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他显然赶路赶得急,脸色带着长途跋涉的苍白与倦意,嘴唇干裂。
可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却深得吓人,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着雷霆的海面,目光如实质般刮过花厅,最终牢牢钉在沈书珩身上,然后,才极其缓慢地,移到了她脸上。
他的眼神太复杂了。有怒意,有审视,有一种林莺莺从未见过的、近乎凶狠的锐利,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痛楚?
林莺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三个月的分离,她以为自己已经筑好了心防,可当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时,那些伪装出来的平静与“释然”,竟瞬间出现了裂痕。
沈书珩缓慢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这位想必就是莺莺兄长吧?久仰。本座沈书珩,冒昧来访,打扰了。”
林寂晟迈步走进花厅。他的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他没有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沈书珩,又扫过林莺莺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最后才扯出一个极其勉强、近乎僵硬的微笑。
“沈大人客气了。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林莺莺却听出了其中极力压抑的紧绷。
沈书珩重新坐下,笑容温润:“实不相瞒,今日前来,一则是拜访,二则……”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瞥了林莺莺一眼,才继续道,“自前次诗会与令妹结识,沈某便对林小姐的才情品貌倾慕不已。本座今日,是厚颜前来……表达求娶之意。”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莺莺感觉到林寂晟的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她。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脸上的浅笑,甚至微微低下头,做出羞涩的模样,指尖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林寂晟沉默了几息。这几息漫长得令人窒息。他端起丫鬟新奉上的茶,杯盏与托盘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磕碰声。他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压制着什么。
“沈大人抬爱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舍妹年幼,且林某离家数月,刚回府中,诸事未明。婚姻大事,关乎终身,还需从长计议,慎重考量。”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而是用了最官方的托辞。但那股拒绝的意味,已经隐隐透了出来。
沈书珩似乎有些气恼,但长久居于高位让他保持了风度:“自然,自然。此等大事,确需慎重。本作今日也只是先表达心意,一切全凭林家 兄长与林小姐做主。”他笑了笑,又补充道,“
若能与林家结亲,实乃美事一桩。沈林两家,日后也可多走动。”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联姻带来的利益。
林寂晟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当然听懂了。沈家,户部尚书,清流领袖,对任何一个商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