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君澜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落地窗外是夜色中的港口，远洋巨轮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甲板上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黎淑颖换了一身孔雀蓝的真丝长裙，裙子是露肩设计，腰线收得极细，下摆如水般垂坠。她没有戴太多首饰，只在耳垂上缀了两颗小小的珍珠，颈间空空如也。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她站在宴会厅入口，轻轻吸了口气。

这个场合比昨晚的私密会所正式得多，也复杂得多。除了新加坡财团的代表，还有海城本地的官员、其他投资机构的负责人，甚至有几家媒体记者在场。

今晚她不只是顾临渊的助理。

更是他的女伴、他的搭档，某种程度上——他的门面。

“紧张？”

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黎淑颖转头，看到顾临渊走了过来。

他换了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墨蓝色暗纹领带。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今晚的他看起来格外正式，也格外……耀眼。

“有点。”黎淑颖诚实地说。

顾临渊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微暗。

“很适合你。”他低声说。

黎淑颖心头一跳：“谢谢。”

顾临渊伸出手臂：“走吧，陈先生已经在等我们了。”

黎淑颖挽上他的手臂。隔着西装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坚实而温热。

两人并肩走进宴会厅。

几乎在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顾临渊本就引人注目，而今晚站在他身边的黎淑颖，也完全不同于以往媒体上那个骄纵的富家千金形象。她看起来优雅、从容、专业，与顾临渊站在一起，竟然有种奇妙的般配感。

“顾总，黎小姐。”陈先生迎了上来，笑容满面，“二位真是郎才女貌。”

这话带着几分试探。

顾临渊微笑：“陈先生过奖了。淑颖是我的得力助手，今晚特意带她来见见世面。”

“何止是得力助手，”陈先生看向黎淑颖，眼中带着欣赏，“黎小姐今天在谈判桌上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说实话，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犀利的年轻人了。”

“陈先生谬赞了。”黎淑颖得体地回应，“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太谦虚了。”陈先生摇头，“来，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二位认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黎淑颖跟着顾临渊在宴会厅里周旋。他把她介绍给每一个重要人物，而她也表现得无可挑剔——谈吐得当，举止优雅，对商业话题的见解独到却不张扬。

她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带着审视和好奇的目光，逐渐变成了欣赏和重视。

“累了？”

趁着一个间隙，顾临渊低声问她。

“还好。”黎淑颖说，但其实她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站了一个多小时，脚已经开始发酸。

顾临渊似乎看出来了。他牵着她走到靠窗的休息区：“坐一会儿。我去和港务局的局长说几句话，很快回来。”

黎淑颖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终于能休息了。她悄悄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端起服务生送来的香槟，小口啜饮。

窗外，港口灯火璀璨。一艘集装箱船正在缓缓驶离码头，船身上的灯串在夜色中划出流动的光带。

“黎小姐一个人？”

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响起。

黎淑颖转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他穿着浅粉色衬衫，配白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镶钻的腕表，整个人透着一股浮夸的气息。

记忆涌现——海城赵家的公子，赵启明，以花心和纨绔著称。

“赵先生。”黎淑颖礼貌地点头。

“黎小姐认识我？”赵启明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眼神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打量，“真是荣幸。”

“赵家在海城很有名，自然听说过。”黎淑颖语气平淡。

“那都是虚名。”赵启明往前倾身，压低声音，“其实我一直很欣赏黎小姐。当年你在江城的名媛圈里，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可惜后来……出了些事。”

这话带着明显的暗示。

黎淑颖脸色不变：“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赵启明笑得意味深长，“听说黎小姐现在在顾总手下工作？啧啧，顾临渊那个人，出了名的冷血无情。在他手下做事，很辛苦吧？”

“顾总是很好的上司。”

“上司？”赵启明挑眉，“只是上司吗？我可听说，二位关系不一般啊。”

黎淑颖放下酒杯，抬眼看他：“赵先生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黎小姐这样的美人，不该受那种委屈。”赵启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我在海城有几家公司，正缺一个像黎小姐这样的得力助手。待遇嘛，肯定比顾临渊给的好。而且……我会很温柔。”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暧昧不清。

黎淑颖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忽然笑了。

“赵先生，”她拿起名片，在指尖把玩，“您知道顾总为什么能三年内把盛渊资本做到今天的规模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从不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黎淑颖将名片轻轻放回桌上，“比如，像您这样的。”

赵启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黎淑颖，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顾临渊真把你当回事？他不过是在报复你，在羞辱你！”

“那又如何？”黎淑颖平静地看着他，“这是我欠他的，我心甘情愿。”

“你……”

“启明。”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黎淑颖抬眼，看到顾临渊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赵启明身后。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

赵启明浑身一僵，迅速站起身：“顾、顾总……”

“赵公子对我助理很感兴趣？”顾临渊缓步走到黎淑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

赵启明额头冒汗：“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和黎小姐聊聊天……”

“聊天？”顾临渊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聊到要挖我的人？赵公子，你这‘聊天’的方式，挺特别。”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看过来。

赵启明脸色青白交加：“顾总，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顾临渊打断他，“不过我提醒你，淑颖是我的私人助理。动了我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

赵启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狼狈地转身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识趣地移开视线。

顾临渊的手还揽在黎淑颖肩上。他低头看她：“没事吧？”

“没事。”黎淑颖摇头，“他不敢怎么样。”

“他当然不敢。”顾临渊冷笑，“赵家现在自身难保，还敢来招惹我的人。”

他说“我的人”时，语气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黎淑颖心头微颤，却没有推开他。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她问。

“从他说‘很辛苦吧’那里开始。”顾临渊的手微微收紧，“你回答得很好。”

“我只是说实话。”

“我知道。”顾临渊看着她，眼神深邃，“所以你心甘情愿待在我身边，即使知道我在报复你、羞辱你？”

黎淑颖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说过，这是我欠你的。”

顾临渊沉默了很久。

宴会厅的灯光流淌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那些翻涌的、矛盾的情绪，几乎要从他眼中溢出来。

“黎淑颖，”他最终低声说，“有时候我真想掐死你。”

“为什么？”

“因为你太狡猾了。”顾临渊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你明明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现在却表现得这么……这么让人恨不起来。”

黎淑颖的心跳乱了节奏。

“那你是恨我，还是不恨？”

“我不知道。”顾临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许两种都有。也许……恨是因为曾经太在乎。”

这句话太沉重了。

沉重到黎淑颖几乎承受不住。

她想起修仙世界里，玄渊真君最后说的那句“若有来世，别再……做本座的弟子了”。

原来无论在哪个世界，被辜负的深情，都会留下这样深刻的伤痕。

“顾临渊，”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原来的那个黎淑颖……”

“什么？”顾临渊皱眉。

“我是说，”黎淑颖鼓起勇气，“如果现在的我，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如果我真的改了，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试着重新认识我？”

顾临渊盯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黎淑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黎淑颖一字一句地说，“给我一个机会。不是补偿的机会，而是……重新开始的机会。”

宴会厅里，音乐悠扬，人声鼎沸。

但在他们这个角落，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临渊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指尖温热，力度却很大，像是怕她逃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忽然拉着她站起身：“跟我来。”

他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拉着她穿过宴会厅，走出侧门，走进一条安静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个观景露台，正对港口夜景。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顾临渊松开她的手，转身面对她。

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黎淑颖，我警告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果你又在演戏，如果你又在骗我，我会让你付出比三年前惨痛百倍的代价。”

“我不是在演戏。”

“你怎么证明？”

黎淑颖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这个动作大胆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顾临渊浑身一僵，却没有推开她。

“我证明不了。”她轻声说，“时间会证明一切。给我一年，顾临渊。就我们协议里的一年。如果一年后，你还是觉得我在骗你，还是恨我，那我就彻底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顾临渊的手缓缓抬起，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

“一年……”他重复这个词，眼神复杂，“你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黎淑颖摇头，“是别无选择。因为除了留在你身边，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补偿你，怎么……让你好受一点。”

顾临渊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寻找谎言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坦然和坚定。

还有……一丝他不敢确认的，温柔。

“黎淑颖，”他最终说，“你赢了。”

“什么？”

“我暂时……不想报复了。”顾临渊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但我也不会原谅你。至少现在不会。”

“那你要什么？”

“我要看你。”顾临渊靠近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我要看清楚，你到底是谁。是那个背叛我的黎淑颖，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

黎淑颖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好。”她轻声说，“你看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让你看清楚。”

顾临渊盯着她的唇看了很久。

久到黎淑颖以为他会吻下来。

但他最终只是退开一步，松开了她的手。

“回去吧。”他转身，背对着她，“宴会还没结束。”

黎淑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知道，刚才那一刻，顾临渊心里的防线，松动了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也是胜利。

[系统，当前好感度？]

[正在检测……当前好感度：+15（矛盾中产生吸引，防线松动）。]

从+5到+15。

黎淑颖深吸一口气，跟上了顾临渊的脚步。

观景露台上，海风依旧。

港口灯火依旧。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就像夜色中的潮汐，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而她和顾临渊之间，这场名为补偿的博弈，终于从单方面的压制，变成了双向的试探。

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这一次，她不只是为了任务。

也是为了自己那颗，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沦陷的心。

博弈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