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拉开的瞬间，罗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是自家少爷，还有浑身是血、怀里紧紧抱着个人的 Choi Han——那怀里的人，分明是克莱恩·莫雷蒂。

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伯爵大人十分钟前才刚派人来通报，说克莱恩少爷在去庆典的路上失踪了，所有骑士都被派出去寻人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侧身让两人进门，声音还有点发颤：“少爷，伯爵大人几分钟前刚联系过我，问您有没有在我这儿，还说让您立刻回去——克莱恩少爷不见了。”

“庆典？”

凯尔没理会罗恩的话，径直走到床边，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他盯着克莱恩苍白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那个拍着胸脯说仪式绝对能成的家伙没撒谎，可他自己却在仪式里丢了半条命。

“……人类，我还是感觉不到他的心跳。”

趴在床边的小龙拉恩用爪子扒着床单，声音里满是焦急。洪和奥恩也围在旁边，拼命往克莱恩身上输送着暖意，可后者的身体还是像块冰。

“别担心，他没那么容易死。”凯尔的语气很笃定，可指尖还是忍不住碰了碰克莱恩的颈动脉。

Choi Han站在一旁，手死死攥着剑柄，指关节都泛了白。他们明明那么努力，却还是没能护住克莱恩。

罗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问：“少爷，那个梅林·赫尔墨斯，其实就是克莱恩少爷吧？”

他们出发时明明带着梅林，回来时却变成了穿着梅林衣服的克莱恩·莫雷蒂，任谁都会起疑。

“嗯，他有类似的能力。”凯尔随口应着，目光扫过罗恩身后的玛丽。后者只是安静地站着，一句话也没说。

“给我爸打个电话，我得问问那边的情况。”

他越想越不对劲。克莱恩的分身明明在亨里特领地范围内，怎么还会遇袭？虽说只是分身，可克莱恩自己说过分身的实力只比本体弱一级，按理说根本不会出这种事。

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弱鸡。

电话很快接通了，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父亲焦虑的脸。看到凯尔平安无事，德路斯伯爵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父子俩聊了起来。从克莱恩抵达领地说起，说到他想去逛逛还没正式开幕的庆典，说到两人约定好两小时不回来就派骑士去找。

结果两小时过去了，克莱恩踪影全无。伯爵刚下令派骑士出门，就接到了巷子里发生打斗的报告。提前布置在附近的骑士赶过去查看，只看到一群黑衣人在追杀莫雷蒂伯爵。

骑士们立刻分成两队，一队去救人，一队回城堡报信。等后续支援赶到时，只看到八具死状凄惨的黑衣人尸体，还有几个牺牲的骑士。克莱恩·莫雷蒂不见了，连尸体都没留下，只有他的购物袋被扔在路边。

伯爵正疯了似的找人，毕竟那是他儿子的表哥。

凯尔耐着性子安抚了父亲半天，还编了个理由说自己暂时不能回去——谁知道下一次袭击会不会冲着亨里特家的长子来？

德路斯伯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为自己刚才的慌乱道歉，说会继续追查线索。挂了电话，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凯尔大人……您觉得那些人是Arm组织的吗？”Choi Han率先打破了安静。

“肯定是。之前害死莫雷蒂家族的，估计也是他们。”凯尔皱着眉，“我一直奇怪，克莱恩为什么从来没有认真调查过这件事。”

以那家伙的性格，绝对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或许是刚接手莫雷蒂领地太忙，耽误了调查？可现在他已经坐稳了领主的位置，没道理还不行动。

而且克莱恩以梅林的身份和他们一起执行过任务，早就知道Arm组织的存在，甚至还帮过鲸鱼部落和罗恩。他不可能没把Arm和灭门仇人联系起来。

可他什么都没说。

“罗恩，去把克莱恩的包拿来，把他那面古镜找出来。”凯尔突然开口。现在能告诉他们克莱恩真实状况的，恐怕只有那面镜子了。

罗恩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阿罗德斯拿了过来，递到凯尔手里。不等众人开口询问，镜子上已经浮现出一行字。

“恭喜伟大的主人序列提升！再进一步，伟大的主人就能回归王座了。可惜主人又陷入沉睡了。”

王座？

凯尔挑了挑眉，开口道：“规则是我问一个问题，你回答，然后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必须如实回答，对吗？”

“没错。是伟大的主人告诉您这些的吗，凯尔？”

“是。我第一个问题，克莱恩要睡多久？上次他睡了七天。”

“伟大的主人何时苏醒，取决于身体需要恢复的程度。上次他强行破封，伤势过重，分身也死了，所以需要长时间恢复。这次不一样，封印已经成功破除，分身没死的话，主人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他有没有说过，自己能听到什么声音？”

“说了，他说还能听到那个声音，还没赢。”

“伟大的主人越强，就越难控制自己。毕竟他还没有完全赢过那个存在，必须时刻提防着失去理智。如果这次分身没死，他只需要专注于找回自己，不用再承受分身死亡的痛苦——那才是会让他彻底疯掉的东西。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杀了他。”

凯尔长长地叹了口气。趴在床边的三个小家伙也安静了下来，谁都不肯离开克莱恩身边。Choi Han别过脸去，用力攥着拳头，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那他这次要睡多久？”

“最多两天。把本体带回来是正确的选择。如果伟大的主人遭遇不测，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本体，这样他才能安全回归。”

凯尔点了点头。这个答案还算让人满意，接下来只要等着克莱恩醒过来就行，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我问完了，该你问最后一个问题了。”

阿罗德斯还没问问题。凯尔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克莱恩说过这面镜子总喜欢问些和主题八竿子打不着的蠢问题，可之前它问的都挺正常的。

“那么，凯尔·亨里特……”

镜子上的文字消失了，过了好半天，才慢悠悠浮现出下一行。

“你的性取向是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您……是不是在气克莱恩少爷伪装成梅林的事？”

卡尔看着那边跟疯了似的挥剑泄愤的崔汉。那小子没发出一声怒吼，可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断树，已经足以惊动整条街的人了。

奥恩、洪和拉昂留在屋里陪着克莱恩，卡尔本来是想出来透透气，顺便喝两杯解解乏的——直到听见后院传来劈柴似的剑风。

“不是。”

崔汉突然收了剑，仰头望着依旧漆黑一片的夜空，连半颗星星都没有。他是在气克莱恩隐瞒身份吗？

好像不是。崔汉自己也说不清，他心里没半点怒意，反倒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那个每天陪他练剑、指点他招式的人，竟然是他认识的老朋友。

克莱恩·莫雷蒂，是崔汉下定决心要护着的人。本来他以为跟着卡尔一路奔波，少说也得好几年见不上一面——毕竟莫雷蒂伯爵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这趟行程又遥遥无期。

谁能想到那人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不动声色地引导着他……

“卡尔大人。”

肩上披着罗恩递来的厚毛毯，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酒，卡尔斜靠在客栈的木柱子上，没催他，就等着这小子自己开口。

说实话，虽说天天跟这群人凑在一起，卡尔大半时间还是跟那三个小家伙混。他没兴趣跟主角或者谁搞什么深交，也就克莱恩那小子，总不打招呼就闯他房间，甩给他一堆看得头大的情报——那是特殊情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你、我，还有克莱恩那小子，藏着秘密都是为了自保，不想因为这点事让身边人受伤。”

卡尔当然知道崔汉的秘密。他看过那五本以崔汉视角写的小说，怎么可能猜不透这小子此刻在纠结什么。

他自己唯一的秘密，就是他是穿越来的，还知道点关于未来那场大战的零碎信息。这点破事也就对他自己有用，他既不知道那个叫“阿姆”的秘密组织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知道他们的老大是谁。

至于克莱恩，卡尔只知道那家伙跟自己一样是穿越者，人聪明又靠谱，相处起来不费劲。他们俩从没聊过各自原来的世界，唯一的线索还是某次克莱恩唠唠叨叨时漏的口风——看样子他们俩不是一个世界来的。

“我不是气克莱恩少爷隐瞒身份，只是……”崔汉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和他太像了，这让我很烦躁。”

“像？我跟那烦人的小子哪里像了？”卡尔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他怎么能跟那个温温柔柔的莫雷蒂伯爵扯到一块去？这小子该不会练剑练傻了吧？

“我摸不透你们俩的脾气。你们明明什么都懂，知道我在挣扎什么，还一步步引导我往前走，可我除了拼尽全力护着你们，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可就连这点事我都做不好，尤其是克莱恩少爷，总是重伤濒死，又硬生生扛过来……明明有我在身边，你们却什么事都自己扛。”

卡尔没说话。他懂崔汉的纠结。原著里的崔汉是个心冷如冰的人，满脑子只有复仇，一门心思变强就为了端掉阿姆组织。他花了整整一年，才跟罗莎琳和拉尔克建立起信任。

那是个心被伤透了的人，连自己的情绪都快忘了怎么表达。

可眼前的崔汉不一样，多了点少年人的柔软和黏人，跟只大狗似的。是因为他对阿姆的恨意没原著里那么深吗？毕竟在这里，他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缩在某个角落里舔舐伤口。

在这里，卡尔给了他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是因为这个吗？卡尔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但他没慌。这点小事而已，总能解决。

“你要知道你很强，崔汉。要是没你在，我们不知要多费多少功夫。团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没人是多余的。”

崔汉没必要什么事都自己扛。虽然他总觉得卡尔是个爱把事往自己身上揽的人，但事实恰恰相反——卡尔最擅长的就是动口不动手，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任务派出去，自己坐享其成。只是他不爱说这些，所以没人知道罢了。

“至于克莱恩那小子……是有点烦，但他心里有数。你也知道，他就是想通过解封让自己变强。”

“变强就一定要这么痛苦吗？”

卡尔笑了。

“崔汉。”

“在，卡尔大人。”

“你能有今天的实力，不就是因为吃过足够多的苦？想要变强，谁不得经历点糟心的事？”

崔汉沉默了。他的话没错。

如果他没在黑暗森林里熬过那几年，没没日没夜地练剑，没经历过那些九死一生的日子，他根本成不了现在这样的剑豪。

想要变强，就没人能躲过那份煎熬。

“进去休息吧，等克莱恩醒了我们就出发。”

“好。”

对话戛然而止，没说几句，可崔汉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却落了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一个清晰的目标。

变得更强，把阿姆组织彻底从这个世界抹掉，然后报答所有帮过他的人。

第4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