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四十分钟后，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很轻，但苏云笙听见了。

没过多久，走廊里响起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敲门声响起，不重，但很清晰。

苏母大概在楼下，没上来。苏云笙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拢了拢散开的头发，才开口：

苏云笙进。

门被推开。

朱志鑫站在门口。他没穿圣珈蓝的制服，换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匆匆赶来。他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纸袋，印着城西那家很有名的、需要排长队才能买到的甜品店的logo。

他先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眉头立刻皱紧了，几步走到床边。

朱志鑫怎么搞的？

朱志鑫上午不是还好好的。

苏云笙有点着凉。

苏云笙没事，低烧而已。

朱志鑫低烧而已？

朱志鑫像是被这话气到了，把纸袋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就想去探她额头。

苏云笙下意识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不容拒绝地、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覆在她发烫的皮肤上。

朱志鑫这叫而已？

他收回手，脸色更不好看了。

朱志鑫苏云笙，你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苏云笙我……

苏云笙想辩解，却一时语塞。

朱志鑫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又从自己带来的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做成小兔子形状的、晶莹剔透的桂花糕，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朱志鑫趁热吃一点。

他把水和糕点递到她面前，语气稍微缓了点。

朱志鑫你肯定又没好好吃东西。

苏云笙看着那可爱得有点过分的糕点，又看看他紧绷的侧脸。他总是这样，霸道地闯进她的世界，不由分说地对她好，让她连拒绝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默默接过来，小口吃着。糕点软糯清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温度刚好。

朱志鑫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轻微的咀嚼声和他平稳的呼吸。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房间里的光线也更暗了。

苏云笙黎舒那面……

苏云笙吃完一块，放下勺子，轻声开口，想找点话题打破这让她心慌的寂静。

苏云笙明天入学，我让知夏去帮忙了。

朱志鑫嗯，听说了。

朱志鑫应了一声，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

朱志鑫傅知夏靠谱，你不用操心。

他顿了顿，突然问：

朱志鑫就因为这个才病的？

苏云笙手指蜷缩了一下。

苏云笙不是。

她否认，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朱志鑫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忽然说：

朱志鑫苏云笙，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有些事，不是你的错。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本就无法平静的心湖。她鼻子蓦地一酸，赶紧低下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

苏云笙朱志鑫。

苏云笙你不懂。

声音很轻，还带有一丝颤抖。

朱志鑫我是不懂。

他接得很快，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是她熟悉的执拗，还有她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朱志鑫我不懂你为什么总要推开我，不懂你为什么总觉得你‘不该’拥有什么。但我懂一点--

他停住，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朱志鑫我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就不会变。

朱志鑫你病了，我就来照顾你。你想躲，我就找到你。一天也好，一年也好，多久我都等。

苏云笙猛地抬头，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值得”，想说“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想说“你别这样”……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志鑫看着她在阴影中显得更加苍白脆弱的侧脸，心底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他知道她在怕什么，在顾虑什么。可那些在他看来，都不是问题。

问题只有一个——她肯不肯，让他陪着她。

他伸出手，不是探她的额温，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微凉的手。

苏云笙浑身一颤，想抽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朱志鑫别动。

朱志鑫就这么待一会。

他的手很暖，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那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上来，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僵着身体，没再挣扎，任由他握着。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朱志鑫才轻轻松开手，站起身。

朱志鑫你休息吧。

朱志鑫我下去了，苏阿姨在楼下。明天……别想学校的事，好好养着。

苏云笙点点头，没看他。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朱志鑫苏云笙。

朱志鑫事情总会过去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