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莺莺早早醒来。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眼睛还有些红肿,是昨日哭过的痕迹。她轻轻抚了抚眼角,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日的画面——
他轻轻拍她肩膀时的触碰。
她扑进他怀里时他身体的温度。
他的手最终落在她背上时,那生疏而温柔的力度。
还有最后,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时,那种混合着羞涩和兴奋的心悸。
林莺莺的脸又红了。她赶紧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昨日她太冲动了。借着酒意,借着生辰的特殊气氛,她做了太多逾矩的事。虽然最后他并没有推开她,甚至还安慰了她,但这不代表他就接受了。
相反,以她对兄长的了解,他很可能更警惕了。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只金镯。在晨光下,镯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轻轻抚过那枚莲瓣,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昨日在时间停止时,她做的那些事……他感觉到了吗?
那个拥抱,那个吻,那些触碰……在时间恢复后,会不会留下某种“余韵”?就像之前那次一样?
她不知道。但她希望他感觉到了。哪怕只是一点点模糊的感觉,哪怕只是让他更加困惑,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小姐,大少爷请您去书房一趟。”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莺莺心中一紧。这么快就要见她?是兴师问罪,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发髻,确认自己看起来温顺得体,这才起身:“知道了,我这就去。”
书房里,林寂晟正在看一封书信。
听见敲门声,他头也不抬:“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林莺莺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料子素净,只在领口绣着几片竹叶。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插着一支银簪,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淡雅。
“兄长找我?”她轻声问,在距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行了个礼。
林寂晟这才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妆容精致,遮掩得很好。脸色平静,眼神清澈,完全看不出昨日那个扑在他怀里哭泣的柔弱模样。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平淡。
林莺莺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可她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微微出汗。
林寂晟放下手中的书信,看向她:“昨日你喝多了,今日可好些?”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兄长关心妹妹那样自然。可林莺莺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比平时更锐利,像是在审视什么。
“好些了。”她低下头,声音轻柔,“昨日……让兄长见笑了。莺莺失态了。”
“无妨。”林寂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生辰高兴,多喝几杯也是常事。”
他的态度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林莺莺心中不安。按照她对兄长的了解,如果他真的怀疑什么,或者对她昨日的举动感到不满,不应该这样平静。
除非……他在掩饰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可林寂晟的表情控制得太好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眼神平静如水,连端着茶盏的手指都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我这几日要处理一些事务,可能会忙些。”他放下茶盏,看向她,“府里的事,还是你来打理。若有不懂的,可以问管家,或者来问我。”
“是,兄长。”林莺莺轻声应道。
“另外,”林寂晟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我疏于关心,你的婚事……也该考虑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林莺莺的身体瞬间僵住。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兄……兄长?”
“我会为你留意合适的人家。”林寂晟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家世清白,人品端正,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你若有中意的,也可以告诉我。”
他在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她,观察着她的反应。
林莺莺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她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住衣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震惊、痛苦,和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
这个反应,很真实。
林寂晟心中那点疑虑又加深了一分。如果她真的在用那个能力算计他,听到这样的话,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除非……她的感情也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掩饰那一瞬间的动摇。
“兄长……”林莺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不想嫁人。”
“胡闹。”林寂晟的声音冷了下来,“女子到了年纪,自然要嫁人。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府里?”
“为什么不可以?”林莺莺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我可以帮兄长打理府务,可以照顾兄长,我可以……”
“够了。”林寂晟打断她,声音严厉,“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我是你兄长,为你安排婚事是我的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这个动作既是在给她压力,也是在掩饰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很轻,但很清晰。
林寂晟的手指在窗棂上收紧。他知道她在哭,知道她此刻有多难过。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转身,想像昨日那样安慰她。
但他忍住了。
不能心软。不能给她希望。她必须嫁人,这是最好的选择,对她好,对他也好。
“你回去吧。”他的声音依然冷淡,“这件事,我会安排好。”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寂晟以为她已经离开,才听见她轻声说:“是,兄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脚步声响起,很轻,很慢。然后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林寂晟这才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多残忍。他知道她在哭,知道她很难过。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他自己好。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重新拿起那封书信,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她刚才苍白的脸色,她颤抖的嘴唇,她眼中那种深切的绝望。
还有昨日,她扑进他怀里时,那种真实的温暖和依恋。
林寂晟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
乱了。
一切都乱了。
他以为装作不知道,一切就能回到正轨。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她的感情是真的。她的痛苦是真的。而他,竟然会因为她的痛苦而感到……不忍。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恐慌。
他必须尽快离开。距离和时间,是治愈这一切最好的药。
十天。
还有十天。
林寂晟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
在这十天里,他要保持距离,要让她死心,要让她明白,他们之间,只能是兄妹。
也只能是兄妹。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书房,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可林寂晟的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他知道,这场隐秘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赢,因为他输不起,他不能……误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