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僵在原地,耳朵尖都要烧起来了。
尼克毛茸茸的尾巴正搭在她后背上,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带着狐狸特有的温热气息。他睡得很沉,鼻子时不时蹭蹭她的颈窝,像是在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青草香,偶尔还会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
朱迪的脑子彻底死机了,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把混乱的思绪拼起来。
他现在……在抱着我。
对,就是单纯的拥抱而已。
只不过他只穿了条贴身短裤而已。
而且他——
朱迪下意识低头。
哦豁,他俩还盖着同一条被子。
但这不是大事!他只是把我当好朋友而已,雄性好朋友之间抱抱很正常的吧?
……
问题是现在他俩是侧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的身体完全贴在她背后,手臂还紧紧圈着她的腰啊喂!
这叫背靠背抱!
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朱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头看向尼克的脸,这家伙睡得一脸满足,嘴角还挂着傻乎乎的笑。哪怕现在的处境尴尬到能抠出个胡萝卜农场,朱迪还是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嘴角。
这几天就让他好好开心吧,他值得。
可问题是,她得给尼克打针啊。就凭他这又紧又暖的拥抱,别说打针了,她连动都动不了。
朱迪试着往前挪,想让他的手臂自然滑开,结果刚动了半寸就被猛地拽了回去。尼克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鼻尖蹭到她的耳朵后才安分下来。
她又试着往下滑,刚挪到腰的位置,就听见尼克用力吸了吸鼻子,下一秒就被他拽回原位,还被翻了个身,脸直接埋进了他毛茸茸的胸口。
尼克的鼻子立刻凑到她头顶,狠狠吸了口她的味道,还不忘用舌头快速舔了下她的耳朵尖。
“尼克,你这是故意为难我。”朱迪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抱怨。她抬头看了眼,这家伙还闭着眼,鼻子还在一抽一抽地嗅着她的味道,呼吸扫过她头顶的绒毛,痒得她想缩脖子。
看来不把他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引开,她根本逃不出去。
朱迪正琢磨着该怎么办,眼皮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一开始被大个子朋友抱住的惊慌,早就被他温暖又规律的心跳给冲散了。她甚至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唧,直到脑子猛地惊醒——不对,我是来打针的!
她瞥见床头堆着几个枕头,趁尼克没注意,偷偷把一只手从他怀里抽了出来,拽过一个枕头按在自己脸边,用下巴蹭了蹭,把自己的味道蹭上去。
等枕头沾满了青草香,她才把枕头递到尼克鼻子边,慢慢把他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引开。
朱迪趁机往下滑,一路溜到床尾。听见头顶传来尼克吸鼻子的声音,她赶紧把枕头往他怀里一塞。
果然,尼克立刻松开了手,紧紧抱住枕头蹭了起来,尾巴还在被子下面欢快地晃来晃去。
终于挣脱了!朱迪踮着脚溜下床,小心翼翼地单脚跳到电话旁——她另一只脚还没完全好透。戴上耳机后,她拨通了医生给的号码,刚响了一声,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只袋狸的脸。
“早上好啊霍普斯小姐,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奥西医生的语气带着点关切,“手环起作用了吧?感觉怎么样?”
“还行。”朱迪一边说一边抬手解手环,眼睛忍不住往床上瞟,“就是刚从一个……有点尴尬的困境里逃出来,目前一切顺利。”
“那就好。”奥西医生松了口气,“用你的味道引开他,这办法挺聪明啊。”
“谢谢夸奖。”朱迪笑了笑,揉了揉被手环压得打结的绒毛,正想接着说他有多黏人,突然耳朵一竖,惊讶地盯着屏幕,“你看到了?”
“当然,监控上看得清清楚楚。”奥西医生把镜头转向身后的一排屏幕,“我们每个房间和走廊都装了监控,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们俩,总得确保你们的安全不是?”
“呃……对。”朱迪的耳朵和脸颊瞬间红透了,她攥着睡衣下摆使劲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奥西医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们绝对不会乱看的!该给你们的隐私一点都不会少,只有偶尔巡查或者听到动静变大的时候才会看一眼。”
“那……那我换衣服的时候你没看吧?”
奥西医生笑出了声:“当然没有!我就看了你们俩回房间,你把睡衣放在床边的时候,我就把监控关了。刚才是听到动静变大才又打开的,一看是尼克黏着你,就知道你能搞定。”
“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一根兔毛都没看到。”奥西医生笑得更开心了,“再说了,我也没那个心思。你确实是只漂亮的兔子,但我家内陆岛的小天使啊,可比你强多了,方方面面都是。别介意啊。”
“不介意。”朱迪笑得眉眼弯弯,既是因为夸奖,也是因为他说起妻子时那骄傲的样子,像极了她爸爸总说自己挑了地里最好的胡萝卜。能看到一个人这么爱自己的伴侣,真是件很暖心的事。
“所以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打扰你们。你们想聊天想抱多久都随便。”
朱迪的脸又红了,她挠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你连那部分都看到了啊?”
奥西医生点点头,咧嘴一笑:“快到该叫你起床的时间了,我才又打开监控。看你那模样,好像还挺享受的。”
“你看到什么了?”
“我给你回放一下。”奥西医生兴冲冲地把镜头转向监控屏幕,“我倒回去看看刚才的……”他突然顿了顿,又把镜头转回来,“还是先打针吧,趁尼克还没醒,赶紧把这事办了。”
朱迪也想起了正事,连忙点头:“对,先打针。”
朱迪举着相机对准桌上的药剂,把灯调到最暗的档位,勉强能看清那支注射器和里面的解毒剂。她指尖微微发抖,掀开注射器的保护帽,当金属针头露出来的瞬间,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怕针头太长太细——虽然它确实够长,细得像根发丝——纯粹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十几岁时学过一点急救知识,可那时候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要真给人打针?更别说对象还是正陷入月夜狂化、睡得昏沉的好友尼克。
无数糟糕的可能性在她脑子里炸开:会不会刚把针扎进他胳膊,他就突然醒过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会不会推针的时候他突然抽搐,把整管药都打歪?搞不好她连血管都找不准,扎半天全扎在肌肉里?
可当她把药剂量到医嘱要求的刻度时,还是咬了咬牙把这些杂念压了下去。害怕解决不了问题,再拖下去尼克只会更危险。
她的理智在脑子里大喊:别莽!先想清楚步骤再动手!
朱迪把抽好药的注射器攥在手里,又抓了酒精棉片、脱脂棉和医用纱布。可不能拔针的时候让血溅得到处都是,那场面想想就头大。她还特意等了好几分钟,让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免得突然开灯晃醒对光线敏感的尼克。
她蹲在床边观察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唯一的突破口——尼克正抱着那个做了标记的枕头,右胳膊搭在枕头下方,手腕朝上摊开着,角度正好。
唯一的麻烦是,要碰到他的胳膊就得爬上床,没法站在床边轻轻松松完成注射。
朱迪把所有用品和手机都拢到怀里,深吸一口气攒足勇气,像只偷饼干的兔子似的,手脚并用地慢慢爬过床板,眼睛死死盯着尼克的脸,生怕他突然醒过来。还好那片带了镇定效果的标记枕效果不错,她挪到尼克身边时,他只是发出几声满足的轻鼾,完全没察觉到动静。
凑近了看,尼克的表情居然带着点恍惚的笑意,像喝多了甜酒似的。朱迪心里软了一下,随即又绷紧神经——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免得亮光晃到尼克,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右胳膊放平,掌心朝上,指尖摸到之前几次失败注射时剃掉毛的那一小块皮肤。她用酒精棉片按上去,刚碰到皮肤,尼克的鼻子里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朱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直到他又重新陷回沉睡才松了口气。
消毒完成,朱迪又深吸一口气,把枕头往上拉了拉,刚好遮住尼克的眼睛,只留那片剃了毛的皮肤露在外面。她把手机斜靠在枕头上,调整好角度让澳西医生能看清注射部位。
耳机里传来医生压得极低的声音:“霍普斯小姐,看到中间那根最粗的蓝色血管了吗?”
朱迪用没拿针的爪子指了指那处,指尖悬在皮肤上不敢落下。
“对,就是那里。把针头以四十五度角扎进去。”
朱迪刚调整好角度,尼克的胳膊突然轻轻抽搐了一下,手指还一抓一松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攥着。她吓得差点把针扔出去,赶紧用左爪按住尼克的手,把自己的爪子塞进他掌心,轻轻往下压着固定住他的胳膊。
尼克的爪子下意识地收紧,把她的爪子攥得牢牢的。朱迪赶紧看向手机屏幕,只见屏幕里的兔耳袋狸医生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示意她没做错。她定了定神,重新把针头对准了血管。
“好了,”医生的声音带着点庆幸,“还好是狐狸,要是换了皮厚的哺乳动物更难扎。你之前给兔子打过针,狐狸的皮肤厚度差不多,按之前的力度和速度来就行。”
就是现在了。
朱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发抖的手臂稳住。
她瞄准那根蓝色的血管,猛地把针头扎了进去。
当针头稳稳停在血管里的瞬间,朱迪整只兔子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等着尼克突然暴起——
什么都没发生。
连一声哼唧都没有。
她扎歪了?
朱迪凑过去仔细看,针头明明正好扎在血管里,位置一点都没错。
她又看向手机,医生又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做了个推针的手势。朱迪慢慢推下注射器的活塞,直到里面的药液一滴不剩地全都打了进去。
尼克还是没动静,只是握着她爪子的力道松了点,嘴角甚至还带着那点恍惚的笑意。
“太棒了!”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难掩兴奋。
朱迪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松下来的瞬间,差点控制不住笑出声。她居然真的成功了!给狂化的尼克打了第一针解毒剂!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感从心底冒出来,差点把她的耳朵都撑得竖起来。
“现在只要把针孔封住就行。”
朱迪笑着点头,刚要动手——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忘了个大问题!左爪还被尼克攥着,右爪还握着扎在他胳膊里的针头,根本没法动手拔针。要是挪开左爪,尼克肯定又要抽搐,针头说不定会在血管里断了;要是先拔针,她一只手根本没法按住止血。
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朱迪咬咬牙,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尽量不碰到针头,把脸凑到自己左爪旁边,一点点把尼克的爪子撑开,把自己的脸塞了进去,代替爪子让他攥着。
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生怕尼克醒过来。
尼克确实感觉到了,可他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朱迪的脸颊,力道温柔得不像个狂化的夜行者。
“虽然有点离谱,但管用。”医生在耳机里憋笑。
朱迪赶紧趁机拔出针头,用脱脂棉按住针孔,再用纱布缠好固定。确认不会松开后,她才看向手机屏幕,得到了医生最后的点头认可。
“搞定了。”
朱迪松了口气,轻轻把脸从尼克的爪子里抽出来,又把他的手放回枕头边,让他能继续抓着点东西。她爬下床,把用过的注射器和棉片扔进密封垃圾桶,才侧身躺回尼克旁边,累得只想瘫成一团棉花。
“做得非常好,霍普斯小姐。再像这样打两针,很快就能听到怀尔德先生说人话,而不是只会低吼呜咽了。”
“太好了……呼……”朱迪笑着说,成就感和疲惫感一起涌上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刚才那十几分钟,感觉比追了三天三夜的逃犯还累。
奥西医生 chuckling 改成笑着靠在椅背上,尾巴尖还悠闲地晃了晃:“得了吧,你刚才那声‘呼’是闹哪样?你不是那个在雨林区把美洲豹都甩没影的兔子警官吗?”
“那也架不住我心脏快跳出来啊!”朱迪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再说了,事关我最好的朋友能不能好起来,能一样吗?”
“也是。”奥西医生点点头,耳朵耷拉下来一点,“说实话,到现在我们都还没太回过神——一只狐狸和一只兔子居然能好成这样。但看你们之前为对方做的那些事,再加上他今天早上护着你的样子,谁也没法否认你们俩的交情。”
“哦对,你早上提过这个。”朱迪打了个哈欠,眼皮突然沉得抬不起来,精神上的疲惫终于压垮了身体,“他到底……做了什么?”
奥西医生笑出了声:“我倒是能给你看监控,但你这模样,再撑五分钟就得栽我这儿睡过去。要不明天晚上我再给你回放?”
朱迪本来想硬撑着说不用,可第二个哈欠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心里清楚,现在看监控也是白搭,说不定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根本记不住内容。
“行吧行吧。”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假装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那就明天。我明天把下一针的准备工作提前做好,争取早点完事,多留点时间看监控。”
“这主意不错。”奥西医生的尾巴突然拍了拍桌面,“我提前透个底啊——要是接下来两天他都跟今天早上那状态似的,你这趟陪护估计能爽翻。当然,肯定没他爽就是了,不过我也不敢打包票。”
朱迪的目光下意识飘向病床,尼克正抱着枕头蹭得欢,鼻尖埋在布料里又深吸了一口,嘴角还挂着傻乎乎的笑。她转回头对着手机屏幕,声音软了下来:“关于他在想什么、感觉怎么样……我觉得我们俩都得攒一肚子问题问对方。”
“说得没错。我还有一小时就换班了,接班的是玛吉,你要是有什么事找她就行。对了,走廊尽头那边可能会有点噪音,别担心,就是点小施工。晚安了,霍普斯警官。还有啊……好好享受你的被子。”
朱迪挑了挑眉,笑着挥了挥爪子:“晚安,医生。”
屏幕一黑,她忍不住摇了摇头,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掀开被子钻回尼克身边。后者还死死抱着那个枕头,爪子扣得比抓犯人还紧。
终于把所有事都安顿好了,朱迪闭上眼睛,准备把自己交给睡眠。
……
本来是该睡着了的。
可她眼角余光瞥见尼克把枕头抱得更紧了,鼻尖还在布料上蹭来蹭去,那副满足的样子看得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破枕头何德何能?
被尼克毛茸茸的胳膊圈着,沾着她的味道就能被宝贝成这样?
……
就这么放着他真的没问题吗?
……
万一味道散了怎么办?
……
气味标记到底能撑多久啊?
朱迪脑子里的小问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看着尼克把枕头往怀里又收了收——那枕头能被这么宝贝,全沾了她气味的光。他明明想抱的是她,不是这堆不会动、连尾巴都摸不了的破布料。
要是他睡着睡着,枕头味道散了,岂不是又要焦虑起来?肯定不行。
理智还在拼命扯着她的爪子,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她悄咪咪地往尼克那边挪,一点一点蹭过去。
等等,朱迪·霍普斯,你真觉得这主意靠谱?他是很暖没错,毛摸起来也软乎乎的……他胸腔随着呼吸起伏的感觉,像趴在按摩垫上似的,尾巴还会轻轻缠上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窝在尼克怀里了,那个倒霉枕头早就被掀到床底下去了。尼克迷迷糊糊地把鼻尖埋在她头顶的软毛里,尾巴下意识缠上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她圈住。
朱迪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顺着尼克的后背往下摸,他舒服得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尖。
他们俩还是朋友,只是互相依偎着睡一觉而已,没什么不妥的。
至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还是等睡醒了再琢磨吧。温暖的气息裹着熟悉的味道涌过来,朱迪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熟了。
……
除了上次被强效麻醉镖撂倒,朱迪从没睡得这么沉过。连平日里总缠着她的那些烦心事,都没敢闯进梦里来捣乱。
意识先醒了过来,身体还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每根骨头都透着舒展的劲儿,那种想把世界变好的干劲又重新灌满了胸腔。
至少,先把她的狐狸朋友照顾好。
她嘴角带着笑,慢慢侧过脸想看看尼克,结果只扑了个空。刚有点失落,鼻尖就撞进一团软乎乎的毛里——尼克正睁着那双碧绿的眼睛,凑在她脸跟前,尾巴尖还在床上来回拍着,跟等着投喂的小狗似的。
“早啊,尼克。”朱迪忍不住笑出声,爪子伸过去挠他的脸颊。尼克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拍床的速度更快了。她的目光落到他的胳膊上,缠着的绷带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被人偷偷扯过。
朱迪挑了挑眉,伸手把他的胳膊拉到自己跟前:“某人好像有点急不可耐啊。”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顺着绷带边缘轻轻一扯,“我知道我今天起晚了点,油嘴滑舌的家伙,但拆绷带这种事得我来,你要是自己硬扯,小心把伤口扯裂了。”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把皱成一团的绷带拆下来扔到一边,指尖轻轻按在针孔周围揉了揉,声音软了下来:“有我在这儿,绝不能让你再出任何事。”
她的爪子顺着他的胳膊往上摸,尼克突然把鼻尖凑到她的爪子底下,顺着她的力道往上蹭,鼻尖都快顶到她的下巴了。朱迪心领神会,笑着把爪子移到他的长鼻子上,顺着毛往他后脑勺摸。
她太喜欢看尼克这副软乎乎的样子了——不用装出玩世不恭的样子,不用竖起浑身的刺,就安安静静地躺着,享受她的抚摸,嘴角还挂着傻乎乎的笑。
她喜欢他现在这副全然放松的模样。
跟昨天那个张牙舞爪、对着所有靠近的动物嘶吼的判若两狐。谁能想到,眼前这只眯着眼睛蹭她爪子的狐狸,昨天还放狠话要把所有靠近他的家伙都撕成碎片?他的眼神亮得不像话,跟昨天那个被恐惧和愤怒包裹的野兽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朱迪感受着他呼吸时喷在自己手背上的温热气息,心里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这两三天里,病房里来来往往那么多医生和护士,为什么只有她能让他平静下来?甚至仅仅是她的味道,就能让他安心?
朱迪盯着尼克的背影,脑子里转着十万个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尼克会对着她露出那种近乎依恋的、毫无保留的倾慕?算上第一次针锋相对的碰面,他们加起来才相处了三天,还是断断续续隔了三个月凑出来的三天。
她叹了口气,把这些没答案的问题暂时压下去。反正时间会给出解释的,眼下先顾好眼前的事再说。
尼克正踮着脚,像只偷腥的狐狸似的往她这边蹭,动作轻得怕惊着她。朱迪假装没看见,等他凑到身边时,才慢悠悠地把爪子搭在他背上。
她笑着坐起身,张开胳膊把尼克圈进怀里。尼克顺从地把口鼻埋在她肩头,鼻尖蹭着她的绒毛。朱迪闭上眼睛,爪子顺着他柔软的皮毛上下抚摸,鼻尖萦绕着清晨的草木气息,还有尼克身上淡淡的、属于狐狸的麝香味——
下一秒,她的耳朵猛地耷拉下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呼吸都僵住了。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钻进鼻腔,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靠!”朱迪猛地往后一缩,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什么玩意儿这么臭?!”
尼克一脸懵地低头看她,又低头闻了闻自己,还扭头往身后扫了一圈,才回头看向正捂着嘴拼命忍吐的兔子。要是兔子能吐的话,朱迪现在怕是已经把昨晚的胡萝卜沙拉都喷出来了。
尼克刚想凑过去看看她怎么了,朱迪立刻伸出胳膊把他拦住。
“别过来!”她边说边往床头挪,拼命吸着远离尼克的那片空气,“等会儿尼克,我先查点东西。”
她手脚并用地爬向床头柜上的电话,听见尼克被推开后委屈的呜咽声,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现在真不是心软的时候——连呼吸都快不能了,还怎么安慰人?
“霍普斯小姐,出什么事了?”耳机里传来蜜獾医生熟悉的声音,“我好像听见你在喊?”
“是我。”朱迪终于离尼克远了点,呼吸顺畅了不少,说话也稳了,“是尼克,他的毛好像出问题了!他……他臭死了!我知道狐狸本来就有点麝香味,但这完全不对劲,简直是生化武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一阵憋笑的动静。
朱迪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抱歉霍普斯小姐,”蜜獾医生清了清嗓子,“其实他的气味没什么问题。你忘了吗?这三天他都没洗过澡,之前用的那种清洁湿巾只能暂时盖住味道,现在药效过了,加上他体温比你高,汗都闷在绒毛里,可不就味儿大了点嘛。”
朱迪只觉得一阵恶寒顺着脊梁骨爬上来。合着她昨晚抱着的是个攒了三天汗味的移动臭源?还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去了?
她赶紧把脸埋进自己的前爪里,不敢去闻身上沾到的味道——她可怜的鼻子已经受够了。
“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再送点清洁湿巾过去,一次能管九个小时。”
朱迪差点就答应了,毕竟她的鼻子还在抗议,但眼角瞥见尼克正缩在床尾,耳朵耷拉着,尾巴都蔫了,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她从小在农场长大,干完一天活浑身是泥的时候,最盼的就是冲个热水澡,把一身的汗味和土腥味冲干净,整只兔都能活过来。
用湿巾擦根本不算真的干净,就像用水管冲车,看着干净了,缝隙里的泥垢还在,过不了多久又会脏。而且跟车不一样,动物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多脏,光是擦一擦根本解决不了那种黏腻又难闻的不适感。
她没法完全体会尼克现在的感受,但换作是她三天没洗澡,早就疯了。他肯定不想再用破湿巾随便擦擦了事。
朱迪闭着眼咬了咬牙,心里天人交战了半天。虽然有点羞耻,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不用送湿巾了,”她对着电话说,声音有点别扭,“能不能……送点洗澡的东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