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砚显然没打算停手。他以“稳定朝局、肃清余毒”为名,接连下了几道令:
彻查与乌拉那拉家往来密切的官员,凡有贪污受贿、欺压百姓者,一律严惩;
整顿内务府,将黄总管等一批贪墨、跋扈的太监革职查办;调整京城戍卫,提拔了一批出身寒门但有真才实干的将领。
动作快,下手狠,但每次都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大错。
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但在隆科的下场面前,都变成了私下里的嘀咕。
凤九在后宫也没闲着。
皇后倒了,安陵容半死不活被看着,后宫一下子“清静”了许多。
但她知道,这清静底下,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看她这个“协理六宫”的宸妃,会怎么走下一步。
她按照迟砚的意思,以“皇后新丧,后宫宜简”为由,进一步缩减各宫用度,同时提高了低位妃嫔和宫人的待遇。
又请甄嬛出面,组织了几次简单的抄经、祈福活动,让惶惶不安的妃嫔们有点事做,也显得后宫“井然有序”。
这天,凤九正在看内务府新报上来的采买单子,赵嬷嬷进来,低声道:“娘娘,齐妃娘娘带着三阿哥来了,在外面求见。”
齐妃?还带着三阿哥弘时?
“请进来吧。”
齐妃与一个身量已显、穿着皇子常服的少年一同进来。
那少年便是三阿哥弘时,面容尚带些许稚气,但举止已刻意模仿着成人的规矩,只是眉眼低垂,嘴唇紧抿,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紧绷与沉默。
齐妃自己更是紧张,一进来就示意弘时,自己也要跟着跪下。
“齐妃姐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凤九示意夏竹扶住她,又对弘时道,“三阿哥也请坐。”
齐妃不肯起,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宸妃娘娘!以前……以前是妹妹糊涂,听了皇后的挑拨,对娘娘多有得罪!妹妹知道错了!如今新朝更替,我们母子别无他求,只求安安稳稳过日子!弘时,快,给宸妃娘娘行礼!”
弘时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动作标准却僵硬,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与凤九对视,声音也干巴巴的:“给宸妃娘娘请安。”
凤九心里叹气。齐妃这是吓破了胆,怕迟砚和她秋后算账,连累儿子。
“齐妃姐姐言重了。”凤九起身,走到弘时面前,摸了摸他的头,“三阿哥真是又长高了,快起来。你是皇子,金尊玉贵,除了皇上和先皇后,无需向任何人行此大礼。”
她虚扶一下,示意弘时不必多礼,又看向齐妃:“姐姐快起来说话。往日种种,时势使然,本宫心中明白。三阿哥是皇家血脉,如今更是皇上的长兄,身份尊贵,言行举止关乎天家体面。姐姐只需教导三阿哥谨守本分,修身进学,将来辅佐新帝,为朝廷效力,便是最好的打算,不必整日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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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砚第一视角番外)
那日在梅林练剑,玉佩忽然发烫。
我回身,看见她站在月色里。
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很年轻,手里握着一枚发光的玉珮,和我腰间这枚一样。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惊讶,也有些别的什么,不像宫里那些女人看我的眼神。
不是敬畏,不是算计,是一种……探究,还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我没说话。
这宫里蹊跷的事太多,母妃的死,那些莫名其妙夭折的孩子,还有那些隐秘的流言。
这个突然出现、能引动玉佩共鸣的女人,是另一桩蹊跷事。
她先开口了,声音很清:“你是谁?”
“镇北王,迟砚。”我报上名号,想看她的反应。
她点点头,没像其他人那样行礼或惶恐,只是又看了一眼我们的玉佩。“你的玉佩,和我这块很像。”
岂止是像。
它们在共鸣,温热的,持续的,像有什么古老的牵连。
这玉佩是母妃留下的唯一念想,她说这能感应到特殊的存在。
难道,母妃说的“特殊”,就是这样的女子?
“你又是谁?”我问。
“白佳氏,新入宫的宸贵人。”她答得简单,但眼神没躲。
宸贵人。
皇帝新宠。
我心里那点莫名的波动沉了下去。
是了,这宫里哪有什么纯粹的特殊,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困在笼中的雀鸟,只是……她身上多了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们静静对视了片刻。风穿过梅林,带着初春的寒。
最后我点了头,转身离开。
没必要深交,这宫里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可走出很远,玉佩还在微微发烫。
我回头,梅林深处已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冷冷照着枯枝。
但那一眼,莫名记住了。不是容貌,宫里好看的女人太多。是那种眼神,清澈,却像藏着整片迷雾的深海。
后来很多次身处险境,生死一线时,我总会莫名想起那个夜晚,梅树下握着玉佩的她。
像冥冥中的预兆,告诉我这死水般的皇宫里,终于来了一个变数。
而我没想到,这个变数,会卷起后来那般滔天巨浪。
更没想到,最后与我并肩站在浪尖上的,会是那时月色下,眼神清亮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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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的,我这章用了我修改前的稿子,所以改了一下。然后新规,修改后字数要大于修改前字数,所以我加了个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