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的崂山县衙,虽已过了二更天,县衙后堂却依旧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大成啊,你不是说要给爹看看你写的诗句吗,还不快拿过来?”
县令夫人李青韵一身的艳丽华服,满脸骄傲的看着眼前肥胖的儿子,仿佛他是这个世间上最完美的孩子。
“得了吧,这个臭小子能写出什么诗来?”
县令大人熊雄坐在另一侧,手里捧着一块通透的美玉,正看的如痴如醉。
“瞧你,看不起儿子不是,大成,快,快念给你爹听听,别让他小瞧你!”
熊大成看母亲给足了自己底气,立马挺起厚实的胸膛,摊着手里那张被揉的软趴趴的纸条,哼了几声才故作深沉念道:“一个大西瓜,破开两半边,这半边是我,那半边是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熊大成刚念完,就见熊雄笑得腰都直不起来,颤抖着指着儿子半天,仍旧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干嘛呀,儿子这不写的挺好吗,多押韵啊,笑什么呀?”
“对对对…写的好,真的写的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陶醉立在府衙的最高处,居高临下的望着里头这一幕,双目含恨,手中的竹笛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的思绪不由飘到很远很远…
“熊雄,你杀我不要紧,但求你放了我们的儿子,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生儿子,求求你了!”
“滚开,你们娘俩一个都别想活,我现在有夫人助我平步青云,留你们在世,只会拖累我!”
“爹,求您放了我们,孩儿一定和娘躲得远远的,不让人知道我们和您的关系,求爹爹放我们走吧,爹!”
“住口,你这个野种,不配叫我爹,只有青韵肚子里的孩儿,才配叫我熊雄爹!”
“夫君,跟他们啰嗦什么,叫人把药强行罐进去一了百了!”
“不错,不杀他们夜长梦多,来人,按住这母子俩,把药给我灌进去!”
“爹…呜呜呜…我不喝…爹爹…”
“熊雄!呜呜呜呜…你不能这么狠心…呜呜呜…”
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才把陶醉拉回了现实,清醒过来后却早已泪流满面。
凭什么他们母子无辜枉死,而这一家人却在这其乐融融享受天伦?
熊雄,李青韵,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他会为娘和自己,报仇雪恨的,一定会!
擦干脸上的泪痕,他缓缓执起手中的竹笛,放在唇边吹起,顿时一阵青光从竹笛之中冉冉升起。
正在屋里欢笑的熊雄与李青韵,闻得笛声,忽然浑身一震,捂着胸口抽搐不已。
“爹?娘,你们怎么了?”
熊大成一脸懵然,不明白他们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忽然脸色发青,浑身抖动?
“笛…笛声…”熊雄颤颤巍巍的伸手指向屋外,怀疑有人在外头搞鬼。
“什么笛声,我怎么没听到?”熊大成顺着父亲指的方向往外看去,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你没有听到笛声?”此刻笛声已停,熊雄和李青韵像被捡回一条命,捂着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熊大成把头摇成拨浪鼓,只觉得父母亲一惊一乍甚是无聊,没多久便回房休息了。
熊雄却瞧着笛声的方向看了许久,一手还扶着自己的心口,似在疑惑方才那一幕,到底是幻觉还是偶然。
陶醉隐身从县衙出来后,又独自走在寂静的大街上,也没多久,身后又发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他嘴角疯狂上扬,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去。
朱七七这几日连续跟踪着陶醉,确实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疑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不是多虑了。
据她这几日的观察,此人的言行举止衣食住行都和正常人没区别,即便是晚上妖精的猖狂时间,也没见这人出去如何如何,想着是不是该对他放下戒心了。
心里想着事,所以不知不觉跟到了郊外,她才惊觉不对。
见他还是不断往高处走,朱七七心中越来越紧张,他这是终于要现形了吗?
万一他现形以后胡乱伤人怎么办,师父又不在,她能不能拿的住他?
或者他一下把自己吃了,那她是不是连师父最后一面都看不到了?
不对不对,她怎么说也是个修道之人,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胡思乱想之际,前面的陶醉却已经停下脚步,在一块石堆上坐了下来,闭眼打坐。
朱七七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手里握着一张随时准备发出的符纸,想着只要他现出原形,不管是好是坏,现治住再说!
可等了半晌,陶醉只是稳稳的坐着,没有一丝异动。
“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他了吗?”
朱七七蹲的脚都麻了,心里在不断犯嘀咕。
可是,谁家好人半夜会不睡觉,爬到山上来打坐?正常人哪个会干这个?
想着想着,朱七七也的确有些累了,嘴里不断的打着哈欠,眼里却十分努力的盯着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等到她再睁开眼,天都已经大亮了,朱七七惊慌失措的从地上爬起来,再看向对面,哪还有什么人在?
“哎呀,怎么这么没出息,盯个人都盯不住,怪不得师父常说我没资质,果然如他所料!”
弄丢了跟踪目标,朱七七懊恼不已,坐在地上拍打着自己的脸,痛恨自己的贪睡!
“朱姑娘,你在这干什么?”
正和自己较着劲呢,不想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清朗动听的男音,朱七七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还在?
“朱姑娘,你没事吧?”见她久久不动,陶醉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朱七七再不起来就说不过去了。
“啊…是陶公子啊,真是巧啊,在这也能见到你。”
相比朱七七的异常窘迫,陶醉整个人却显得神清气爽,心情愉悦。
“陶某也觉得十分巧合,不知朱姑娘为何会一大清早到这山里头来?”
“我…我是…那个…”
朱七七此时也是心虚万分,加上这个尴尬点,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
“即使朱姑娘不说,陶某也能猜出八九分了。”
陶醉一手扶着纸扇,一手摇着玉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