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钟粹宫,夏竹急得团团转:“小主,一百遍《女则》,三天,这怎么可能抄得完?那书厚着呢!”
春桃也愁眉苦脸:“华妃娘娘这是故意为难您。”
凤九坐到书案前,摊开纸笔。“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想办法。”
等宫人都退下,凤九关上门。她看着厚厚一沓纸,和那本《女则》。普通抄写肯定不行。她试着调动体内那丝暖流,很微弱,但或许……
她拿起笔,蘸了墨,心里默念一个简单的青丘术法口诀——分身幻影术的极度简化版,只能制造一个极其模糊、没有智慧的影子,模仿她的动作。
暖流从指尖流向笔尖。她开始抄写第一行。与此同时,她身边出现了一个极其淡、几乎看不见的虚影,也拿着一支“笔”,在另一张纸上“写”起来。虚影的动作完全同步于她,她写什么,虚影就“写”什么,字迹竟然也一模一样。
只是,这虚影极耗心力。才写了半页,凤九就觉得头晕,那丝暖流消耗得飞快。她停下来,虚影立刻消散了。
不行,这样太慢,撑不到一百遍。她需要更有效率的方法。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院墙角落有几只蚂蚁在搬东西。她心里一动,想起另一个更基础的法术——轻微操纵术,可以影响极微小生物的简单行为。
她集中精神,看着其中一只蚂蚁,尝试着用那丝暖流去“引导”它。暖流像一根极细的线,连接到蚂蚁身上。蚂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按照她的意念,在沙地上爬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一”字。
成功了!虽然粗糙,但证明可以。
她有了主意。她不需要“抄写”,她需要的是“复现”。
她重新坐回书案前,铺开一张全新的纸。然后,她拿起那本《女则》,翻开第一页。她将手掌轻轻覆在书页上,闭上眼,调动体内所有残余的暖流,注入书页。
这不是攻击或治疗的法术,而是一种记忆拓印的粗浅应用,将书页的“形”短暂印入自己脑海。
暖流迅速消耗,书页上的字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印入她脑中。一页,两页……直到整本《女则》的文字都清晰刻印在脑海里,她体内的暖流也几乎耗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睁开眼,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亮。
她重新铺开一百张纸,叠放整齐。然后,她双手悬在纸堆上方,闭上眼睛,将脑海里那整本书的文字“观想”出来,同时,用最后一点暖流,施展一个极度简化、范围极小的群体轻微操纵术——对象是纸张表面最微小的纤维和墨汁微粒。
她想象着笔尖划过纸张的轨迹,想象着墨迹渗透的样子。
这不是在“抄”,这是在用仅存的灵力,直接“复刻”印痕。
很慢。非常慢。而且极其精细的操控对她的心神是巨大负担。
汗水从她鬓角滑落。桌上的纸张,从最上面一张开始,极其缓慢地、一行一行地“浮现”出工整的墨字。字迹从最初的稚嫩、歪斜,随着她不断调整和控制,逐渐变得稳定、端正,甚至带上了她本人笔迹的神韵。
从白天到深夜,钟粹宫偏殿的灯一直亮着。
春桃和夏竹守在门外,急得不行,又不敢进去打扰。
直到第三天天快亮的时候,凤九终于推开了门。她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手里捧着一大摞抄写好的纸张。
“小主!”春桃惊呼,“您真的……抄完了?”
“嗯。”凤九声音有点哑,“帮我整理好,用锦缎包起来,送去翊坤宫。”
翊坤宫里,华妃刚起身,正在用早膳。周宁海捧着那一大摞抄写进来:“娘娘,宸贵人把《女则》送来了。”
“哦?”华妃挑了挑眉,“拿过来。”
锦缎打开,厚厚一沓纸,字迹工整清晰。华妃随手抽了几张,前后对比,眉头皱了起来。字迹是连贯的,确实是同一个人的笔迹,而且越往后越熟练好看。再看墨迹,也干透了,不可能是临时赶工。
“她真是一个人抄的?”华妃问。
“回娘娘,钟粹宫的人说,宸贵人这三天几乎没出房门,日夜都在抄写。送进去的饭食也用得少。”周宁海回答。
华妃把纸扔回桌上,冷哼一声:“倒是个能忍的。字也还看得过去。”她心里有些烦躁,这白佳氏看着娇娇弱弱,没想到韧性这么强,麝香好像也没立刻起效。“罢了,先放着吧。看她还能得意几天。”
另一边,凤九送走抄书,回到屋里,立刻躺下了。她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头也阵阵发疼。那点暖流几乎消耗殆尽,需要时间恢复。
春桃端来红枣茶,心疼地说:“小主,您何苦这么拼命?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凤九喝了口茶,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下去,稍微舒服了点。“不拼命,就会被人捏死。”她声音很低,“这宫里,示弱没用。”
她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梅林里那个玄衣男人的脸,和那枚共鸣的玉佩,又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