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霞落岛的旅店后库洛洛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石碑浮雕和文字的研究中。
他利用手头的资源开始系统地搜集可能相关的信息。
他拜访了岛上最年长的几位老人,从他们零碎的记忆和代代相传的故事中拼凑出一些有用的碎片。据他们说在更古老的传说里霞落岛的祖先并非土生土长,而是被海神使者从一片毁灭的灾难中拯救,使者能驾驭风浪,他们的神都在更东方的迷雾深处,那里有永不熄灭的明灯和白玉堆砌的宫殿。
祖先们曾与使者交易获得庇护和渔猎的知识,但有一天使者离开了,只留下守护入口的雾障。
库洛洛还从一个岛民那里获得了一块残破的骨片,上面刻画着与礁石碑文部分相似的符号。经过艰难的沟通和实物交换,老人颤巍巍地指出骨片上重复的符号组合可能意味着共鸣可使门扉开启。
这些信息与库洛洛的推测和奚亭的感应基本吻合,开启通往遗迹门扉的关键很可能在于奚亭与某种共鸣仪式。
接下来的几天库洛洛一边整理信息一边带着奚亭多次在相对安全的时间段靠近观雾崖区域进行各种谨慎的测试。
他们尝试在不同的潮汐时刻接近石碑,观察浓雾和海中黑影的活动规律。
奚亭则持续地尝试共鸣,在一次月圆之夜的前夕,当奚亭将手放在冰冷的石碑上,海雾随着夜风轻轻涌动时她忽然无意识地哼出了一段没有具体歌词的调子,那调子的韵律空灵古老。
就在她哼出这段旋律的瞬间石碑上那两个主体浮雕的眼睛部位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远方浓雾深处那沉寂多日的古老钟声仿佛被唤醒般再次咚地响了一声。
库洛洛瞳孔微缩,立刻用随身携带的录音设备捕捉下了这转瞬即逝的钟声和奚亭哼唱的片段。
奚亭自己也愣住了,她放下手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才那是?”她问。
“看来你找到了旋律的一部分。”库洛洛按捺住心中的一丝激动,冷静分析,“这钟声和你的哼唱产生了呼应,但这还不够,钟声只响了一声,而且石碑的反应非常微弱。我们可能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由你以更完整的方式才能达到开启门的条件。”
他研究了潮汐和天文日历,推断三天后满月之夜的涨潮时分可能是能量交汇结界相对薄弱的时刻。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做着最后的准备。库洛洛反复研究了从石碑和骨片上拓印下来的符号。
奚亭则反复回忆和尝试哼唱那段调子。
满月之夜终于到来。
夜空如洗,巨大的银盘将清辉洒向海面,但沉船家上方的浓雾依旧凝聚着,只是边缘在 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蓝色光晕。
海浪比平日更加汹涌,潮水涨到了最高点几乎要淹没部分较低的礁石。
库洛洛和奚亭再次下到石碑所在的礁石区,这一次那些黑影在远处的海面下躁动不安 地游弋着发出威胁性声,但似乎受到某种规则的约束并未直接冲上礁石攻击。
时机已到。
“奚亭。”库洛洛看着她,声音在潮声和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把手放在石碑上像之前那样试着去感受它,我会在这里应对一切变化。”
奚亭点了点头,踏过湿滑的礁石走到巨大的黑色石碑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轻轻贴在了冰凉的浮雕表面。
月光穿过稀薄的雾气落在她身上为她的皮肤镀上一层冷银,她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起初只有海浪的喧嚣和黑影的骚动声,渐 渐的奚亭的呼吸与潮汐的节奏似乎同步起来,她微微启唇,那段空灵古老的调子再次从她喉间流淌而出,比上一次更加连贯,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呼唤又仿佛哀悼的情感。
随着她的哼唱,石碑上的浮雕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那些古老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光流开始向着四周蔓延。尤其是那对人首鱼身的浮雕,他们的眼睛宝石从暗淡逐渐亮起温和的蓝白色光芒,仿佛从悠长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浓雾深处那古老的钟声再次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沉稳而庄严,与奚亭哼唱的旋律奇异地交织共鸣。
海面上的浓雾开始剧烈地翻滚流动,不再是静止的屏障而是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搅动。
雾气向着两侧缓缓分开,在月光下一条朦胧的泛着微光的石质通道轮廓在浓雾深处显现出来。
那通道笔直地伸向东方,尽头隐没在更深远的雾霭中,可以看到在极远的地方有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建筑剪影在月光和雾气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层叠的飞檐,高耸的阁楼,巍峨的宫墙.....那正是他们惊鸿一瞥过的宫殿轮廓,此刻更加清晰。
库洛洛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他迅速检查了装备,确认通道的稳固性并警惕着四周。
那些黑影的躁动达到了顶点,但它们似乎被通道散发出的某种威严气息所慑不敢再往前一步。
哼唱接近尾声,奚亭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石碑的光芒达到了鼎盛然后缓缓收敛。
通道完全显现,稳定地悬浮在翻滚的雾海之上,月光为其铺上了一层银白的路毯。
“成功了。”库洛洛走到奚亭身边扶住她微微晃动的身体。
她的脸色稍显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
“感觉如何?”
奚亭摇摇头,靠着他手臂的支撑站稳。
“休息一下,我们必须立刻通过这条通道。”库洛洛看向那条通往神秘宫殿的路,“它可能不会一直维持。”
奚亭努力调整着呼吸,片刻后她示意自己可以了。
库洛洛不再犹豫,率先踏上了那条通道。
通道两侧是翻滚的浓雾壁垒,他们沿着路快速前进,脚下的海水在月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梦幻般的蓝紫色。
随着他们深入,两侧的浓雾逐渐变淡。
周围的景象开始显现,他们仿佛行走在一片被淹没的古老城市的废墟之上。
下方清澈的海水中隐约可见巨大的石柱基座和断裂的雕像以及铺着精美纹路的石板街道....
一切都寂静地沉睡在海底,覆盖着珊瑚与海草,唯有这条路悬浮其上,如同连接两个时代的桥梁。
终于,他们走到了路的尽头。
浓雾彻底消失,他们站在了一片广阔的环礁湖岸边。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满天星星和那轮巨大的满月。而在环礁湖的中央,一座巍峨壮丽到令人屏息的宫殿群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之下。
那是一座典型的充满东方神韵的古老宫殿建筑群。尽管许多地方已经坍塌损毁但依旧不难想象它昔日的辉煌与神圣。主殿高耸入云,殿顶铺满流转着淡淡华光的琉璃瓦,屋脊上排列着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神兽雕像,其中还包括他们之前在石碑上看见的生物,还有许多其 他奇异的生物。宫墙由巨大的洁白如玉的石头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海浪和星辰图案。 宫殿之间由精美的廊桥和水榭连接,下方是同样精致却已干涸或长满水生植物的庭院与池塘。
整座宫殿群笼罩在一层光晕中寂静无声,如同一个沉睡了千万年的瑰丽梦境。
这里就是东方古国,或者说是那对海神使者曾经在此建立的居所与国度。如今它已成为被时光遗忘的遗迹,唯有月光和海浪年复一年陪伴着它。
库洛洛和奚亭站在湖边仰望着这座月光下的沉眠之殿。
即使冷静如库洛洛,此刻心中也难免升起一丝震撼。
这超越了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历史遗迹,简直是神迹。
而奚亭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共鸣与悸动。
脑海中无数破碎的光影疯狂闪烁 ——巍峨的宫门、缭绕的香雾、盛大的仪仗、庄严的礼乐、还有那对浮雕上的身影在宫殿最高处相拥而立、俯瞰众生的景象......这些画面与眼前残破的宫殿重叠带来一种混杂着归属、荣耀、失落与悲伤的洪流。
她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被库洛洛及时扶 住。
“奚亭!”库洛洛察觉到她的异常,她的体温似乎比平时更低,颤抖得厉害,“你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家。”奚亭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这里好像家...…但又不太一样......”
库洛洛感受着她罕见的情绪波动,他轻轻地拍拍她的头,目光扫视着眼前的宫殿。
家?这里是她同源者的家。那些建立者因何离开?这里是否留有一些自动防卫机制?
“我们进去,这里可能有你需要找回的记忆线索,也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答案,小心,这种规模的遗迹都不会太安全。”
奚亭站直身体,她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跟紧我。”
两人踏上由白玉般的石材砌成却已遍布裂痕和水渍的古老长桥朝着巍峨宫门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巨大的宫殿剪影下显得如此渺小。
身后那条发光的通道在完成使命后缓缓消散在重新合拢的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沉睡的宫殿迎来了不知多少年以来,第一个同源者。
………
穿过早已失去门扉的巍峨宫门,库洛洛和奚亭踏入了一片废墟。巨大的白玉广场延伸向远方,地面铺着雕刻有星图和海浪纹样的石板,缝隙间生长着幽幽发光的蓝色苔藓,残破的廊柱如同巨人的肋骨,空气中充斥着檀香与海水混合的陈旧气息。
库洛洛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残破却依旧可见精细雕花的御道。
“小心脚下。”他低声叮嘱,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阴影和破损的结构。
奚亭走在他身侧,她的感知延伸向宫殿深处。
他们沿着主道向宫殿群深处探索。
经过几座偏殿,里面空荡荡,只有倾倒的香炉和褪色的壁画,描绘着那对使者接受朝拜、驾驭风浪、与各种奇异生物共处的场景,充满瑰丽与祥和。
越往中心走建筑保存相对完好,但那种沉重的寂静也越发压抑。
终于他们来到了核心区域,是一座位于建筑群中轴线尽头坐落于最高处的巨大宫殿。
与其他宫殿不同,这座宫殿的大门竟然是紧闭的,由两扇雕刻着完整星辰大海与神兽遨游图案的青铜巨门封住,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中心一个凹陷的手掌形状的复杂纹路。
库洛洛尝试推动,门却纹丝不动。他检查门上的纹路和周围环境后没有发现明显的机关。
他看向奚亭,“或许和石碑一样需要共鸣?
奚亭走上前将手轻轻覆在青铜门中心的掌印凹陷处。
她凝神感应,然而门内传来一种极其混沌悠远仿佛无数记忆和时光碎片搅拌在一起的漩涡感。
奚亭的眉头越蹙越紧,“很乱。”
就在她试图分辨那些混乱的声音时,青铜门上雕刻的星辰图案突然一颗接一颗的亮起了微光,光芒从内部透出。
紧接着,门中心那个掌印凹陷处也开始散发出柔和如水波般的淡蓝色光晕顺着奚亭的手掌向上蔓延。
库洛洛察觉不对想将她拉开但已经晚了。
淡蓝色的光晕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奚亭的手臂然后猛地也窜上了库洛洛拉住奚亭手臂的手。
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作用于精神与意识的吸力传来。
库洛洛眼前一黑,最后的感知是奚亭同样失去力气的身体向他倒来以及青铜巨门上所有星辰骤然爆发的淹没一切的璀璨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