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

周末下午，朱家的车准时停在了苏家门口。

苏云笙换了身素净的藕粉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点淡妆，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的颜色。她下楼时，苏母正坐在客厅里，见她这身打扮，眼里带了笑。

苏母要出门？

苏云笙嗯，朱阿姨叫我去吃饭。

苏母嗯，去吧。

苏母起身，替她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语气温和。

苏母朱阿姨一直惦记你。去了好好吃饭，别拘束。

苏云笙我知道的妈妈。

司机等在门口，见苏云笙出来，恭敬地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才发现后座另一边还坐着个人。

是朱志鑫。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见她进来，他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更多空间。

车子平稳启动。

苏云笙你怎么……

苏云笙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在朱家等她。

朱志鑫顺路。

苏云笙便不再问。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针织开衫的袖口。

朱家离得不远，二十几分钟车程就到了。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风格雅致的三层小楼前。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茂密，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朱妈妈早已等在门口，看见车子，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她保养得宜，穿着合体的旗袍，气质温婉。

朱妈妈笙笙来啦。

朱妈妈亲热地拉住苏云笙的手，上下打量，眼里全是疼惜。

朱妈妈瘦了，气色还是不太好。快进来，阿姨让人炖了燕窝，你得好好补补。

苏云笙朱阿姨好。

苏云笙心里一暖，乖巧地叫人。

朱志鑫妈。

朱妈妈你还知道回来。

朱妈妈嗔了他一眼，转头又对苏云笙笑。

朱妈妈这小子，整天不见人影，还是笙笙好，肯来看看阿姨。

一行人进了屋。客厅宽敞明亮，布置得很有格调，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朱爸爸也在，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她们进来，放下报纸，露出和蔼的笑容。

朱爸爸笙笙来啦，快过来坐。

苏云笙朱叔叔好。

气氛轻松自然。朱妈妈拉着苏云笙坐在身边，问长问短，从身体问到学校，又说起一些苏云笙小时候的趣事。朱爸爸偶尔插几句，话不多，但眼神温和。朱志鑫靠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但苏云笙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全在手机上。

聊了一会儿，家里的阿姨过来说可以开饭了。

餐厅里，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大多是清淡滋补的菜式，显然是为了照顾苏云笙的口味。

朱妈妈笙笙，尝尝这个汤，炖了好几个小时。

苏云笙谢谢阿姨。

饭桌上，朱妈妈和朱爸爸不时给苏云笙夹菜，话里话外都是关切。朱志鑫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朱妈妈笙笙啊。

朱妈妈你和小志的事，阿姨不多问，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但阿姨就想跟你说一句，别想太多，开开心心的，身体才能好起来。我们朱家，永远都把你当自家孩子。

苏云笙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轻声应道：

苏云笙嗯，谢谢阿姨。

朱志鑫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朱志鑫吃饭。

饭后，朱爸爸回书房处理公务。朱妈妈拉着苏云笙到院子里的小花园散步。傍晚的风很柔和，带着植物的清香。

朱妈妈笙笙。

朱妈妈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

朱妈妈阿姨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身体的事，咱们慢慢养，现在医学发达，不怕。至于别的……

朱妈妈小志那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对你是真心的，阿姨看得出来。

苏云笙沉默着，手指微微蜷起。

朱妈妈阿姨不是逼你。

朱妈妈就是想告诉你，别怕。有什么难处，有我们在呢。

苏云笙……嗯。

两人走回客厅时，朱志鑫正靠在落地窗边讲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见她们进来，很快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朱妈妈笙笙要回去了吗？再多坐会儿吧？

朱妈妈有点不舍。

苏云笙不了阿姨，明天还有课。

朱妈妈那让小志送你。

回去的车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

苏云笙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朱妈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心里乱糟糟的，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朱志鑫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朱志鑫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云笙转头看他。车厢内光线昏暗，他的脸在阴影里有些模糊。

苏云笙……没什么，就聊了聊天。

朱志鑫没再追问。

朱志鑫她的话，你听听就好。别想太多。

苏云笙没应声。

车子停在苏家门口。苏云笙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朱志鑫苏云笙。

他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有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执着。

朱志鑫下周末，学院有篮球赛，我上场。

苏云笙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朱志鑫来看吗？

他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云笙张了张嘴，想找理由拒绝。可看着他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苏云笙我……。

苏云笙……如果有空的话。

朱志鑫嗯。

他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并不意外，也没再逼问，

朱志鑫进去吧。

苏云笙下了车，看着他坐的车子掉头离开，尾灯的红光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她站在门廊下，夜风吹来，有些凉。

篮球赛……她好像，从来没有去看过他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