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耳港的巷弄如蛛网缠结,青石板路被海雾浸得发滑,两侧歪斜的木屋漏下零星烛火,却照不进巷底浓稠的黑暗。一行人跌撞着奔逃,身后的圣光与魔法轰鸣越来越近,伊莱亚斯的怒斥声穿透街巷:“封死所有出口!绝不能让黑暗亵渎者逃入城区腹地!”
欧美娅走在最前,攥着拉玛之剑的手指泛白,剑鞘上的黑暗纹路仍在隐隐发烫,与她体内翻涌的躁动共鸣。方才巷口那记圣光冲击的余威还在经脉里灼烧,银翼猎手的束缚箭虽已被她震碎,但箭尖附带的圣光净化之力,竟像附骨之疽般啃噬着她的黑暗魔力——这是她觉醒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力量被压制的滞涩。更让她心头发沉的是,方才回身想救帕斯特时,眉心骤然炸开的剧痛,以及那幅挥之不去的画面:精灵军官化作飞灰时,眼中那抹极致的恐惧,竟与父母惨死时的眼神重叠在一起。
“这边!”马道斯突然拐进一条更窄的死巷,巷尾竟藏着一道被藤蔓遮掩的石门,他伸手拨开枯藤,符文在掌心一闪,石门发出“吱呀”的闷响,“是旧时港口仓库的密道,通往下城区的黑市!塞拉格的搜捕队不会查到这里!”
众人鱼贯而入,维恩殿后,枯瘦的手掌在石门上一抹,黑暗波纹扩散,将众人的气息与脚印彻底抹去。石门闭合的刹那,身后的巷口传来重甲落地的声响,伊莱亚斯的声音隔着石壁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气息断了?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马道斯掌心的淡紫色微光勉强照明,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帕斯特靠在石壁上,捂着被圣光灼伤的肩膀,银白色的圣血浸透了破损的军装,脸色惨白如纸,左眼下的疤痕因剧痛拧成一团。他抬眼看向走在前方的欧美娅,那道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周身逸散的黑暗魔力不再收敛,途经的石缝里,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殿下。”帕斯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迟疑,“方才在巷口,你本可以出手……”
“出手如何?”欧美娅猛地回身,紫眸中仍残留着未散的黑色火焰,语气冷得像冰,“和你一起被那圣光主教缠住,等着塞拉格的人围上来,把我们全部净化?”
“可那是你的部下!”卡斯顿扛着巨剑,粗重的喘息在密道里回荡,腿上的伤口因奔逃再次崩裂,血珠滴在石板上,“帕斯特为了护你挨了圣光一击,你连回头都不肯?”他的吼声带着怒意,却又藏着一丝不安——他崇拜力量,却也忌惮此刻欧美娅身上那股六亲不认的冰冷。
雷诺沉默地站在一旁,狼牙棒拄在地上,作为队伍里最年长的老兵,他看清了方才那一幕:欧美娅不是不想救,而是在回身的瞬间,身形有过一丝明显的僵滞,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更让他心惊的是,她震碎束缚箭时,眼底闪过的那抹茫然,绝非全然被黑暗吞噬的模样。
“部下?”欧美娅嗤笑一声,抬手抚上拉玛之剑的剑柄,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从耶律恩泽斯篡国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部下了。你们跟着我,不过是各取所需。帕斯特想报仇,卡斯顿想找架打,雷诺想活下去……至于你,马道斯院长。”她的目光转向马道斯,带着审视,“你想要的,不过是我身上的拉法雷古血脉,以及这把剑的力量。”
马道斯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掌心的青铜指环微微发烫:“殿下说笑了,老夫一心辅佐你重掌大权,何来私心?”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欧美娅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从今往后,谁若再因私情拖累队伍,休怪我剑下无情。”
帕斯特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血色褪尽,他攥紧了圣剑卡兰,指节发白——他誓死追随的,是那个隐忍坚韧、心怀执念的拉法雷古遗孤,而不是眼前这个视人命如草芥、被黑暗吞噬了本心的怪物。可当他看向欧美娅的背影,看到她肩头那道因强行压制力量反噬而崩裂的伤口,暗紫色的血浸透了法袍,竟又生出一丝不忍。
维恩缓步走到帕斯特身边,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魂体的温度透过军装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她不是无情,是被力量反噬了。”老人的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见,“拉法雷古的血脉与黑暗力量相生相克,她在绝境中强行冲破枷锁,力量虽强,却未完全掌控,黑暗正在啃噬她的心智,方才那记圣光净化,不过是放大了这份反噬。”
帕斯特抬眼,眼中满是疑惑:“那您为何不阻止她?”
“阻止?”维恩苦笑一声,魂体又黯淡了几分,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老夫的魂体本就濒临崩解,方才为了抹去气息,又耗损了本源之力,如今连自保都难,何来能力阻止?更何况,她的路,只能自己走。要么在黑暗中守住本心,要么彻底沉沦,无人能替。”
密道的尽头,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夹杂着嘈杂的人声与酒香。马道斯拨开出口的木板,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下方是拜耳港的下城区黑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于此,塞拉格的官方势力虽有所渗透,却因各方利益纠葛,不敢大肆搜捕,正是藏身的绝佳之地。
黑市建在海边的礁石群中,低矮的木屋层层叠叠,挂着各式各样的破烂招牌,酒肆、赌坊、黑市交易所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映照着往来人群脸上的贪婪与警惕。这里的人大多是塞拉格的底层流民、被通缉的法师、以及各国的走私贩子,对圣光与官方势力有着天然的抵触,倒是不会主动向搜捕队告密。
马道斯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路上不少人投来审视的目光,却在触及欧美娅周身逸散的黑暗魔力时,纷纷下意识地避让——在黑市,力量就是最好的通行证。最终,众人在一家名为“破帆酒馆”的小店停下,酒馆老板是个独眼的矮人,与马道斯似乎早有交情,只是看了看众人身上的血迹与伤势,便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隔间,丢下一句“外面风声紧,没事别出来”,便转身离开了。
隔间狭小逼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张板凳,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霉味。众人刚坐下,欧美娅便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暗紫色的血吐在地上,血珠落在石板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殿下!”维恩连忙上前,枯瘦的手掌按在她的后心,试图用残存的黑暗本源之力帮她压制反噬,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震开,老人踉跄着后退几步,魂体几乎要消散。
欧美娅靠在墙上,双目赤红,体内的黑暗魔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拉玛之剑的嗡鸣越来越急促,仿佛在催促她释放力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意识深处苏醒,那是一种纯粹的、暴虐的欲望,渴望杀戮,渴望吞噬一切力量,就连身边同伴的生命力,都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渴望。
“别过来!”她嘶吼着,抬手挥出一道黑暗气浪,木桌瞬间被绞成齑粉,“我没事……别碰我!”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神魔大战》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书页自动翻开,停在那页写着“五星归位”的空白页上。原本模糊不清的古老神文,竟在此时缓缓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穿透书页,映在欧美娅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五星归位”四个扭曲晦涩的神文,在光芒中反复流转,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线索。
一道微弱的暗金色星芒从书页中飞出,融入欧美娅的眉心。原本狂暴的黑暗魔力瞬间平静了几分,意识深处的暴虐欲望也淡了下去,眉心的剧痛缓解,她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了,脸上满是茫然与困惑。
马道斯快步走到桌前,死死盯着《神魔大战》上的神文,眉头拧成一团,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青铜指环——这些古老文字他虽略有涉猎,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组合,“五星归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解,之前的笃定全然消失,只剩纯粹的疑惑。
维恩缓缓走到桌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上的神文,魂体竟微微颤抖起来,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茫然:“老夫活了五千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符文……既非黑暗神族的文字,也非精灵或人类的古咒,这‘五星’,究竟指的是什么?”
帕斯特握着圣剑卡兰,看着书页上的暗金星芒,剑身虽有微弱共鸣,他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含义:“星?是天上的星辰?还是某种力量的象征?归位……又要归向何处?”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头盘旋,得不到任何答案。
雷诺靠在门边,浑浊的眼中满是困惑,他不懂什么神文符文,只知道这突然出现的“五星归位”,似乎与欧美娅的安危息息相关,却又摸不着头脑:“这书到底想说什么?是能帮殿下控制力量,还是……另有别的意思?”
卡斯顿扛着巨剑,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耐与困惑:“什么五星六星的?能不能说点人话?反正这破书救了殿下就行,管它什么意思!”话虽如此,他看向书页的目光里,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唯有欧美娅,瘫坐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神魔大战》上流转的神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五星归位……
五星,是哪五星?归位,又意味着什么?
是与她的血脉有关?还是与拉玛之剑的力量相关?方才那道星芒融入眉心,竟能压制住狂暴的黑暗魔力,难道这“五星归位”,是解开她力量反噬的关键?
可为什么偏偏是五星?而不是其他数字?这背后,是否藏着拉法雷古家族千年未传的秘密?与父母的死、耶律恩泽斯的篡国、甚至塞拉格的追杀,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一个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让她头痛欲裂,却又忍不住去深究。她能感觉到,这“五星归位”绝非偶然,而是某种宿命的指引,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使命——不仅仅是复仇,不仅仅是重掌拉法雷古的荣光,还有更宏大、更未知的命运,在等待着她。
可这五星,究竟在哪里?又该如何归位?
欧美娅抬手抚上眉心,那里的星芒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她这并非幻觉。她看向桌上的《神魔大战》,这本只有她能解读的神器,第一次向她展现了如此晦涩难懂的谜题,而这谜题的答案,似乎关乎着她的生死,甚至整个大陆的存亡。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黑暗魔力已彻底平静,只是心头的困惑与沉重,却比之前更加浓烈。她知道,这“五星归位”,将是她接下来最需要解开的谜团,而想要找到答案,或许只能从这本神秘的《神魔大战》中,或是这藏着无数秘密的拜耳港黑市中,寻找线索。
而此刻,酒馆外的街道上,一道银色的身影悄然掠过,伊莱亚斯的圣光气息在黑市边缘徘徊,眼中带着一丝疑惑:“黑暗的气息突然平静了……难道是有高人相助?不管是谁,只要藏着黑暗亵渎者,就是与塞拉格为敌!”
更远处,塞拉格的王都,一座高耸的魔法塔上,一道冰冷的目光透过水晶球,注视着拜耳港的方向。水晶球中,暗金色的星芒与黑色的暗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诡异的漩涡。塔内的人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音带着一丝古老的沧桑:“五星归位,终于开始了……”
拜耳港的夜,依旧漫长。黑市的灯火在海雾中摇曳,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五星的悬念已现,噬心的黑暗暂歇,但更大的危机与谜团,正悄然逼近。而欧美娅知道,从她凝视着“五星归位”神文的那一刻起,她的路,便多了一层厚重的迷雾,她必须在复仇与解谜的道路上,步步为营,揭开那千年的秘局,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破帆酒馆的隔间里,灯光昏黄,众人各怀困惑,唯有欧美娅,眼神深邃,陷入了无人能懂的沉思。那本《神魔大战》静静躺在桌上,暗金色的星芒微微闪烁,仿佛在等待着某个关键的契机,将真相缓缓揭开。