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言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巨物和威压震慑得魂飞魄散。

钗婷张了张嘴，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潮水般淹没了她，让她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伪装，是凡人面对超越认知的庞大存在时，最本能的反应。

“吓死我了……呜……吓死我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汹涌，“第一次……离这么近……这么大……我以为死定了……”

黑龙静静地等她发泄了几声，然后，一个低沉平稳、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意念传递而来：

【在这世间，敢叫我‘狗蛋’的，也就你一个。】

钗婷的哭声被噎了一下，哪来的声音，她抬起糊满泪水的脸，看着眼前这颗近在咫尺的、威严的巨龙之首。

【明知我是谁，还敢如此放肆。】

那意念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钗婷胡乱地用袖子抹脸，努力想摆出平时那副嫌弃的样子，可声音抖得厉害，还夹杂着抽泣：“我、我说过的……你的伤好了……就赶紧走……”

她吸了吸鼻子，仰头瞪着那双巨大的金瞳，眼泪却又滚下来：“你走吧！回你的天上去！谁、谁要看见这么大的……吓死人了……我以后……以后就再养条小狗，小小的……也叫狗蛋……肯定比你乖……”

一边说，一边眼泪鼻涕齐流，手忙脚乱去擦，在巨大的龙首面前，显得格外渺小、狼狈，又有点可笑的倔强。

黑龙的目光在她哭花的脸和细微的颤抖上停留了片刻。那巨大的金色眼底，似有深海暗流涌动，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

【我既在人间现出真形，天宫那边，此刻想必已有感应。】它的意念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看你这副样子，倒是巴不得我立刻消失。】

钗婷抿着发白的嘴唇，不吭声，只是红着眼睛，与那巨大的龙目对视。

黑龙微微昂起头颅，目光扫过她因恐惧和哭泣而微微发抖的肩膀，扫过她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最终重新落回她脸上。

【你给我起的名字，还有那些……‘照顾’。】

意念在此处，有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停顿。

【我记下了。】

【待我处理完一些必要之事……】

它没有说完，但那双巨大的金色龙目中，掠过一丝钗婷无法完全理解的、深邃如夜空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责任，有决断，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回来，再与你慢慢算。】

最后一个意念落下的瞬间，黑龙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振，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光晕骤然炽亮，将它数丈长的龙身完全包裹。下一刻，光晕裹挟着那威严的黑色龙影，如同逆行的黑色流星，冲天而起！

没有过分的声势，但那腾空而起的磅礴姿态，卷起的气流，仍让下方众人衣袂翻飞，几乎站立不稳。众人只看到一道威严的黑色龙影，在淡金色的光华中，以决然之势没入高高的云层深处，消失不见。

仿佛一场幻梦。

只留下满地狼藉，瘫软失神的众人，一个形容凄惨、近乎废人的老道士。

还有呆呆站在街心，脸上泪痕未干，仰头望着空荡荡、仿佛被那巨大身躯撑开过的天空的郑钗婷。

风吹过，卷起尘埃。

她忽然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

那个她嫌弃过、逗弄过、喂养过、危急时拼死想护住的“小东西”，原来……是那样庞大而威严的存在。

他真的走了。

带着“狗蛋”这个名字，和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照顾”。

飞回了她永远无法触及的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