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天寒,苍岚山脉覆着皑皑白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沈清辞裹着素白狐裘,踏着积雪往山深处去。她此行是为寻一味稀世灵药。
传闻苍岚之巅有月华草,能解世间奇毒,是救祖父的最后希望。
山路崎岖,积雪没至脚踝,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寒风如刀,刮得脸颊生疼。
她拢了拢狐裘领口,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沿途的树木挂满冰棱,阳光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恍若碎星坠落人间。
行至半途,忽闻林间有细碎响动,似是兽类踏雪的声音。
沈清辞心头一紧,握紧了袖中防身的短匕。这苍岚山不仅险峻,更有猛兽出没。
响动渐近,一抹棕红色身影从树后窜出,竟是一只受伤的小鹿。
小鹿的前腿被兽夹所困,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白雪上晕开点点红梅。
它睁着湿漉漉的眼眸,看向沈清辞时满是惊恐与哀求。
沈清辞见状,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放缓脚步,轻声安抚着小鹿。
“莫怕,我不会伤害你。”她的声音清软,如春日流水。
小鹿似是听懂了,不再挣扎,只是微微颤抖着。
沈清辞蹲下身,仔细查看兽夹的机关。这兽夹做得极为精巧,却也异常锋利。
她从行囊中取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动机关,生怕弄伤小鹿的腿。
寒风依旧凛冽,她的指尖冻得通红,却依旧动作轻柔。
半个时辰后,兽夹终于被撬开。小鹿挣脱束缚,却因腿伤无法远行。
沈清辞从行囊中取出伤药,轻柔地涂抹在小鹿的伤口上,再用布条仔细包扎。
小鹿温顺地低着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似是表达感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踏雪而来,步步清晰。
沈清辞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男子立于不远处的雪地里。
他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
男子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如寒星坠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与小鹿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沈清辞心头一凛,不知此人是敌是友。她缓缓站起身,握紧了袖中的短匕。
“阁下是谁?为何在此处?”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近。他的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待走近些,沈清辞才发现他玄色劲装的肩头沾着些许雪沫,额间沁着薄汗。
想来也是刚登山不久,或许也是为了寻药而来。
“在下陆景渊。”男子的声音低沉磁性,如古寺钟声,“途经此地,听闻动静而来。”
他的目光扫过小鹿腿上的包扎,又看向沈清辞冻红的指尖,眸色微动。
“姑娘孤身一人登山,未免太过危险。”陆景渊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清辞抿了抿唇,道:“祖父病重,急需月华草救命,不得不来。”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一来此事在江湖上并非秘密,二来眼前之人看起来不像是奸邪之辈。
陆景渊闻言,眉峰微挑:“月华草生于苍岚之巅的寒潭边,那里地势更为凶险。”
“且近日有山匪盘踞在山腰,姑娘若是贸然前往,怕是凶多吉少。”
沈清辞心中一沉,她只知月华草的生长之地,却不知还有山匪作祟。
祖父的病情日益加重,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做准备。
“多谢阁下提醒,只是我别无选择。”沈清辞的语气坚定,眼中带着一丝决绝。
陆景渊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女子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
“我也要去山顶,不如同行?”陆景渊突然开口,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沈清辞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要提出同行。
“阁下为何要帮我?”她忍不住问道,人心叵测,她不得不谨慎。
陆景渊淡淡道:“顺路而已,多个人多份照应。”
“况且,我不喜见弱女子孤身涉险。”
他的语气坦诚,不似有假。沈清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如此,便多谢陆公子了。”
小鹿似乎察觉到两人并无恶意,慢悠悠地站起身,瘸着腿往林间走去。
走了几步,它又回头看向沈清辞,似是在引路。
沈清辞心中一动,跟上了小鹿的脚步。陆景渊也紧随其后。
林间的积雪更厚,树木也愈发茂密。小鹿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林间,避开了许多陷阱与陡坡。
沈清辞心中暗忖,这小鹿或许常在此处活动,有它引路,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这小鹿倒是通人性。”陆景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寂静。
沈清辞回头看了他一眼,浅笑道:“许是上天垂怜,不忍见它受困。”
两人一路前行,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踏着积雪赶路。
沈清辞发现,陆景渊看似冷漠,实则细心。
遇到陡峭的路段,他会不动声色地伸手扶她一把;看到她冻得发抖,会将自己的暖炉递过来。
她心中渐渐放下了戒备,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同行者多了几分好感。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树梢洒在雪地上,泛起温暖的橙红色。
两人在一处避风的山洞前停下脚步。小鹿钻进山洞,似是在示意他们在此歇息。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出发。”陆景渊提议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连续赶路几个时辰,她早已疲惫不堪。
陆景渊走进山洞,清理了地面的积雪,又捡来一些枯枝,生起了一堆火。
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驱散了洞内的寒冷与黑暗。
沈清辞坐在火堆旁,伸出手取暖。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
陆景渊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和水,递给沈清辞:“先垫垫肚子。”
沈清辞接过,道了声谢。两人就着篝火,默默吃着干粮。
洞外寒风呼啸,洞内却温暖宁静。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的身影,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陆公子也是为了月华草而来吗?”沈清辞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陆景渊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家中有人身中奇毒,唯有月华草可解。”
沈清辞心中了然,原来他与自己一样,都是为了救人而来。
“不知陆公子家中是何人患病?”她随口问道,并无打探隐私之意。
陆景渊沉默了片刻,道:“是我的恩师。”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敬重与担忧,沈清辞便不再多问。
篝火渐渐微弱,夜色越来越浓。洞外传来几声兽吼,却被山洞阻挡,显得模糊而遥远。
沈清辞靠在石壁上,渐渐有了睡意。她连日奔波,早已身心俱疲。
陆景渊见状,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暖而安心。沈清辞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看向他。
“多谢。”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眼神朦胧。
陆景渊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睡。他守在火堆旁,目光警惕地望着洞口,为她保驾护航。
沈清辞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梦中,她找到了月华草,祖父的病痊愈了,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山洞的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陆景渊看着沈清辞熟睡的脸庞,眸色深沉。他此次下山,除了寻找月华草,还有另一个目的。
而这个目的,似乎与眼前的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洞外的夜空。月色皎洁,繁星点点,预示着明天或许是个好天气。
只是,苍岚山巅的凶险远不止山匪与猛兽。他们能否顺利找到月华草,还是个未知数。
但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护她周全。陆景渊在心中默默许下承诺,目光再次落在沈清辞的脸上,带着几分坚定与温柔。
篝火渐渐燃尽,只剩下点点火星。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沈清辞缓缓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陆景渊的披风,心中暖意融融。
她起身看向洞口,陆景渊正站在那里,望着远方的天际。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显得格外耀眼。
“陆公子。”沈清辞轻声唤道。
陆景渊回头看来,眸中带着一丝笑意:“醒了?我们该出发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披风还给她:“多谢陆公子昨晚照拂。”
“举手之劳。”陆景渊接过披风,重新系在肩上。
小鹿也醒了过来,在洞口蹦蹦跳跳,似是在催促他们上路。
两人收拾好行囊,跟着小鹿,朝着苍岚之巅继续前行。
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山间的寒气。积雪在阳光下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山路依旧崎岖,但有了陆景渊的陪伴与小鹿的引路,沈清辞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她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将会改变她的一生。而月落逢山之处,不仅有救命的灵药,更有命中注定的情缘。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只要两人携手同行,便无惧风雨。
他们的故事,在这苍岚山脉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