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典阁的废墟尚未清理干净,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与黑暗力量肆虐后的焦糊气息。那场因谢砚扭曲试探而引发的师徒“内讧”,虽在谢砚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硬抗苏晚失控的“原初之怨”反噬)的压制下,暂时没有造成更大的破坏(除了律典阁彻底成了历史遗迹),但两人之间那道本就岌岌可危的裂痕,已然扩大成深不见底的鸿沟。
苏晚被谢砚强行带回他们暂住的小院(谢砚在清水阁的旧居,墨竹院被他自己掀了后一直没重建)。她没有再激烈反抗,只是用一种让谢砚心头发寒的、空洞而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无论谢砚说什么,解释(苍白无力)什么,甚至尝试用黑暗力量为她疏导体内暴走的怨气,她都毫无反应,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而邪异的玩偶。
那眼神,比任何怒骂、争吵,都更让谢砚恐慌。他宁可晚儿像之前那样,指着他鼻子骂他“混蛋”、“疯子”,至少那表示她还在意,还有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彻底对他关闭了心门,将他隔绝在一个冰冷而绝望的次元之外。
黑暗意志在他识海中发出恶毒而满足的讥笑:“看,这就是你想要的‘反应’?她恨你了,彻底地。你的试探,你的愚蠢,亲手将她推远了。现在,你满意了?”
谢砚不言语,只是将苏晚紧紧拥在怀中,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他的怀抱冰冷,手臂却用力到发颤。他能感觉到苏晚身体的僵硬和排斥,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这种无声的抗拒,比任何激烈的挣扎都更令人窒息。
谢砚知道,自己这次,真的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用最糟糕的方式,去测试晚儿的心意,却得到了最坏的结果。他不仅没能确认她是否“吃醋”,反而彻底寒了她的心,甚至可能……将她推向了更不可控的深渊。
恐慌、悔恨、绝望,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他不敢离开苏晚半步,生怕她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情,或者……就此消失。他开始用更加小心翼翼、甚至近乎卑微的态度对待她,试图弥补,试图唤回她眼中哪怕一丝属于“苏晚”的鲜活情绪。
然而,苏晚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像一潭死水,只有在看到某些特定的东西(比如后山方向,或者账房方向)时,暗红的眸底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谢砚都看不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死寂。
这种状态,持续了数日。
谢砚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折磨逼疯了。他尝试过用强硬的手段,试图“唤醒”她,比如再次用带着毁灭意味的吻去侵占她,或者用黑暗锁链将她束缚在身边。但苏晚的反应,要么是更加冰冷的漠然,要么是体内“原初之怨”应激般暴走,差点再次引发灾难。
他不敢再刺激她了。
就在谢砚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煎熬和自责压垮时,苏晚似乎……“活”过来了。
不是恢复了从前的鲜活(或疯癫),而是一种更让谢砚心惊肉跳的、“正常”。
她开始按时吃饭(虽然吃得很少),开始自行修炼(但周身的黑暗气息更加凝实幽深),甚至开始“主动”和他说话,虽然语气平淡,内容简短。
“师尊,我想去后山走走。”
“师尊,今日的灵食味道尚可。”
“师尊,我的‘原初之怨’似乎稳定了些。”
每一句,都像最锋利的冰锥,扎在谢砚心上。她不再叫他“混蛋”,不再对他发脾气,甚至不再提那场争吵,不提律典阁,不提那个寒水宫女修。她仿佛真的“原谅”了他,或者……彻底不在乎了。
这种“正常”,比之前的“死寂”更让谢砚恐惧。他宁愿晚儿歇斯底里地找他算账,也不愿她像现在这样,仿佛戴上了一张完美的、冰冷的面具,将所有的真实情绪,都深深埋藏了起来。
他知道,晚儿心里,一定还在生气,还在难过,甚至……在酝酿着什么。
但他不敢问,不敢提。只能小心翼翼地陪在她身边,用尽一切办法对她好,试图用行动弥补。他甚至开始学着自己下厨(用诡道怨火,结果可想而知),试图给她“惊喜”(惊吓),但苏晚也只是淡淡地看一眼,说句“多谢师尊”,然后放下筷子,不再动一口。
谢砚的心,一日日沉入更深的冰窟。
直到这一日,苏晚在“例行”修炼结束后,忽然抬起头,看着坐在一旁守着她的谢砚,暗红的眸子里平静无波,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师尊,我今日想去冥界。”
谢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不行!”
冥界?司冥苍那个疯子还在那里!晚儿现在这种状态去见那个神经病,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晚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并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拦得住我吗?
谢砚喉结滚动,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和恐慌,放软了声音(虽然依旧冰冷):“晚儿,冥界凶险,司冥苍……心思叵测。你若想去散心,为师陪你去别处,或者……我们回养猪场?”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那个充满猪粪味和某个碍眼家伙的地方,至少在那里,晚儿的情绪还算“生动”。
苏晚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我只是想去摘些彼岸花。上次的,被师尊毁了。” 她指的是律典阁爆炸时,她藏在袖中的、之前从冥界带回来的那朵,早已灰飞烟灭。
谢砚呼吸一窒。毁了她的花……又是他的错。
“为师……陪你去。” 他退让一步,但绝不放心让她独自前往。
“不必。” 苏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皱褶的衣襟,“师尊事务繁忙,不必为我费心。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甚至没看谢砚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径直走到院中,指尖黑气缭绕,熟练地撕开一道通往冥界的空间裂缝,身影一闪,便没入其中,裂缝迅速合拢。
“晚儿——!!!”
谢砚的嘶吼被隔绝在裂缝之外。他猛地冲上前,想要撕裂空间追去,却发现苏晚似乎用了某种方法,短暂地扰乱了那片区域的空间轨迹,他无法精准定位!
恐慌如同灭顶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晚儿独自去了冥界!去找司冥苍!在她刚刚和他“冷战”结束(表面),且明显心存怨怼的时候!
司冥苍那个疯子,会放过这个机会吗?他会用那些花里胡哨的礼物,那些甜言蜜语(自认为),去哄晚儿开心吗?晚儿现在这种状态,会不会真的被那个神经病迷惑?甚至……为了气他,而做出什么……
谢砚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和思维!
黑暗意志在他识海中发出疯狂而兴奋的尖啸:“看!她走了!去找那个冥君了!她不要你了!她选择了那个疯子!哈哈哈哈哈!谢砚,你输了!你彻底输了!”
“闭嘴——!!!” 谢砚在识海中疯狂怒吼,周身狂暴的黑暗气息不受控制地爆发,将整个小院瞬间夷为平地!瓦砾纷飞,烟尘漫天!
他双目猩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凶兽,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不!不可能!晚儿是他的!只能是他的!司冥苍算什么东西?!也配沾染他的晚儿?!
他要杀了司冥苍!把晚儿抢回来!用最残忍的方式,让那个敢觊觎他珍宝的疯子,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个念头如同最烈的毒药,瞬间侵占了谢砚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悔恨、恐惧、小心翼翼,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最纯粹、最暴戾的杀意!
他不再尝试定位追踪,因为那需要时间。他现在,就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杀上冥界!
谢砚身影冲天而起,悬浮在清水阁上空,墨发狂舞,白衣(已沾染尘灰)猎猎作响。他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冥界的方向,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诡道禁咒!
随着他的施法,整个清水阁上方的天空,骤然暗沉下来!浓稠如墨的乌云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电闪雷鸣,无数狰狞的鬼面、扭曲的锁链、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陨石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天地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
恐怖的黑暗能量如同潮水般从谢砚体内涌出,注入头顶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大,旋转越来越快,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让整个清水阁地动山摇,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弟子惊恐尖叫,四处奔逃!
长老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冲出,看到悬浮在空中、如同灭世魔神般的谢砚,和他头顶那足以将整个清水阁乃至方圆百里都夷为平地的恐怖漩涡,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谢砚!住手!你要干什么?!” 温衍大长老嘶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老三!冷静!快停下!” 陆时长老脸都绿了。
沈辞长老看着那恐怖的漩涡,又看看已成废墟的小院和律典阁方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就知道!这对师徒就是两个行走的灾难!现在好了,小的刚炸了律典阁,老的要把整个清水阁都炸上天!
谢砚对下方的呼喊充耳不闻。他眼中只有冥界的方向,只有那个胆敢“拐走”晚儿的司冥苍!他要积蓄足够的力量,一击破开阴阳壁垒,直接轰入冥界核心,将司冥苍连同他的冥君殿,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至于会不会波及无辜,会不会引发三界动荡,会不会让他自己也承受不可挽回的反噬……他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要晚儿回来!要司冥苍死!
“司冥苍——!!!” 谢砚仰天长啸,声音嘶哑疯狂,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你敢碰她——!!!”
“本座要你冥界——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头顶那巨大的、已经积蓄了恐怖能量的黑暗漩涡,骤然一滞,随即,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漆黑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携带着湮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冥界的方向,悍然轰下!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后面狂暴的虚空乱流!
“不——!!!” 下方长老们目眦欲裂,却无力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