也在往回赶，问我们在哪儿碰面。”
“告诉他们去海滩，他们懂的。”里包恩语气轻描淡写。
纲吉狐疑地斜睨他：“他们刚才去办的事，该不会和我们奶嘴发烫有关系吧？”
里包恩只含糊地哼了一声，摆明了不想回答。
纲吉翻了个白眼，认命地发完短信，跟在灵魂伴侣身后顺着集市往里走——里包恩连话都懒得说，全靠脚步带方向。
两人走得慢，纲吉索性抬头打量起四周。集市里大多是黑手乐园的游客和摊主，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搭理他们。偶尔有几个注意到他们的，也都是先愣一下，瞪大了眼睛多看几秒，然后又像是怕惹麻烦似的，飞快地把视线移开。
他注意到，那些人的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和恐惧——准确来说，是对着里包恩的。至于他自己，人家顶多扫一眼，连多余的兴趣都欠奉。
他们的目的地是片僻静的小海滩，三面被嶙峋的岩石和悬崖围着，离主景区和人群老远，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会儿太阳正往海平面沉，把天空染成粉金相间的暖色调，没人来也正常。
唯一能通往海滩的，是一段凿在岩壁上的石阶，石头上浅浅刻着好些迷你奶嘴的纹路，有些已经被岁月和海风磨得模糊不清了。
纲吉突然明白为什么这儿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没等多久，里包恩突然回头瞥了一眼，简洁地说：“来了。”
纲吉跟着转过身，看见沙滩那头走来的不是三个小不点，而是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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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在黑手党、奇奇怪怪的任务，还有那个毁了他们一生的诅咒出现之前，可乐尼洛和拉尔·米尔奇之间的羁绊，早就超越了师徒。
可他们是军人，有规矩要守，是拿命拼出来的职业军人。哪怕再不甘心，他们也只能把这份感情藏着掖着，绝不允许它干扰任务。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诅咒降临后，他们一边接受了自己扭曲的新身体，一边也清楚，一旦暴露彼此的感情，只会给对方招来杀身之祸。于是他们许下约定，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尽量不见面，少联系，把这份秘密藏得严严实实。至少要等到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或者——更可能的是——等到一个能接纳他们全部的晴之守护者出现。
毕竟他们是灵魂伴侣，绝不能让对方成为自己的软肋，尤其是他们的羁绊，似乎和其他彩虹之子都不太一样。
纲吉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心脏怦怦跳。原来我们之前……他猛地摇摇头，把杂乱的念头甩出去。现在还不能确定，必须等百分之百的证据。他能等，也耐得住性子。
可乐尼洛攥了攥手机，又不情愿地松开，眼神放空，盯着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发呆。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突然开口问，脸也从窗边转了过来。
Verde 手里的笔顿了顿，悬在笔记本的纸页上，思索了几秒才回答：“他很温暖，火焰纯度高得我前所未见。”他平时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起这话时，语气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年纪轻轻却很通透，直觉也准，家族血脉的力量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是总爱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这点不太好。”Viper 语气带着点嘲讽，却没什么恶意。
“没错。”Verde 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但他正是黑手党需要的那种天空。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引导，我相信他能改变整个世界。”
“是个真正的天空啊。”可乐尼洛喃喃道，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不管这个泽田纲吉是不是他和拉尔一直等的那个人，他已经开始期待这次见面了。不管结果如何，总比天天在黑手乐园里折磨那些娇生惯养的黑手党崽子有意思多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沿着屋顶穿过集市，往约定的地点赶去。黑手乐园夜晚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不远处海浪拍打的轰鸣。
等他们走到建筑群的尽头，踏上沙滩继续往前走时，第四个身影也跟了上来。
风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也来了？”可乐尼洛打量着这个小个子武术家，感觉他比平时还要放松几分。
“看来是这样。”风抬手递给搭档一块干果，见其他人没接，就把装干果的袋子塞进了某个隐蔽的口袋里，“在黑手乐园待得怎么样？”
“无聊透顶。”可乐尼洛皱着眉抱怨，“最近送来的这批崽子，一届比一届废物。”
在自己人面前，他根本懒得掩饰这份烦躁。黑手乐园的工作早就从职责变成了累赘，要不是当初约定岛上必须留一个彩虹之子守着，又知道其他人都不肯接这个烂摊子，他早几年就跑了。有时候他甚至会想，不管不顾直接走掉算了。
如果这次见面能如他所愿，说不定他真的可以。
朝阳刚吻上海平面的时候，两人正沿着台阶走向专属海滩。水岸边站着两个身影，逆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像幅没干透的油画。
可乐尼洛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指不受控制地往背后的步枪套里探——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对敌本能，恨不得当场给对面那家伙来上一枪泄愤。可他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冲动。
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就算对手是个能扛住他全力攻击还能十倍奉还的家伙，也不能一见面就兵戎相向。他可不想刚找到希望就把天给捅破了。
泽田纲吉看起来完全不像个黑手党继承人。蓬松的软毛发型，圆溜溜的眼睛里藏着微弱却坚定的火焰，整个人透着股人畜无害的乖顺。跟他爹那个金发粗嗓门、站着都自带八面威风的壮汉截然不同。
之前从威尔帝那里听来的描述还让他有点担心，怕这小子继承了他爹的暴脾气。现在看来是多虑了——这世界已经容不下第二个泽田家光了，再来一个怕是要直接炸掉。
可乐尼洛没学过什么拐弯抹角的话术，当初拉尔就因为他这直来直去的臭毛病头疼不已。他径直走到少年面前，站得笔挺，目光毫不避讳地对上那双带着火焰光泽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三十多年来只看得清蓝、绿、黄三色的视野里，突然涌入了之前从未见过的色彩——少年身上温暖的橙色大空火焰，天边渐暗的紫霞，还有远处风纪委员长身上刺目的猩红劲装。那些灰蒙蒙的色块瞬间被填满，像一幅终于补全的拼图。
他忍不住咧嘴笑起来，笑容又亮又野，胸腔里的喜悦和轻松几乎要溢出来。
“你好啊！”他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要飘起来，“我是可乐尼洛。咱就是传说中的灵魂伴侣吧？”
纲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腼腆又明亮的笑容。
威尔帝说得没错，这孩子浑身都透着暖意。他的火焰纯净得惊人，哪怕没刻意催动，都能让眼瞳染上暖橙色的光晕。这么浓郁的大空火焰，居然没引来一群无主的火焰使用者蜂拥而至，简直是奇迹。多半是里包恩用自己的晴属性火焰帮他遮掩了气息，才让他能安稳活到现在。
“嗯！”纲吉被他的情绪感染，语气也雀跃起来，“感觉还挺奇妙的对吧？”
可乐尼洛哈哈大笑，声音又响又亮，像是把三十年来攒下的压抑全都吼了出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看到这样的未来，简直比当年第一次摸到狙击枪还要兴奋。
等会儿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拉尔报喜！
“对了，你逛过这岛没？有个过山车超刺激，你一定要去坐！还有摩天轮得晚上坐才够劲，能看见整座岛的灯光，跟飞在天上差不多！还有啊……”
——
“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可乐尼洛，我会让你把 remedial 训练——不对，我会让你把补训加量到哭爹喊娘。”
“真的是大事！我发誓！你还记得咱们以前一直纠结的那个猜想吗？就是关于灵魂伴侣的那个！我们猜对了！”
“……什么？”
“真的！最棒的是，咱们的第二个灵魂伴侣就是大空！他还是个孩子，但潜力大得离谱！拉尔你一定要来见见他！不过这事得保密，绝对不能告诉别人，还有——”
“可乐尼洛。小洛，你知道我最烦你东拉西扯。闭嘴，好好说清楚。”
“哦对，抱歉。是这样的……”
——
第五部 阿祖罗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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