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大厅，喧嚣声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每一颗水晶都折射着刺眼的光芒，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端。墙壁上挂着大幅的油画，角落里摆着半人高的名贵花瓶。
“我的妈呀……”
张阿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恨不得把这景象刻在脑子里，回去好跟老家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姐妹吹上三天三夜。
“这……这就是国际大酒店啊？这得花多少钱啊？”吴建国也看傻了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赔不起。
黄玲虽然心里难受，但这会儿也被眼前的排场震住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怎么看怎么显得土气。
她缓了缓情绪，压低了声音，往张阿妹身边凑了凑，“怎么没见女方父母啊？”
张阿妹立刻切换到“包打听”模式，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新娘子是深圳人，这回先在咱们这儿办酒席，是男方场。”
“下个月，人家要在深圳最好的酒店再办一场，请女方家的亲戚朋友。人家父母都是大忙人，就别来回折腾了。”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们快步走来。
“庄老师！玲姐！”
宋莹一身绛紫色的丝绒旗袍，头发烫成了最时髦的大波浪，脖子上挂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正满面春风地朝这边小跑过来。
岁月仿佛格外优待这个女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宋莹脸上的褶子都没多几条，反而因为生活富足，养出了一身贵气。
“哎哟，你们可算来了！”
宋莹一把拉住黄玲的手，那热乎劲儿，仿佛两人从来没有隔阂，还是当年那个为了几斤肉票互相打掩护的好姐妹。
“还有阿妹、老吴，快快快，里面坐！我特意给你们留了个好位置，离舞台近，看得清楚！”
林武峰也跟了过来，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显得沉稳大气。他伸手拍了拍庄超英的肩膀，微笑道：“庄老师，好久不见啊。”
庄超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是啊，好久不见。”
他顺着林武峰的身后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厂长、副厂长、书记……这些在厂里说一不二的大人物，此刻都笑容满面地坐在主桌那儿，和林武峰称兄道弟。
一股荒谬感和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
想当年，林武峰被人举报，不得已半夜三更，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小巷去往广州。那时候走得多狼狈啊，像是过街老鼠一样。
可现在呢？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甚至可能在背后踩过林武峰一脚的人，如今一个个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巴结着他。
钱，果然是个好东西！
庄超英只觉得喉咙发苦，他不想再看那些让他眼红的画面，低着头，跟着吴建国在林武峰指引的位置坐下。
这位置确实好，离主桌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台上的风光，又能听到主桌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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