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把充电器啪嗒一声插在手机上时，鼻尖突然捕获了一缕勾人的香气，顺着儿童房的门缝钻了进来。

那味道太熟悉了。她顺着香气往前走，爬梯子往餐厅方向去的时候，鼻子先探出了地板。头顶的耳朵不安地转动着，捕捉着餐厅里叽叽喳喳的动静——不用想也知道，是那群精力旺盛的弟妹们正围在餐桌旁，巴巴等着她过去开饭。

她有点惊讶爸妈居然能把这群小魔王准时摁在餐桌边。十岁那年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那会儿她跟同龄的兔子们也是这样，在房间里跺着脚跟老妈抱怨，说桌上那些为迎接神秘罕见的哥哥姐姐准备的饭菜有多难吃。尤其是胡萝卜炖菜，那些在外头打工的成年霍普斯家兔子每次打电话回来都点名要吃，朱迪当时还翻了个白眼，对着那锅橙黄色的炖菜吐了吐舌头。胡萝卜炖菜？这玩意儿他们一周要吃四五次，居然成了迎接哥哥姐姐的“大餐”？

走廊尽头又飘来一阵香气，朱迪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她仿佛能看见那锅炖菜的样子：浓郁温热的汤汁浮着星星点点的油花，厚切的胡萝卜煮得恰到好处，每碗中间还卧着一团软烂的卷心菜，上面撒着新鲜的菠菜当点缀。她终于懂了，那些在外头飘久了的哥哥姐姐为什么会对这锅炖菜疯魔。

四肢、鼻子、肚子，全身上下每一个感官都在催她赶紧冲进餐厅，可脑子却突然卡了壳。她回头瞥了眼儿童房的方向，心里犯起了嘀咕——把手机扔在床头不带在身上，真的不会出什么事吗？

走廊尽头的笑声越来越近了。朱迪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墙上的圆形镜子。镜子之间的空隙挂满了照片，全是霍普斯家兔子们挤在一起的合影。

她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声音却带着点虚：“你要昂首挺胸走进餐厅，跟家人好好吃顿饭，彻底忘掉……忘掉动物城的破事。听明白了吗，朱迪·霍普斯？”

镜子里的兔子表情僵硬，活像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她晃了晃脑袋，用力拍了拍脸颊，总算看起来没那么丧了——跟家人吃顿饭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朱迪对着镜子挥了挥手，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肚子的饥饿感上，凭着一股蛮力往餐厅走去。她可是朱迪·霍普斯啊，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可刚走到餐厅门口，她就愣住了。

弟妹们根本没坐在椅子上，所有座椅都被推得东倒西歪，显然刚才大家都急着往门外跑。爸妈站在通往露台的门口，跟孩子们一样兴奋地聊着天，完全没顾得上桌上的晚餐。

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她。

露台角落的狐狸看起来跟她一样不自在，率先转头看了过来。

“嗨，朱迪。”吉迪恩·格雷小声打了个招呼，抬起爪子挥了挥。

斯图和邦妮终于回过神，热情地朝朱迪招手。她脚步僵硬地走过去，脑子里一团乱麻——爸妈的生意伙伴怎么会在露台上？桌上的晚饭都凉透了也没人管？

“吉迪恩？”朱迪看向爸妈，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哎呀，忘了提前跟你们说啦。”邦妮一边把手里的馅饼举高，躲开几只伸过来的小爪子，一边笑着说，“惊喜！”

他俩完全没察觉到狐狸和兔子警官之间的尴尬气氛。朱迪其实不恨吉迪恩，就是……他们俩早就不是朋友了，而且好几年没说过话。她实在搞不懂，爸妈为什么会觉得把吉迪恩请来吃晚饭，是给她的“惊喜回归礼”。

三只最小的弟妹已经缠上了吉迪恩，两只兔子拽着他的大爪子，使出浑身力气想把他往屋里拉。邦妮和斯图举着馅饼，皱着眉看着这群孩子。

“再这样拽下去，吉迪恩以后周六就不跟我们吃饭了。”斯图晃了晃手指，故作严肃地警告道。

周六？

原来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朱迪立刻动用起在动物城练出来的侦探本领，瞬间反应过来——吉迪恩每周六都会来霍普斯家吃晚饭。这总比指望她和吉迪恩一顿饭就冰释前嫌要合理多了。

“对不起，吉迪恩。”莉拉松开拽着他左腕的爪子，小声道歉。

“没事啦小家伙。”吉迪恩露出一个单边的笑容，低头看着围着自己的小粉丝们。玛吉和奥斯卡几个个子高一点的兔子赶紧把弟弟妹妹们拉开，给吉迪恩腾出点空间。所有兔子都仰着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跟星星似的。朱迪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回避一下，让他们多待会儿。

吉迪恩转头看向她，朱迪能看见他张嘴想找借口溜走的样子。刚才在小粉丝堆里的那点从容，在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我该走了。”吉迪恩瞥了眼身后的田野，语气带着点失落。

他站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兔子中间，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听见他要走，弟妹们的耳朵齐刷刷耷拉下来，伯娜黛特甚至红了眼眶，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什么？不要！”

“吉——迪——恩——”

“我还有关于蚯蚓的问题要问你！”

“别走啊！”

刚才斯图的警告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小家伙们又开始拽着吉迪恩的胳膊晃来晃去。狐狸眨着眼睛，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场面，只能又抬头看向朱迪。

朱迪这才反应过来，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之所以尴尬到极点，是因为她一直没表态。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晚饭闻起来很香，留下来吧，我们……好久没聊过了。”

话音刚落，整栋房子仿佛都跟着震了一下——弟妹们兴奋得原地蹦跶起来。邦妮和斯图举着馅饼从孩子们中间挤过去，生怕被小家伙们撞掉手里的食物。吉迪恩和朱迪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略显客套的笑容。明明是屋里个头最大的那个，又被一群小粉丝围着，狐狸却看起来有点害羞。

馅饼被摆上桌，大家总算乱糟糟地回到了椅子上。朱迪站在吉迪恩身边，看着弟弟们为了抢座位又打了起来，餐厅里的喧闹声重新响起。

“很高兴见到你，吉迪恩。”朱迪看着一个小弟弟正帮妹妹爬上椅子，小声说道，“抱歉刚才……过了这么久才跟你打招呼。”

吉迪恩站在兔家的餐桌旁，耳朵尖都要烧起来了，双手攥着围裙带子反复揉搓。

“朱迪，真不用留我，我真没打算打扰你们一家吃饭。我就是刚从市场值完晚班回来，想着斯图和邦妮会不会不介意今晚多几份派，我——我——”

“吉迪恩，没事的。”朱迪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安抚。

身后的小兔子们早炸了锅，扯着嗓子喊吉迪恩的名字，还对着石头剪刀布，争着要让偶像坐自己旁边。

“你看我，早就没人稀罕了。”朱迪笑着耸耸肩，“他们可喜欢你了，我都奇怪怎么没人追着要签名。”

“他们也喜欢你啊！”吉迪恩立刻反驳，手忙脚乱地摸向前胸口袋，“糟了，差点把这个带走。朱迪，对不起啊。”

他掏出一枚徽章递过来，朱迪愣了一下才接过——那是她的警徽。

“是孩子们硬塞给我的，说你有多厉害，夸了一路。”吉迪恩说话都有点磕巴，耳朵耷拉着，像是怕她生气。

“他们把我警徽给你了？”朱迪忍不住笑了，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都亮了，“对了，我还没谢谢你当初给的午夜嚎叫案线索呢。”

吉迪恩皱起眉，耳朵抖了抖：“你说的是那次你胡言乱语抢了你爸卡车跑掉的事？”

“哇，你对我的最后印象就这个？”朱迪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脸，“行吧，你就信我弟弟妹妹的话，我现在真的超厉害。”

吉迪恩笑了，露出尖尖的犬齿。朱迪忽然觉得，这个老对手现在的样子还挺顺眼。他们算不上朋友，但去年他道过歉，今晚这顿饭说不定能让关系再近一步。

斯图试着让兴奋的孩子们安静，可他心肠太软，根本舍不得大声喊。邦妮站在餐桌另一头，扫了全场一眼，眼神严肃得很，小兔子们立刻乖了大半，终于能听清大人说话了。

刚才吵着抢座位的小家伙们瞬间安静下来——邦妮指了指餐桌中间的两把椅子，左右各一把。吉迪恩熟门熟路地坐了左边，朱迪在他对面坐下，他带来的派就摆在两人中间。

斯图带着大家做餐前祷告，朱迪闭着眼，能感觉到身边的弟弟妹妹们偷偷用胳膊肘互相戳来戳去，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这帮小机灵鬼，她听见有个妹妹趁着祷告就偷偷用叉子叉了块土豆。

祷告结束，朱迪迫不及待盛了碗热气腾腾的胡萝卜炖菜，旁边的弟弟们皱着鼻子一脸嫌弃，她故意冲他们吐了吐舌头。

“你该让妈妈做冰镇柠檬挞的，朱迪。”乔治凑过来小声说，“妈妈肯定听你的。”

朱迪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气，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甜香瞬间裹住喉咙，暖得像是把整个春天咽进了肚子里。

“幸好没让她做，不然吉迪恩的派不就浪费了？”

乔治恍然大悟，猛点头：“朱迪你太聪明了！”

中间的派看起来就好吃，酥皮上印着交叉的花纹，表面泛着光，像是刷了层杏酱或者糖霜，里面的果肉鼓得快要撑破外皮——她猜是樱桃，也可能是草莓。

朱迪刚抬头想问吉迪恩这派是怎么做的，却看见他正喝着胡萝卜炖菜，动作斯文得不像个狐狸。

“你品味不错啊。”朱迪由衷地夸了一句，又喝了一大口炖菜，简直幸福到冒泡。

吉迪恩低头看了眼碗，轻轻倾斜了一下，让她看见胡萝卜块里藏着的肉丸：“邦妮教我做的，用蚱蜢和蟋蟀做的馅。”

“吉迪恩，朱迪说她吃虫子！”埃德加突然拍着桌子喊，语气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一边喊还一边往嘴里塞羽衣甘蓝，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真的？”吉迪恩耐心地问，完全没觉得奇怪，像是早就习惯了小兔子们天马行空的发言，“那挺厉害啊。”

“我也要吃虫子，这样就能像朱迪一样强壮！”帕翠丝坐在吉迪恩旁边，看起来格外娇小，她用小叉子戳着面条，吸溜得震天响，“虫子啊，赐予我力量吧！”

“别再说虫子了。”斯图在桌子那头皱着眉，把面前的面条推得老远，脸都绿了。邦妮把一碗胡萝卜炖菜推到他面前，替他解围。

“我没说过我吃虫子啊！”朱迪急得直跺脚，当着吉迪恩的面被误会成嘲笑食肉动物的饮食习惯，她脸都红了。

可小兔子们显然抓住了新乐子，接下来的晚餐全程都在找长得像虫子的食物，找到就冲朱迪挤眉弄眼。

“虫子。”赫克托咬了一口切成火柴棍细的胡萝卜，小声嘀咕。

“朱迪！”艾比坐在吉迪恩另一边，故意用夸张的舞台腔喊她，举着叉子指着上面的四季豆，“虫子。”说完咔哧一口咬断，吃得一脸得意。

吉迪恩吃完一碗炖菜，又盛了一碗，推到艾比面前：“你说我能不能在里面加点虫子？”

“你不是本来就吃真虫子吗？”艾比一边往他碗里夹羽衣甘蓝一边直白地问。

“艾比！”朱迪差点把嘴里的炖菜喷出来，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也不是，虫子的味道取决于它们吃什么，吃土的虫子味道可不怎么样。”吉迪恩倒是一点都不介意，把碗拉回来继续吃。

“所以朱迪吃土。”艾比一本正经地总结，九岁的年纪说起话来半点情面都不留。

“说不定是动物城的调料把虫子做得很好吃呢。”吉迪恩打了个圆场，转头看向朱迪，“动物城的食物怎么样？”

朱迪简直要感激涕零——不管他是故意还是无意，终于把话题从虫子上扯开了。

“超棒的，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的餐厅能开在隔壁，还有各地进口的食材，市场里经常有折扣。”她举起碗，冲餐桌那头的妈妈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家里的饭最好吃，新鲜有机，比什么都香。”

“说得太对了！”吉迪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耳朵晃了晃。

“对了，你的生意怎么样了？”朱迪趁热打铁问。旁边的小兔子们早对炖菜话题没了兴趣，又开始偷偷往彼此盘子里扔豌豆。

吉迪恩刚要开口，斯图突然拍着桌子喊：“生意好得很！吉迪恩都这么成功了，还愿意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合作，我都不敢相信！”

吉迪恩的脸瞬间红透了，耳朵耷拉下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

邦妮一脸骄傲，像是在说自己儿子：“你知道吗？他的生意已经走出三兔窝区了！我都奇怪他怎么还没去动物城开分店。”

朱迪立刻看向吉迪恩，眼睛亮晶晶的：“你打算去动物城开店吗？”

吉丁缩着脖子，耳朵尖都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之前随口提过一嘴，本来也没当真。"

"我觉得你肯定能成！"朱迪往前凑了凑，尾巴尖都在晃，浑身透着一股要干大事的劲儿，"动物城可是只要肯努力，谁都能圆梦的地方啊！"

"哎呀，谢谢你啊朱迪。"吉丁挠挠头，耳朵耷拉下来，"可我连动物城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去了也是两眼一抹黑。"

朱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尾巴翘得更高了："这不就有现成的导游吗？我带你逛！"

吉丁瞪圆了眼睛，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又透出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真的？"

"那还有假。"朱迪冲他眨眨眼，"而且以后我去动物城，也能有个地方吃到咱们霍普斯农场直供的食材了，一举两得嘛。"

吉丁脸上瞬间亮起一点光，那双蓝眼睛里燃起的火苗，朱迪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下定决心的模样。她忽然想起自己九岁那年，攥着胡萝卜笔说要当警察的样子，心口暖烘烘的。

"我……我回去再想想。"吉丁咬着下唇，声音还是有点飘。

朱迪的脸唰地就亮了，两人对着笑了半天。

直到她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纸条上塞给吉丁，跟着霍普斯一家一起挥手道别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一整天都没碰过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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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王尔德从来不会记不住名字，更不会把名字和脸对不上号。

哪怕有时候他巴不得自己能忘干净——这样每次看到海狸或者斑马，就不用下意识地攥紧爪子，要么心慌要么火冒三丈。可他就是做不到。每周六早上他和朱迪常去的公园里，有一群斑马组了个慢跑俱乐部，他自认为掩饰得还算不错，每次都能装得云淡风轻。只是这心结，怕是还得磨很久才能化开。

今天他盯上的是那只叫蕾娜的狐狸。至于她身边那个一看就是游客的同伴，尼克暂时没兴趣搭理。他晃着肩膀走过去，刻意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浪荡样子，每一步都透着"我是这里的常客"的自信。

"不好意思啊，美人儿，"尼克往吧台一靠，故意皱着眉拍了下脑门，"我这记性突然就不好使了，你叫什么来着？"

他把一杯调好的酒推到蕾娜面前，而芬尼克早早就缩到了桌子底下，抱着胳膊等着看尼克耍他那套老把戏。

蕾娜抬头看他，眼神先是迷茫了一秒，随即恍然大悟："尼古拉斯·王尔德警官！你看啊胡安妮塔，就是昨天把我拦下来开罚单的那个狐狸警官。"

胡安妮塔终于从手上的手链里分出点注意力，斜着眼扫了尼克一圈，那眼神里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尼克瞬间就在心里给她建了个档案：胡安妮塔，穿得过分隆重，跟这间简陋的酒吧格格不入——脖子上挂着串老气的白珍珠，她肯定会咬死说那是"复古款"；黑眼线画得又粗又重，把那双本来就耷拉着的眼睛衬得更刻薄了；嘴角永远是向下撇的，好像全世界都欠她钱，全身上下也就两条细眉毛能稍微动一动，表达从"有点嫌弃"到"暴跳如雷"的全部情绪。

"我叫蕾娜。"蕾娜勾起嘴角，笑得刻意又撩人。尼克有点失望，这女人的手段也太直白了点，半点不懂得藏拙。

"丽塔对吧？"尼克又拍了下脑门，语气夸张得不行，"这么好听的名字，我怎么可能忘呢！"

蕾娜的脸瞬间垮了，她拔高了声音盖过酒吧里的音乐："是蕾——娜！蕾娜！"

尼克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歉意笑容："哦哦，蕾娜啊，也行吧。"

"你过来就是为了消遣我？还是说顺便给我送杯酒？"蕾娜往前倾了倾身子，爪子交叉放在桌上，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笑，"一般人可不会把这两件事放一块儿做，尤其是同为食肉动物的同类。不过我倒是经常遇到先被骂一顿，再被泼一脸酒的情况。要是你想伤我的心，可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尼古拉斯·王尔德警官。"

桌子底下的芬尼克已经在瞪尼克了，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胡安妮塔早就没了耐心，低头抠起了自己粉嫩嫩的爪子；蕾娜更是摆出了一副随时要开战的架势，显然对这种挑衅早已习以为常。

"这破酒吧真没劲。"胡安妮塔拖长了调子，还在抠爪子，"蕾娜，你不是说动物城天天都有派对，到处都是有趣的人吗？"

"我本来以为能看到狐狸当警官有多酷，多给咱们食肉动物长脸。"蕾娜的视线一直黏在尼克身上，语气里带着点嘲讽，"结果还担心那些大块头食草动物会欺负人，真是瞎操心了。"

芬尼克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彻底放弃对尼克的期待。他干脆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两位美女好啊。"芬尼克开口了。他本来就不擅长说话，平时这种开场白都是尼克来，可今天尼克明显脑子抽了，净在这儿得罪人，他再不出手，这局就彻底砸了。"抱歉啊，我这朋友脑子不太好使，就爱把天聊死。"他往前凑了凑，伸出爪子对胡安妮塔说，"我叫芬尼克。"

胡安妮塔和蕾娜都往后缩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不过芬尼克看起来还算顺眼，胡安妮塔勉强伸出爪子碰了一下，好像碰一下会沾脏自己似的，小声报了名字。接着芬尼克又转向蕾娜，那姑娘居然看傻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

芬尼克挑了挑眉："没见过耳廓狐？"

得，他和尼克今天都跟不会说话了似的。

蕾娜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地伸出爪子跟他握了握，脸居然红了，比她自己的毛还红："没、没有！我是说，第一次见，抱歉啊！"

芬尼克笑出了声："没事没事。我刚才听你这位带口音的朋友说，这酒吧根本没法儿社交，我可太同意了。"

胡安妮塔和蕾娜对视了一眼。那只吉娃娃突然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本地人肯定知道哪儿好玩。你们还知道别的酒吧吗？"

"我们知道别的酒吧？"芬尼克故意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胳膊肘撞了撞尼克，"尼克，我们知道别的酒吧吗？"

尼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你是在问我，还是故意这么说的？"

芬尼克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蕾娜面前的酒都震得晃了晃："这小子就爱开玩笑！我们当然知道，那是家食肉动物专属的酒吧。"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位置是偏了点，有点乱，但那儿的汉堡和酒，比这儿强一百倍。"

"住在危险边缘的狐狸，"胡安妮塔的兴趣又淡了下去，翻了个白眼，"我可一点都不意外。"

"别这么说！"蕾娜突然厉声打断她。胡安妮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炸毛。

尼克在心里更新了对这两人的评价：蕾娜比看起来要聪明得多，平时只是在模仿胡安妮塔那副冷淡的样子；而这两人虽然是朋友，明显是胡安妮塔说了算，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可以去看看。"胡安妮塔对着芬尼克说，"但要是那地方也这么无聊，我们立马就走。"

"完了。"尼克小声嘀咕。

芬尼克又给了他一胳膊肘。

胡安妮塔把胳膊往外套里一缩，蕾娜端起尼克送的酒一饮而尽。见胡安妮塔投来疑惑的目光，她耸耸肩："反正都点了，别浪费。"

胡安妮塔正蹲在地上，跟外套上那些细得像蚂蚁腿的拉链和纽扣较劲，蕾娜忽然直起身。

尼克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姑娘居然比他还高小半头。她低头冲他笑了笑，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熟稔得像在逗自家养的小奶猫。

“我知道你不待见我。”蕾娜的语气直白得要命，“但胡安妮塔是我朋友，我只想安安稳稳玩一晚上。能不能麻烦你把脸拉下来挂上去，装装样子，别跟我欠了你八百块似的？”

尼克偏头躲开她的手，脸上扯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假笑：“装样子我最在行了。”

“狐狸的通病吧。”蕾娜丢下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就去帮胡安妮塔扣纽扣。

尼克反而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芬尼克从不藏着掖着对自己那辆破面包车的喜爱，但今天却没提开车的事。他们把车扔在停车场里，就靠门口那个守着一摞美元的保安当保镖，站在公交站牌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不是芬尼克小气，实在是他的底线没那么容易破——就算是两个长相甜美的新认识的姑娘，也别想让他松口，把人请进他宝贝似的座驾里。

公交车喘着粗气停在站牌前，胡安妮塔第一个踩着台阶跳上去，嘴里还不忘吐槽：“这公共交通的破样子，倒还挺有复古情调。”

芬尼克把公交卡塞到尼克手里，理所当然地让他付钱。尼克咬着后槽牙想，他真该去买辆自行车，以后再也不用看这只海狸的脸色。

蕾娜抓着公交车扶手稳住身子，忽然转头问他：“你不会开车？”

胡安妮塔则死死拽着蕾娜蓝色连衣裙的裙摆，像是公交车上的扶手沾了什么要命的病毒。

尼克皱着鼻子哼了一声：“用不着。”

“行，你就嘴硬吧。”芬尼克嗤笑一声，“要是会开车，上次就能送朱迪回家了。”

“朱迪？”蕾娜歪着头想了两秒，忽然打了个响指，指尖直指尼克，“原来传闻是真的！兔子和狐狸居然搭档办案？”

“可不是吗，你都亲眼见过了。”尼克忍不住笑出声，“那天还是她给你开的罚单，忘了？就在你说什么幸运兔脚的蠢笑话之前。”

蕾娜的脸瞬间白了。尼克盯着她的表情，实在猜不透她是真的尴尬，还是演得太逼真。胡安妮塔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刷起了社交软件。

“我们还以为是城市的公关噱头呢。”她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语气里满是吐槽，“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什么‘朱迪·霍普斯和尼克·王尔德，打破偏见的神奇搭档’，‘差异就是我们的力量’，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屁话，刷了快半个月才消停。”

“才不是什么噱头。”尼克斜了眼这只吉娃娃，语气带着点骄傲，“朱迪真的是我搭档，我也真的是警察。”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你们俩是从哪儿来的？我以为这种新闻传不出动物城呢。”

“掠食者王国。”胡安妮塔用标准的西班牙语回答。芬尼克听得眼睛都直了，差点没流口水。

“这名字够绕口的。”尼克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动物城那土得掉渣的名字和口号还挺顺眼。”

“就是那个‘只要你想，就能成为任何动物’对吧？”蕾娜嗤笑一声，也用西班牙语接了话，虽然发音不如胡安妮塔那么地道，“我们那儿的口号是‘强者生存’，比你们这个实在多了。”

“尼克最烦动物城的口号了。”芬尼克叹了口气，“说什么不切实际。”

“那是我当警察之前！”尼克急忙辩解，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怎么跟个十二岁的小孩似的，还跟人掰扯这种事？

“这才聪明。”蕾娜点点头，“凡事都得亲自试过才信，不然都是瞎扯。”

“我不是怀疑！”尼克的声音弱了下去，心里却在嘀咕，要是朱迪在这儿，她会怎么说？

“那是什么？难道你当警察前还真信过那些鬼话？”蕾娜的眼神算不上锐利，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盯上了什么猎物。

“才不信。”尼克的声音低了下去，记忆忽然飘回小时候——妈妈牵着他的手走在大街上，路人的辱骂像石子一样砸过来，头顶广告牌上那个闪着光的口号，像个刺耳的笑话。他缩在妈妈身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有些事，从一开始就跟狐狸没关系。“我只当是印在广告牌上的漂亮空话罢了。”

“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总不会是因为当了警察吧？”蕾娜追问。

尼克的眼前忽然浮现出朱迪的脸。

那天她抱着一堆旧书，“啪”地拍在他面前，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看了眼书名，又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朱迪。

“你别是跟我开玩笑吧？”

朱迪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挺了挺胸脯，一脸认真：“谁跟你开玩笑了？我要帮你复习警校考试，等你开学就晚了。到时候你就只能隔着手机问我问题了。”她从衬衫里掏出个挂在绳子上的口哨，晃了晃，“现在就开始！”

尼克先是笑出了声，可看到朱迪那张严肃的脸，笑声又戛然而止。他歪着头，又看了看那堆能把他埋起来的书。

“你真觉得我能行？”

“是朱迪。”尼克的声音无比坚定，是他今晚说得最肯定的一句话，“是她让我改变主意的。”

“那她肯定很特别。”蕾娜笑了笑，“对了，昨天那个笑话是我不对，有点过分了。”

“她早就原谅你了。”尼克慢慢地说，看着蕾娜和她身边的胡安妮塔。这俩搭档也够奇怪的，跟他和芬尼克，或者他和朱迪一模一样。“那我也不计较了。”

公交车正好到站，芬尼克看着这两只高个子狐狸终于停战，咧嘴笑了：“既然没人再想着把对方拆成零件，那咱们就开始今晚的重头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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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难受死了。”尼克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

电话那头传来朱迪的笑声，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翻了个白眼：“现在是周日中午十二点，你不会还在床上吧？”

废话，不然他能这么丧？可嘴上还是硬撑：“没有。”

“你宿醉的时候撒谎，比我清醒的时候还烂。”朱迪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说吧，昨晚又跟芬尼克疯到几点？”

“是宿醉，不是喝醉！”尼克哀嚎一声，“我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早知道就不该碰那杯破酒。”

“我就是打个电话问问你怎么样。”朱迪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得很，可尼克太了解她了，那假装出来的轻松底下，藏着她真正想问的事，“要是你难受，我晚点再打给你？或者发消息也行。我今晚就回动物城。”

“等等，你说几点到？”尼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闹钟，“我去接你，省得你又迷路。”

“尼克！”朱迪在电话那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刚来动物城的游客！”

尼克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揉着眼睛打哈欠：“行吧行吧，反正芬尼克今天也没法开车。对了，我要是买辆自行车怎么样？”

“……自行车？挺好啊，锻炼身体。”

“不是那种普通的自行车！”尼克挥着爪子，恨不得把自己的想法顺着电话线塞给她，“要前面带个小篮子的那种！”

“篮子可以装水啊，挺好的。”

“不是装水！”尼克急了，“是带你啊！你可以坐在篮子里，给我指路，我就假装没听见，带你走最快的小路！”

电话那头传来朱迪的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拉倒吧你，怪死了。赶紧再睡会儿吧，要是有力气，晚点去我公寓把冰箱里的东西清一清，别放坏了。”

尼克睁着眼，盯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宿醉的头疼像是有人在他脑壳里开了场聒噪的电音派对，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昨晚的聚会确实比预想中有意思，他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可热闹散场后，空落落的房间里只剩下酒精发酵的闷味，还有翻涌上来的想念。

他对着手机屏幕，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朱迪……我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几乎能肯定她正在屏幕那头弯起眼睛笑。

“谢谢啦，醉鬼尼克。”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笑意，“我也想你。晚些见，好吗？”

尼克扯了扯嘴角，对着听筒轻轻说：“拜拜，小兔子。”

挂了电话，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头疼好像又重了几分。

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