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眼看朱七七越战越要落入下风了，陶醉目光一凛。

宽大的衣袖下，早已寒气肆起，趁朱七七一心专注与那蛇妖打斗，片刻间凝聚真气向蛇妖打了出去。

“啊！”

受到重击的蛇妖，猛然间喷出一口异物，一下跌落在地，狼狈不已。

“嗯？”朱七七正拼劲全力与那蛇妖厮杀，没想到它却忽然像霜打的茄子，莫名其妙的被击落了，很是意外。

“难道是师父在暗中帮我？”

朱七七下意识的怀疑师父就躲在暗处，想考验自己的功力练到什么程度了。

“朱姑娘，你在看什么？”

陶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将她乱飞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没…没什么。”看到陶醉，朱七七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

以师父的脾气，如果要考验她，随时都可以，根本没必要躲起来。

“姑娘道术果然了得，这蛇妖如此厉害都能被你很快制服，在下佩服，佩服！”

陶醉微微拱手，煞有其事的对她夸道。

“没有啦，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糊里糊涂就把它打败了，可能，可能是这把剑的原因吧！”

朱七七举起她手里的古剑，一脸的傲娇。

“这剑…”

陶醉之前看她背着的剑总是用旧布裹着，连剑鞘都看不到，此刻近身一睹，顿觉遍体生寒心有余悸，他不动声色的远离几分。

“这剑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想必方才与蛇妖搏斗，是它生出了神秘力量帮我吧。”

陶醉赞同的点点头，笑而不语。

朱七七看了一眼地上微微挣扎的蛇妖，不假思索掏出符咒将它定住，没好气道：“你瞪我也没用，谁叫你心术不正想要害人，遇到我也算你倒霉！”

此话说完，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葫芦，打开盖子就对着它准备念咒。

“朱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陶醉快速止住她的举动，作为同类，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送死。

“自然是收了它，难道还留着它继续作恶？”

朱七七理所当然的回道。

“收了它？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它修行数百年十分不易，或许它已经知道错了，能不能…”

“陶公子，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人妖有别，人类因为有朝廷律法的约束，何事该为何事不该为他们都很清楚。

但妖精不受人类律法约束，它们做任何事都是自由的，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更容易犯错。”

“更容易犯错？”陶醉低声呢喃。

“不错，因为它们的错都是建立在人命之上，我是个捉妖人，以降魔除妖为己任，如果今天我把它放了，以后它再出去吃人害人，那我便是杀人凶手，所以我赌不起，也不敢去赌。”

这是陶醉认识朱七七以来，第一次见她这么严肃，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人妖有别是这么令人无奈。

“所以你只要见到妖精就收了，不会问它们好坏？”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着，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十分苦涩。

“非也。”朱七七幽幽的说道。

“虽然我的父母是被妖精吃了，但师父从小就教育我，妖和人是一样有好坏之分。

遇到没有害过人的妖，我们要尽可能的引导它向善走正道，遇到吃人的妖，便绝不能心慈手软，否则会害人害己。”

陶醉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那蛇妖身上，定定的不知在想什么。

朱七七见他不说话，便也走近了蛇妖，伸手一扬，便从它身上抽出一道血红的浊气，腐臭味十足。

“方才它在暗处袭击我们并非偶然，而是有目的性，它身上已经背负好条人命了，就必须付出代价。”

陶醉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释然。

“我明白了，朱姑娘请动手。”

陶醉偏头走了几步，像在给朱七七让路。

“陶公子不会认为我冷酷无情了？”朱七七抿起嘴角笑着问道。

“冤有头债有主，它做错了事，就该为自己造的孽承担后果，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我就知道陶公子并非一般凡夫俗子，不会叫我为难的。”

朱七七欣慰的笑了笑，随后动手将那蛇妖给收进了葫芦里，插回腰间。

“我方才都忘了问陶公子，你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要吃人的妖怪嘛，为何一点都不惧怕呢？”

陶醉轻轻咳了几声，随后边走边道：“其实心里也是害怕的，但和朱姑娘在一起，可不敢表露出来。”

“哦～？”朱七七脚步一停，好奇的歪头看向他。

“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好面子的，陶某可不愿意日后朱姑娘想起陶某，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样。”

“噗嗤！”

朱七七没受控制的笑出了声，摇头叹道：“其实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什么，怕了就是怕了，普通人见到妖怪若不害怕，那才奇怪呢。”

陶醉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下意识反问道：“你呢，你第一次见到妖怪怕不怕？”

朱七七明媚的目光中，霎时染上一抹悲痛，眼神慢慢失了焦距。

“怕，当然怕了，不过小时候见过更可怕的妖，所以对我来说，其它都不是事了。”

“不好意思，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了。”

陶醉心里懊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碍事的，反正都已经习惯了，我早就不介意了。”

朱七七故作坚强的笑了笑，随而转身继续往前走，但陶醉却看的清楚，她那双清澈的大眼中，早已经储满泪水。

怎么会不介意呢，她心里的痛陶醉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她是从小父母被妖怪吃了，所以把自己变成了一位守护人间正义的捉妖人。

而自己是从小被父亲害了，却被变成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妖精，注定要和她站在对立面，真是造化弄人。

常听人家说人妖殊途，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虽然是妖，但只要不害人不做亏心事，便能问心无愧。

现在才真正明白，人妖殊途的无奈，是早已预见未来的悲剧，却无力改变结局。

哪怕只是想交个朋友，都不能随心所欲，所以他此刻犹豫了，纠结了，该不该继续与朱姑娘交往下去？

倘若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是妖精，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