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推开化妆间的门,将通道里残余的昏暗与寂静关在身后。室内灯光雪亮,空气里浮动着粉底和定型喷雾的甜腻气味。两面巨大的化妆镜前,雷淞然和张呈已经就位。
雷淞然姿态懒散地深陷在皮质转椅里,头微微后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当林舒的脚步声停在属于她的那面镜子前时,他薄薄的嘴唇便动了。
雷淞然去安慰那俩小子了?
他的声音也带着一股子慵懒,声线平直,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随口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舒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回答。镜子里映出身后雷淞然闭目养神的侧影。
林舒嗯,看着太可怜了
她终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像只是出于同伴间最寻常的关怀。
雷淞然只是可怜吗?
雷淞然的问题接得很快,几乎紧贴着她话音的尾巴。他还是没睁眼,但那个“只”字,被他含在舌尖,轻轻碾磨了一下才吐出来,像一颗投入静湖的小石子,刻意要听那回响。
一旁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张呈,他已经完成了妆容,正对着镜子最后检查自己的发型,动作仔细而安静。他看起来清爽得体,神情是一种温和的专注。
听到雷淞然的问话,他手上动作略顿,从镜子里看向林舒,眼神里带着一种平和的关切,但并不灼人。
张呈他们刚才在台上,情绪确实有些激动
张呈下来需要缓一缓,也正常
张呈开口道,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观察,他的话不带过多情绪渲染,更像是一种理解性的总结,为林舒的“可怜”二字提供了一个不显得过度亲密的注解。
林舒是啊
林舒一个作品磨了一年半
林舒一朝成功,自然激动
林舒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感谢他这适时的、中性的接话。
雷淞然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对谁的反应。他终于缓缓睁开眼,却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望着镜中自己。
雷淞然接下来,舞台热度还在,就看我们能不能接住了
这话,像是说给张呈听的,也像是说给镜中映出的林舒听的。
张呈整理好衣领,转过身,正对着林舒和雷淞然的方向。他的姿态放松却不松散,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舒适的浅笑。
张呈压力是有,不过,他们开了个好头,把场子热透了,对我们也是好事。
他的话总是恰到好处,不冷场,也不过界。
张呈的存在,像一道温度适宜的背景音,不抢夺注意力,却让整个空间的氛围维持着一种稳定而专业的基调,将那些更微妙、更私密的暗涌,稳妥地限制在了有限的几人之间。
张呈走吧,轮到我们了
雷淞然带上帽子,正了正。
二人进场。
……
雷淞然局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雷淞然这样,我再关他两天
刘思维不用了,小孩不懂事
刘思维之后我跟他爸还合作呢
刘思维放了
张呈你要敢把他放了,你还算是警察吗!
孙天宇切
雷淞然站住,我让你走了吗你就走
雷淞然警察抓人说放就放啊
刘思维他可是洪兴帮帮主的儿子!
张呈那也不行!我抓的人!我说不放就不放!
张维伊如果是我说放呢!
洪兴帮帮主带着大小姐闯了进来,一眼看去浓密如海藻的波浪长发,蓬松、野性。发色是纯正的黑,衬得那张脸有种过分的白。
眉形锋利,眉峰挑得极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挑衅。穿着件紧身的鲜红色蝙蝠袖毛衣,领口开得大胆,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和银色的十字架项链
雷淞然天王老子来了!
张呈后半句呢?你在介绍他吗?
林舒雷队长,光介绍我爹地啊
林舒也介绍介绍我呗
雷淞然大小姐也来啦,欢迎欢迎
雷淞然您这话说的
雷淞然您是咱这片的知名人物,哪还用我介绍啊
雷淞然帮主,您先带天王小子回去吧
雷淞然辛苦了啊
张维伊刘局,晚上酒楼见了,对了,带上这小子
雷淞然是!
说着把门一甩,刚好砸到帮主身上。
张维伊算了,别带他了
林舒爹地~
林舒带上雷队长一起嘛
林舒人家有话跟他说~
两人对视,林舒对雷淞然眨了眨眼。
林舒雷队长,晚上我等你哦~
说着三人离开。
雷淞然局长,我还是得去,晚上陪帮主喝两杯
张呈局长,我也得去
雷淞然张呈你别闹,人家邀请的是我
张呈我这是为了避免你误入歧途!
台下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