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卿禾刚想把东西端入澄心斋,刚进门的一幕就把她吓了一跳,那傻乎乎的男人竟然在研究她刚随手扔入秽器的针头。她大步向前,一把夺过那针头,扔回秽器中。
“有细菌别碰!”温卿禾愤怒地说道,她这一嗓门,不仅着实把谢沉渊吓到了,宫中的婢女都为她捏了把汗敢这样和太子说话。
谢沉渊出奇的没有生气,反而好奇地问道:“细菌是何物?”
温卿禾才反应过来,古代人对这些微生物没有概念,她倒也懒得解释,随口敷衍道:“可以弄死你的毒”
“你给孤下毒?”
“以毒攻毒”
第一碗山药百合粥和那盏蒸蛋羹呈到砚台时,谢沉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旁边侍膳的内侍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生怕殿下怪罪。
谢沉渊刚想拿起玉勺舀一口,又被温卿禾打断,作为顶尖的她,职业病又犯了。拿出消毒水就开始给谢沉渊的手消毒。
“好了,你吃吧”
谢沉渊拿起玉勺,舀了一小口粥送入口中。粥米软烂,带着山药百合天然的清甜,温度也恰到好处。他又尝了一口蒸蛋羹,嫩滑咸香,竟意外地勾起了他多日不振的食欲。
他沉默地用了小半碗粥和半盏蛋羹,虽不多,却已是近几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
内侍们暗暗松了口气,看向一旁静立的温卿禾,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
之后几日,温卿禾变着花样调整饮食。今天是鱼片粥,明天是鸡茸菜心羹,后天是红枣桂圆小米粥。谢沉渊食欲在逐日大增。
饮食改善,加上按时服药和适度的活动,谢沉渊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谢沉渊发现这个传闻中的女子,跟传闻中毫不相干,但她确实是个怪人,她的行为太怪异。
一日午后,谢沉渊服过药,坐在砚台前练字。温卿禾正将晾晒好的药材收入药箱。
温卿禾见他正执笔沉思。
“今日脉象如何?”谢沉渊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纸上。
温卿禾回:“殿下脉象平和有力,已无虚浮之象。只是春末肝气稍旺,需注意勿要劳神动怒,饮食依旧以清淡为宜。”
“嗯。”谢沉渊应了一声,笔尖却迟迟未落。他似乎在构思什么,眉宇间凝着一丝犹豫。
温卿禾诊完脉,本欲退下,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案上那方古朴的端砚,以及旁边一碟研得极细颜料。
石绿? 她心中一动。这种颜料在古代常用于绘制青绿山水,但其矿物成分中含有铜化合物,若长期接触或误食,有一定毒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殿下可是要作青绿山水?”
谢沉渊抬眼看她,有些意外:“你懂画?”
“略懂一二,不足挂齿。只是见这石绿色泽纯正乃矿物质研磨而成,久之,对人有损害”
谢沉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哦?有何损害?”
“轻则皮肤瘙痒、腹痛,重则损伤肝脾”
她语气平和,如同讲解药材性味,却让谢沉渊眼中兴趣渐浓。他示意内侍搬来一个绣墩:“坐。与孤细说。你方才在看那几方砚?”
“是。”温卿禾坦然道,“臣见那方端砚应是老坑水岩所出,石质细腻,呵气成润,是上品。”
谢沉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寻常闺秀,能辨砚台已是难得,她竟还能说出坑口?
“这是洮河砚,产于陇西。”他指了指那方紫砚。
温卿禾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果然是”
她微微蹙眉,靠近些细闻了闻:“这墨中似乎添了少许麝香和冰片?”
谢沉渊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放下笔:“你连墨中添料都能闻出?”
那当然,现代的她小时候吃的苦可不是白吃的。
“殿下如今肺气尚虚,久闻此类辛散之品,不利静养。”
谢沉渊沉默片刻,忽然对内侍道:“将这些墨撤了,换寻常松烟墨来。”
内侍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砚台连同墨汁一同端走。
谢沉渊重新看向温卿禾,目光深邃:“你似乎对文房之物,颇为了解?”
温卿禾早有准备:“家父虽为武将,却雅好收藏。小女幼时体弱,常在书房陪伴,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谢沉渊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指了指空白的画纸:“孤今日想画一幅春山图,却总觉下笔滞涩,难有生气。你可有见解?”
“殿下恕小女直言,若画写意山水,追求气韵生动,或许不如稍粗些的皮纸或麻纸,能见笔墨渗化之趣。”
谢沉渊眉梢微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哦?”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春山之意,贵在生机。”
他没有说话,却真的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