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三月初六，摄政王迟砚大婚。
没有选在皇宫，而是在修葺一新的镇北王府。
规制依亲王最高等，但并未过分奢华。
京中够品级的官员和命妇都来了，面上带着笑，说着吉祥话，眼神却各自复杂。
谁都知道，这位新王妃是什么来路。
可看着王府外肃立如林的铁甲卫士，看着高堂上坐着、虽沉默却分量十足的几位宗室老王爷，还有那位亲自来主婚、一脸和气的帝师徐文谦，所有心思都得压下去，换上恭敬的笑脸。
凤九穿着正红王妃吉服，头戴九翟四凤冠，由赵嬷嬷和夏竹搀扶着，走过铺着红毡的庭院。
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探究的，好奇的，鄙夷的，同情的……但她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向站在正厅前的迟砚。
迟砚也穿着亲王婚服，比平日更显英挺威严。
他看到凤九走来，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切的笑意，伸出手。
凤九将手放入他掌心。他的手温暖而稳定，紧紧握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之位空置，两人对着先帝及迟砚母妃灵位行礼。
“夫妻对拜——”
礼成。
没有闹洞房，没人敢闹摄政王的洞房。
仪式结束后，迟砚在外厅接受众人敬酒，凤九被送入早已布置好的新房。
新房里红烛高烧，铺陈华丽。
夏竹和赵嬷嬷帮她卸下沉重的冠服，换了身轻便的红色常服。
“娘娘……不，王妃，您累了吧？先用些点心。”夏竹端着盘子。
凤九摇摇头：“不饿。外面……热闹吗？”
“热闹，都是敬酒的。王爷喝得不多，那些大人也不敢多劝。”赵嬷嬷低声道，“王妃放心，一切顺利。”
顺利？凤九看着跳跃的烛火。这只是开始。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宸妃白佳氏，而是摄政王妃。
明面上，这是无上荣光。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这个“出身尴尬”的王妃，能在这高位上坐多久。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外面喧嚣渐歇。
脚步声响起，迟砚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
夏竹和赵嬷嬷行礼退下，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红烛噼啪轻响。
迟砚走到凤九面前，低头看她：“等久了？”
凤九抬头，微微一笑：“还好。”
迟砚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王妃了。白凤九。”
“嗯。”凤九应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这身份，这位置，或许危险，或许遭人非议，但却是二人排除万难，才争取来的。
“王府的事，赵嬷嬷会帮你打理。她是老人，懂规矩，也可靠。外头若有命妇往来，你看着应付，不必勉强，更不必怕谁。”迟砚交代着，“朝堂上的事，有我。你只需……”
“迟砚，”凤九打断他，反握住他的手，“我不是来你府里享福，或者只做你后宅女子的。我们说好的，是并肩。”
迟砚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笑了：“对，是并肩。那……王妃娘娘，往后朝中若有难以决断的‘家务事’，或者需要与后宫、宗室女眷周旋的，可就劳烦你了。”
“份内之事。”凤九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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